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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功勋
1.16.2.3 在悠扬婉转的京腔京韵中笑对病魔
在悠扬婉转的京腔京韵中笑对病魔

游泳、登山、唱京剧、拉胡琴……枯燥严谨的工作之外,王小谟是一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繁重的工作之余,他常常去体验生活带给他的精彩。很少有人知道,成长在北京四合院里的王小谟差一点走上了艺术人生。

王小谟的父亲曾是爱国将领冯玉祥的参谋。1948年1月,中国国民党革命委员会在香港成立,冯玉祥当选为常务委员和政治委员会主席,随即发起组织民革驻美总分会筹备会;7月,应中共中央邀请参加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筹备工作。王小谟的父亲携家眷从上海去北平投奔,不料冯玉祥自美国回国乘“胜利”轮途经黑海在向敖德萨港(今属乌克兰) 行进途中因轮船失火蒙难。王小谟一家没了依靠,便在北平西城的一个大杂院租房住下。那时王小谟10岁。

京剧是当时的“流行音乐”。每有闲暇,大杂院里喜欢京剧的大老爷们总是三五成群,凳子一摆、胡琴一拉,戏声悠扬。王小谟厮混其中,时间长了,也能哼上几段。他还缠着伴奏的胡琴师傅教他习琴,一学就会。高中时,王小谟成了学校京剧团的骨干。没钱进戏院,王小谟就从收音机里听,电波里流出来的“咿呀呀”的节韵也能让他兴奋不已。他想有台自己的收音机,但“家里根本负担不起”。好在宣武门附近有小市场,出售日本人留下来的旧货。王小谟积攒了几个月的早点钱,买了一个矿石、一根铜丝、一个耳机,还有一根铁丝当天线,回家一番鼓捣,组装起来的东西竟能发声。当梅兰芳的京剧唱腔从耳机里流出,他兴奋得一宿没睡,对无线电波的好感顿生。

从此,组装收音机成了王小谟的一门“手艺”,也培养了他“自己动手”的习惯。他笑言:“我装的收音机比市场上的便宜多了,还能赶上‘国内水平’,高中时就能装三灯机、五灯超外差式收音机,有些邻居想省钱,就请我去装。收音机坏了,也请我去修。不免费,给我点儿零花钱,或把剩余的零件给我。”

1956年,即将高中毕业的王小谟面临考大学。“当年考清华没有十足的把握,北方昆曲院相中了我,但家里反对。北京工业学院(今北京理工大学)挑上了我,我对无线电也有兴趣,就听从父母的安排,读了无线电系。”

对于这次命运的抉择,王小谟说:“那时候年龄很小,没有说非做哪一行不可。当年一起听戏、唱戏,进了艺术院校的小伙伴们,很多人都成了有名的艺术家,比如那时的‘当家花旦’柳石明,后来成为中央歌舞剧院院长。人生关键在于坚持,坚持努力,不管干什么都会有出息。”

中国现代预警机事业的开拓者和奠基人王小谟

大学里王小谟的成绩在班上算中等。“我属于没好好上晚自习的。”王小谟说,“学校的京剧团、摩托队里,我都是活跃分子。大二时,因为相位没有讲清楚,我物理口试才得了2分,用现在的话讲,‘挂科了’。但《无线电原理》等一些专业课成绩还是拔尖的。毕业设计时,我首次应用最佳相速方法设计雷达八木天线,获得优秀毕业设计的成绩。”

2006年,正值某型预警机研制最关键的时刻,王小谟到合肥出差遭遇车祸,伤愈后更有噩耗传来,他被确诊为淋巴癌。癌,这个字似乎对于每个人来说,离死神可能只有一步之遥,但是王小谟的淡定感动了所有人:“我这辈子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去的是自己想去的地方,国家也给了我足够多的荣誉,我该知足了。”

即便躺在早期淋巴癌的病床上输液,他依然关心我国的预警机事业,把设计师们请来面对面探讨交流。病情稍有好转,他就赶赴热火朝天的试验现场。生活中,京剧和胡琴依然是良伴,《苏三起解》《杨门女将》……他把京腔京韵唱得悠扬婉转,把胡琴拉得如泣如诉,让大家再也找不到平日里奔波忙碌的王小谟,似乎坐在面前的是一位艺术家。他的病房里,传出的是京胡声,还有与预警机设计师的讨论声。自称“整天除了躺着就没事干”的王小谟还在病床上提出了下一代预警机的发展战略。最终,王小谟奇迹般地痊愈了,回到了试验现场,他对大家说:“我又活过来了!”

生活中寄情于京剧,用乐观积极的态度享受生活,即便是在人生的低谷中,他仍“演出”了一幕幕出色而又坚韧的生活戏。王小谟觉得,唱京剧和造雷达是相通的,他当总设计师的本事也有大学时当京剧团团长这份经历的功劳。做一个项目,就像演好一台戏,安排灯光、演员、乐队,就像组织一个几百人的研发班子,“首先主意要出好,然后要让大家心甘情愿地按照你定的目标去做”。

人生有低谷,心情从来没有低谷。王小谟笑着说:“我曾经有一个愿望,到70岁以后不再参与工作,找一帮喜欢京剧的人一起练练。看来只能80岁以后了!”

在大儿子王岷眼中,父亲王小谟除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忙之外,其他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就是一位对待生活乐观开朗的非常平常的老人。“空闲时,我爸喜欢逛菜市,他和小摊贩讨价还价,到超市买东西,自带购物袋,下厨给我们做拿手饭菜,看着我们抢着吃完,特别生活化,就是最普通的人。”

在王岷的记忆中,小时候,父亲一直很忙,以至于经常和他见不到面。“那时候老爸要经常出差,老妈去上班,我和弟弟都被托付在邻居家,不过,那时候最怀念的就是父亲出差加班回来给我们带的肉包子,特别香。”后来,王岷才知道,每次带回来的肉包子都是父亲挨饿省出来的。

王小谟烧得一手好菜,麻婆豆腐、宫保肉丁等都是拿手菜。每天中午习惯吃面条、吃豆制品,喜欢吃辣椒是王小谟的饮食习惯。知足,让这位老人笑对晚年。

在身边人眼里,王小谟没有丝毫架子,对名利没有任何概念。如果没有人特别告诉你,没有人能看出你身边的这个朴实无华的老人是一位在业界已经蜚声中外的大科学家。王小谟性格爽朗,与人们印象中科学家沉闷刻板的印象毫不相符。他是位性情中人,直爽、敢言。在第十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召开期间,王小谟作为全国人大代表就建议要克服在科学研究上的浮躁情绪,切勿追求短期效应,强调“要从体制与机制的改革和完善入手,才能推动科研健康发展”,话锋直指科技体制。王小谟的履职方式颇具个性,与绝大多数科学家只在科技领域谏言不同,他还会从一个普通公民的角度看待社会问题,并颇有“个性”地提出自己的想法。在全国两会上,他曾揪住“两院”报告里面所列举出的很多数字做一连串的问责,称对于人民关注的大案要案要加大审理透明度和报道力度,让更多的人了解实情并受到警示教育。

王小谟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是实至名归。“雷达不是一个人能做出来的,特别是预警机,那是上千人协作的产物,最高奖是奖给团队的,我只是其中一个代表。”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500万元人民币奖金怎么花?王小谟表示,个人奖金部分,一定要与预警机研制团队共享,另外部分他希望中国电科及自己曾经工作过的两个研究所能提供一些赞助,设立一个专项奖励基金,以激励和延揽雷达技术、预警机事业优秀人才,推动中国未来雷达、预警机事业进一步发展壮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