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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功勋
1.14.2.2 当“小白鼠饲养员”是他医学启蒙的第一步
当“小白鼠饲养员”是他医学启蒙的第一步

钟南山成长在一个医学世家,他的父亲、母亲、舅舅、姨夫都是学医的。小时候的钟南山经常看到晚上有些家长带着孩子来家里找父亲看病,当孩子得到治疗、恢复的时候,病人跟家属都非常高兴,父亲也很高兴——这些情景给小小的钟南山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在那时的钟南山眼中,医生是一个很高尚的职业。

钟南山向媒体介绍控制“非典”疫情

钟世藩在美国学成回国后,他的特长是从事乙型脑炎病毒的培养和分离研究。在20世纪50年代,钟世藩的科研题目是小鼠胚胎培养病毒,由于当时科研经费比较缺乏,他就用自己的薪水买来小白鼠,在自家的书房里做起了实验。一天,钟南山发现家里多了一群小白鼠,乐坏了——他以为这是父亲专门给他找来的“小玩伴”。母亲告诉他这是父亲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可不是给他玩的。钟南山一听,大失所望。等到父亲回来的时候,钟南山就开始缠着父亲讲给小白鼠做实验的事情。从此以后,每天放学回家,钟南山总爱到父亲的书房里逗弄小白鼠玩。每次父亲做实验的时候,他总要在旁边静静地待着,仔细地看着父亲的每一个动作,同时还和父亲一样关注着小白鼠的变化,认真极了。这时,他的脑子里总是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他很想弄明白父亲为什么要这样做,小白鼠又为什么会变成那样。直到实验完毕,他才迫不及待一股脑儿把问题向父亲倾诉出来。父亲见钟南山对小白鼠这么上心,就要他帮助自己照看小白鼠。

尽管鼠窝里总是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但是钟南山还是乐呵呵地接受了这一开心的任务,成了最称职的“小白鼠饲养员”。作为一个小饲养员,钟南山开始逐步了解到一些最基本的医学、医疗知识。更为重要的是,在帮父亲照看小白鼠的过程中,他不知不觉地锻炼了观察力、耐心和责任心,而这些,正是一个医生所要具备的基本条件。令钟南山难忘的是,养鼠期间全家人身上都是老鼠味,以至于有人来家找父亲时向人打听:“钟世藩的家在什么地方?”有的人就说:“你闻到什么地方老鼠味大就是他们家。”

1999年,北京医科大学评选出6位杰出校友,钟南山便是其中之一。1955年,年仅19岁的钟南山以优异成绩考入北京医学院(北医大前身)医疗系,实现了从医理想的第一步。1960年,钟南山毕业后留在北医大。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打乱了风华正茂的钟南山的人生计划。由于父母是医学专家,钟南山成了“走资派”的狗崽子、“反动学术权威”的后代。从1960年到1970年,钟南山走过风雨泥泞的10年,他先是当辅导员,后到放射医学教研室任教,再后来到过农村,当过工人、校报编辑,还干了一年多的文艺宣传工作。

最不堪的经历是被发配去当锅炉工,以前从没干过重体力活的钟南山每天要铲起几千斤煤,在炉膛旁来回担煤几百趟。有一天,上级向群众号召献血,钟南山毅然报名参加。献出了400ml鲜血的他,晚上还要按时参加锅炉房值班,结果失去知觉,摔倒在炉门口。一位来锅炉房打热水的校工和一群“牛鬼蛇神”救了钟南山。这一晚,钟南山彻夜未眠,作为一名医学世家的后代、一名医学专业的毕业生,他应该在医学领域里实现自己最崇高的理想。1971年底,钟南山来到广州第四人民医院,被安排到了医院急诊室,从最基本的事情干起。

刚回到广州的一段时间,钟南山总觉得父亲的眼中充满了难解的忧虑。父亲在担心什么呢?钟南山不敢多问。直到有一天,不爱说话的父亲突然向他问了一句:“南山,你今年几岁了?”钟南山一下子似乎还没明白父亲的用意,恭恭敬敬地回答:“36岁。”“唉,都36岁了……”父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再对钟南山说什么。这一夜,品味着父亲尚未说完的话,钟南山想了很多很多,他明白父亲的苦心,也知道自己都36岁了,还一事无成……他的心里如翻江倒海。许多年后,钟南山总是对别人说,他的医学事业是从36岁真正开始的。

平心而论,钟南山此时从事急诊,也是勉为其难的。他只有3年半的医学基础理论与基础操作学习,根本还没有进入临床阶段就被拉去田径集训,从参加集训到在第四医院当一名小医生,整整13年间,他没再正式接受过临床医学的相关教育。这时钟南山明显地感到自己的基础不够,干得十分吃力。

某日,钟南山所在的急诊室接到一个电话,说广州增城的罗岗有一位肺结核大出血的病人,要立即送来广州会诊。钟南山便主动向主任请缨。在他到增城之前,当地的医生已为患者做了初步的诊断和护理。因为病人曾患过肺结核,一切症状似乎都表明他是肺结核大出血。钟南山心想,这应当送专科医院治疗,于是决定送回广州市结核病防治所。在路上,患者又出了一次血,是从口中呕出来的,呈黑红色。虽然出血的频度和色泽与肺结核咯血有些不同,但这并未引起钟南山的怀疑,他还是把患者送到了结核病防治所。返回医院时,已是下午5点半了,他跟当值的医生简单交代了一下接回病人的经过和患者的症状,就回家了。但第二天,钟南山上班时,马上感觉到了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一进主任室,只听到主任从绷紧的嘴唇中吐出几个字:“他们说那病人是消化道呕血,马上去接回来!”钟南山立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将那位可怜的患者火速接回医院,重新会诊。原来,只是一根鱼刺刺中了病人的胃小动脉,引起了大出血!

误诊事件过后,主任特意找钟南山谈话,暗示他主动提出调离,这令钟南山很沮丧,他表示自己就是拼命也要干好这份急诊工作。但后来,医院还是把他安排到病房工作,让他和病房的一位叫郭南山的医生对调,但病房一开始不愿意放走那位“南山”,放言道:“此南山非彼南山也。”这事又一次深深地刺激了钟南山,他开始拼命钻研医学知识。他仔细留意每一位走进急诊室病人的症状、病因与治疗过程,也很留心地注意每一位同行医生如何询问病情、检查症状、开单治疗,不怕被人耻笑地向医生们求教每一个自己不懂的问题,认真地思考面对这种病情医生为什么会这样处理,而面对另一个病人又会采取另一种治疗方法。每晚完成了手头的工作和学习之后,到零点夜深人静之时,他总是很认真详细地整理当天的医疗笔记。

为了不让人说他是“白专”,他常常在夜间开完批判会之后,独自跑到心电图室锁起门来偷偷读书,啃学术著作,攻英语疑难。钟南山以他从竞赛场上与人争第一所得来的拼搏精神与自信心,将失去的医学知识一点点地拾了回来。钟南山在重拾书本的过程中,也大大丰富和拓展了自己的医学知识与临床经验。大约半年后,钟南山有了4大本医疗工作笔记,在急诊方面已经差不多是个熟手了。8个月后,医院的医生这样评价钟南山:“他顶得上一个主治医生啦。”当他们说出这样的赞誉之语时,钟南山的体重已足足减了20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