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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功勋
1.8.2.1 神奇的手:一次次让生命的希望重新点燃
神奇的手:一次次让生命的希望重新点燃

因长年套手术剪钳,右手拇指和食指长有老茧,并和中指一起相向弯曲靠拢,像鹰爪,这是一辈子用力捏手术钳所致。这双手曾挽救过无数肝癌患者的生命。说来也怪,吴孟超写字时手会微微颤抖,可一旦拿起手术刀,便如“庖丁解牛”,游刃有余。他下刀稳、准、狠,兼有男人的力量和女人的精细。

有惊心动魄的时候。别的大夫做手术,大血管不慎破了,满视野涌出的鲜血,触目惊心,向老爷子求救。吴孟超上了手术台,一双手伸进腹腔,眼睛看着无影灯,一按、一压、一捏,大弯针缝合创面,气定神闲的几下子:好了。

有水磨工夫的时候。剥离瘤体,一根根小血管依次缝合,重复的动作简单却枯燥。1小时、2小时……年轻医生站酸了腿,看花了眼;吴孟超依然目不转瞬,一双手不紧不慢,对生命精雕细琢。

吴孟超说:外科医生就是一双手一把刀。在外科大夫眼里,手是刀的支点,刀是手的延伸。外科医生的手既要有艺术性,又要有科学性。

护士长程月娥是吴孟超的“黄金搭档”,跟着吴孟超做过很多大手术。她说:“吴院长那双手的手感很特别,就好像他的‘第三只眼睛’。手术中碰到大的血管出血,满眼都是红色,所有人都紧张得不知所措。可他双手伸进去摸摸就能找到破裂的血管,然后再那么一掐,血就止住了!”她还说:“一次手术后,吴老靠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胸前的手术衣都湿透了,两只胳膊支在扶手上,轻轻地叹气道:如果哪一天我真在手术室倒下了,记得给我擦干净,不要让别人看到我一脸汗水的样子。”

这双手,还招来了一个日本摄制组,专门要拍吴孟超的肝叶切除术。吴孟超很大方:可以。摄制组驻扎进手术室,一个上午,镜头紧盯着那双手。

“不怕把吴教授的手技学了去?”有人嘀咕。还是吴孟超的学生一语中的:“老爷子那手感能印到胶片上去?大家都在那个小窟窿里做手术,但其中奥妙并不相同,不要说日本人,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他那手伸进去是如何感觉!”

吴孟超似乎为事业而生,他把生活的重心全部放在事业上。他发现写字时手指握笔的用力方向和拿手术刀的用力方向不一致,就在人到中年时改用毛笔的握笔方法。为了做好手术,他还自创了一套健身操——先活动十指以保持手指的灵活性,接下来是肩颈,再弯腰后仰锻炼腰力,然后蹲起几次,最后是百步走。吴孟超说:“这些部位都是手术中用力最多的地方,锻炼好了,才能在手术中做得好、挺得直、站得住。”

医生是一个高风险的职业,而肝脏外科的医生所要承担的风险更大。吴孟超说,是否敢于承担风险和责任,是衡量一个医生是否具备医生资格的基本标准。“医生只有敢于承担风险,才能在救助病人时不瞻前顾后、顾虑重重。”

肝胆春秋65年,吴孟超的手,改写了肝脏外科史上一项又一项纪录。这双手,重燃了无数人对生命的希望。

1975年,安徽农民陆本海千里迢迢找到吴孟超求治,远远看去,患者像一个怀胎十月的孕妇。见了面,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一句“吴教授”没出口,涔涔泪水夺眶而出。

吴孟超收下了陆本海,同时,也担下了风险。肝海绵状血管瘤从来就是捅不得的马蜂窝。同事们窃窃私语,国外文献中,收治的最大一例是45厘米×25厘米×25厘米,而眼前这名病人,站立时甚至看不到自己的脚尖。

要对这么大的血管瘤动刀,险。吴孟超决定冒险一搏。如果一名医生在风险面前过多考虑自己的名利得失,那禁区永远是禁区。

摸清情况,准备充分。一切就绪,吴孟超切下惊世一刀。从早上8点,到晚上8点。胸腹联合切口完全打开,一个巨大的蓝紫色瘤体让所有人毛骨悚然:上端顶入胸腔,下端侵入盆腔,瘤体像一头狰狞异兽,随着病人的呼吸一起一伏。吴孟超镇定自若。切断一根小血管,缝合;再切断一根,再缝合……瘤体在他刀下慢慢与人体分离。

整整12个小时。手术接近尾声,吴孟超请一位健壮的年轻医生,从病人腹底捧好瘤子。最后一刀,庞然大物顺利落下。吴孟超事后笑言:那时候,我已经没力气把瘤子抱出去了。

巨型的血管瘤当场测量。体积:63厘米×48.5厘米×40厘米;重量:18公斤。至今,它仍是世界上成功切除的最大的肝海绵状血管瘤。同行们说,别说是40多年前,就是现在,这个手术的难度也是大得可怕。

有一次,一位华侨患者专程前来找吴孟超看病,可他出差了。一天晚上已经很晚了,吴孟超突然出现在病房里,为那名华侨看病,继而为病人做了手术。事后这名病人才知道,吴孟超得知病人在等他后,出差回来,一下飞机就直接奔往医院。

吴孟超曾为一名仅4个月的女婴切除了肝母细胞瘤,创下了世界肝母细胞瘤切除年龄最小的纪录;他还跟学生一起成功地进行了世界首例腹腔镜下肝瘤切除手术……

2005年1月7日,就在进京领取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前一天,84岁的吴孟超还为一个病人切除了癌肿。吴孟超自1956年进入肝胆外科以来,为16000多个肝病患者主过刀,创造了世界医学界的无数个奇迹。这个精力充沛的老人,一直奋战在手术台上,保持着每年200台以上手术量的神奇纪录。

只要不出差,吴孟超基本上每天做手术。有时一台,有时两台,最多时三台,老人一口气站到下午3点才出手术室吃午饭是“家常便饭”。手术安排少了,熟悉他的护士都能看出来:老人家不高兴了——脸耷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