1.出使时间

关于崔忻出使的时间已有学者作过考证。“先天”是唐睿宗和唐玄宗共同执政时期所使用的年号，使用时间为公元712年8月至公元713年12月，仅不到两年。此时，唐睿宗与唐玄宗分头执政，“皇帝以听小事”，“太上皇以听大事”^[12]。在睿宗与玄宗共同执政期间，睿宗“处分事称诰、令”，玄宗“处分事称制、敕”^[13]，刻石题名明言崔忻是奉“敕”出使，应当为玄宗所派遣，因而发敕的主体应该是玄宗，而不是睿宗。

事实上，古籍文献中对崔忻出使的时间有着较为明确的记载。据《册府元龟》所载：“玄宗先天二年二月……是月，封靺鞨大祚荣为渤海郡王……至是，遣郎将崔訢（忻）往，册命祚荣左骁卫员外大将军、渤海郡王，仍以其所统为（忽）汗州都督，自是每岁遣使朝贡。”^[14]《资治通鉴》于玄宗开元元年二月条下载：“以祚荣为左骁卫大将军、渤海郡王；以其所部为忽汗州，令祚荣兼都督。”^[15]因而，玄宗遣崔忻册封大祚荣应该就是在开元元年二月，位于旅顺黄金山的鸿胪井石刻刻于开元二年五月，是崔忻出使渤海归来途经旅顺时所留，可见字崔忻离京至渤海再有渤海返回至旅顺，用时大概十五个月。

2.出使路线

渤海到中原的路途有“万里”之遥，唐文宗敕渤海王大彝震书（唐开成三年，838）中说道，“王子大昌辉等自省表陈贺并进奉事，具悉……远慕华风，聿修诚节。梯航万里，任土之贡献俱来；夙夜一心，朝天之礼仪克备”。且渤海出境有五道：东京龙原府，日本道也；南海，新罗道也；鸭绿，朝贡道也；长岭，营州道也；扶余，契丹道也^[16]。显然，后三条道路是通往中原内地的，其中营州道是由陆路经营州连接内地和渤海等地的交通道，而朝贡道则是由水路取道登州连接内地和渤海等地的交通道。

黄维翰在其所撰的《渤海国记》中对此水、陆两道做了更为细致的记述（图5）^[17]：

图5　《渤海国记下·杂识》

营州陆路贡道：“营州西北百里曰松陉岭，其西奚，其东契丹。距营州北四百里，至涅水。营州东百八十里，至燕郡城。又经汝罗守捉，渡辽水，至安东都护府，五百里，府，故汉襄平城也。东南至平壤城，八百里。西南至都里海口，六百里。西至建安城，三百里，故中郭县也。南至鸭绿江北泊汋城，七百里，故安平县也。自都护府东北经古盖牟新城，又经渤海长岭府，千五百里。至渤海王城，城临忽汗海，其西南三千里，古肃慎城；其北经德理镇，至南黑水靺鞨，千里。”即，从上京忽汗城西渡辽河，至营州而入幽州境，一路西行，至长安。

登州海路贡道：“登州东北海行，过大谢岛、龟歆岛、末岛、乌湖岛，三百里，北渡乌湖岛，至马石山东之都里镇，二百里。东傍海壖，过青泥浦、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汪、橐驼湾、乌骨江，八百里，乃南傍海壖，过乌牧岛、浿江口、椒岛，得新罗西北之长口镇。又过秦王石桥、麻田岛、古寺岛、得物岛，千里，至鸭绿江唐恩浦口，乃东南陆行，七百里，至新罗王城。自鸭绿江口舟行百余里，乃小舫泝流东北三十里，至泊汋口，得渤海之境。又泝流五百里，至九都县城，故高丽王都。又东北泝流二百里，至神州，又陆行四百里，至显州。天宝中，王所都。又正北如东六百里，至渤海王城。”即，从上京忽汗城取道辽东半岛，渡渤海而入青州境之登州^[18]。

然正如前文所述，崔忻出使之时，虽然唐与东突厥的关系因为和亲的原因而有所缓和，但由于原称臣于突厥的游牧民族奚^[19]占据了营州西北饶乐水^[20]周边的土地，陆路经由营州前往渤海的交通路线仍未能打通，因而崔忻选择了与张建章相同的出使路径——“循海岸水行”的“朝贡道”，即“登州海行入高丽渤海道”。唐代地理学家、贞元年间宰相贾耽（730—805）对这条“循海岸水行”的路线进行了很详尽的描述^[21]：

登州东北海行，过大谢岛、龟歆岛、末岛、乌湖岛，三百里。北渡乌湖海，至马石山东之都里镇，二百里。东傍海壖，过青泥浦、桃花浦、杏花浦、石人汪、橐驼湾、乌骨江，八百里。……自鸭绿江口舟行百余里，乃小舫溯流东北三十里，至泊汋口，得渤海之境。又溯流五百里，至丸都县城，又陆行四百里至显州，天宝中王所都。又正如东六百里，至渤海王城^[22]。

据此，崔忻出使的路线大致为：

首先从唐首都长安出发，一路东行，经河南道（今河南东部、安徽省北部、江苏省北部、山东省北部）至登州（今山东蓬莱），由此航海东北行到辽东半岛南端。自登州渡海东北行，经过了大谢岛（今山东长岛县南长山岛）、龟歆岛（今山东长岛县北渤海湾中庙岛群岛之砣矶岛、大钦岛）、末岛（小钦岛，在今山东长岛县北，大钦岛之北）、乌湖岛（今山东省长岛县北的南、北隍城岛）等为山东省辖境内庙岛群岛中的岛屿。北渡乌湖海（今辽宁旅顺港南，隍城岛以北渤海海峡），由此至马石山（今旅顺口老铁山）东之都里镇（在今辽宁大连市旅顺西南老铁山东）。由旅顺沿辽东半岛东海岸东北航行，过青泥浦（今辽宁大连市西南小平岛，因此处海底是淤泥及硬泥而得名）。由此再沿辽东半岛东岸东北行，经桃花浦（辽宁庄河市花园口）、杏花浦（碧流河口）、石人汪（今辽宁省庄河市南黄海中石城岛）、橐驼湾（大孤山，今辽宁东港市西、大洋河口西岸）到达乌骨江（大虫江，今辽宁凤城市东北叆河，为鸭绿江支流）。从乌骨江河口溯流而上，因江面狭窄，换乘小船，东北行三十里到泊汋口，由此进入渤海境内。

据《东北古代交通》一书所考，“这里所说的泊汋口不是指今叆河口，而是指泊汋城……即今丹东市东北三十里的叆河尖古城……亦即汉代安平县故址”。由泊汋城又溯鸭绿江而行五百里至丸都县城^[23]，之后东北溯流二百里至神州^[24]。由神州东北改为陆路，经显州^[25]到上京龙泉府。“由神州到显州的陆路交通线，从渤海古城的分布情况来看，从神州应当是东北行到今抚松县城（渤海丰州所在地），然后再东行……经今泉阳、露水河东行，到安图县二道乡西北十二里的报马城（宝马城）。……由安图县城西北行，经永庆乡到柳树屯，由柳树屯沿富尔河西北行到大蒲柴河乡，然后由此北行，沿牡丹江到达旧国（敦化）”。

崔忻领命册封渤海国是在公元713年，当时渤海王都仍在“旧国”，因而这段路线应该就是崔忻当时所走的线路，也是唐天宝中（748年前后）渤海第三代王大钦茂迁都之前，李唐王朝与渤海国间相互交流的朝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