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 第一章 “服从”的秘密
第一章 “服从”的秘密

分数和“三分律”可以将它来计算,

但特威德尔姆和特威德尔迪却常常改变。

你能扭弯它,转动它,毁灭它,

但皮莉·威基和威基·波普有不同的方法。

这是一个叫拉瓦尔·拼迪的地方,营地这里已经连下了整整一个月的大雨,营地里大约有三万人还有数千只骆驼、马匹、小公牛和骡子。印度总督将要来考察这个地方,不过,他现在正在接受阿富汗一个原始国王的访问,这个原始国王,统治着一个相当野蛮的原始国家。这次,他带了八百人马作为保镖来到营地,以前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营地或机车。

营地里并不平静,每天晚上都会有马匹扯断绳子,会有骆驼挣脱出来,它们跑呀跑,容易被帐篷的绳索绊倒,场面乱成一团。那些野蛮人士从没见过这样的情景,自然觉得兴奋无比。而我的帐篷离骆驼群比较远,想想晚上应该比较安全,可以好好休息。

然而,有一天晚上,一个人突然将头伸进我的帐篷,向我求救,说他的帐篷完蛋了。我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慌慌忙忙穿上靴子和雨衣,冲出帐篷,我的狐梗狗“小维克森” 从对面冲过来,随即传来各种各样的杂音。一只骆驼四处逃窜,撞倒了帐篷的支柱,使得帐篷轰然倒塌,接着,又有数不清的骆驼挣脱了。

我不停向前跑,和我的小维克森也走散了,没多久,我就看不见营地了,脚下是片片泥泞,前进的步伐艰难无比。突然,我的脚撞上了一门炮的尾端,被绊倒了,这才知道自己在炮兵部队附近,因为周围都是加农炮。

在黑暗的雨夜里前行,确实不是个滋味儿,于是我决定不走了,反正我也看不清方向,不知去往何处。我将雨衣脱下,盖在一个炮口上,又找到两三个推弹器,拼成一个小屋,自己躲在里面,准备好好休息一下。

正准备睡觉时,我听到外面有一些声音,原来是有一只骡子经过,他一定是螺旋炮队的,我之所以这么确定,是因为他的鞍垫上,有皮圈、项链和链子等物品发出的声音,这是螺旋炮队的装备配置。骡子后面跟着一只骆驼,他柔软的大脚在泥泞地上缓缓移动,显然走得非常艰难。

他们两个在谈论着什么事情,我侧耳去听,原来是在谈论营地里面的事情,骆驼说他闯进了我的帐篷,还被我攻击了几下,他现在觉得很迷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我很高兴知道这件事情,因为能伤害到骆驼说明我很英勇。之所以能听懂他们的话,是因为本地人教过我兽语,这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起码现在我是这样认为的。

骡子却对此感到很吃惊,显然他之前并不知道骆驼所做的事情,他很气愤,表示骆驼明天一定会因此受罚。接着,骡子向后退了两步,狠狠踢了骆驼的肋部几脚,一边踢一边教训他:“希望你吸取教训,下次就会懂事了,不会再在夜晚穿过我们骡马的炮队,跑到营地里恶作剧,给大家添麻烦了。”

骆驼似乎个性很软弱,忍受着骡马的教训,被踢得弯下身子,呜呜叫着。这时,黑暗里传来有规律的脚步声,正在慢慢逼近,原来是一只大军马,他走过来,威风凛凛,在骡马旁停住,可是由于太黑了,他并没有看到骡马。

他抱怨着:“那些骆驼又来捣蛋了,他们这样的行为真是可耻,光这一周,就已经来了三次,我们这些可怜的马儿啊,因为他们根本睡不好觉,这太糟糕了!”这时,他注意到身边的声音,警觉道:“谁在这里?”

骡马礼貌地回应道:“我是骡马,属于第一螺旋炮兵连,负责二号炮后膛。”大军马比较傲慢地也向骡马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是长矛骑兵队的战士。

“那些骆驼真的那么讨厌吗?我走出来也是为了安静一下呢。”骡马说道。骆驼听到这话,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是三十九本地步兵团负责运送行李的骆驼,你们听我说,我们骆驼生性胆小,不像你们一样勇敢,我们在晚上常常做噩梦,然后就被吓得到处跑了,因为我们真的很害怕,我们也不是故意来打扰你们,给你们添麻烦的。”

骡马还是很生气:“你们为什么不在自己的部队里面跑,要满营地的跑,将所有人吵醒呢?”骆驼很难过地表示:“对不起,我们太害怕了,那些噩梦太吓人了……等一等,你们听,什么声音?”骆驼又准备逃跑,骡马阻止了他,表示刚刚的声音是小公牛发出的,因为骆驼满营地跑,所有人和动物都被弄醒了。

我也听到了链子在地上拖动的声音,一对同轭小公牛正朝这个方向走,他们身材高大,神情里充满烦躁和不悦。小公牛在战争里的作用很大,因为他们很勇敢,连大象都不敢接近炮火时,就需要靠他们去拉沉重的攻城炮了。另一匹炮兵连的小骡马在那儿疯狂地喊着:“比利!”他的脚几乎踩在了链子上。

老骡马立刻跟军马说那是他们的一个新兵。“嘿!”老骡马叫道:“小家伙,别叫了,天黑了,伤害不到谁的!”这时,拉炮的小公牛终于安静下来,小骡马则向比利靠过去,他颤颤巍巍地说:“这些东西太可怕了,比利,他们会趁我们睡觉时溜进来杀了我们吗?”

比利对他非常失望,他无奈地说:“如果可以,我会狠狠踢你,一匹受过专业训练的骡马,居然如此胆小懦弱,真是在这位先生面前丢尽了脸面。”军马则笑着表示自己不介意,“唉,没关系,新兵都会胆小一点。我三岁时,在澳大利亚,第一次看到人,害怕得足足跑了半天,当然,如果是看到骆驼,也是一样的反应,哈哈哈。”

英国骑兵有一个传统,就是会将马送去澳大利亚,再送去印度,然后由自己驯服。比利也想起了过去的经历,他认真地说道:“你这样说也是对的,任何新兵都会胆小。我记得我的背上,第一次被放上整套挽具时,我前腿直立起来,将它们全部踢开了,那是下意识的反应,那时我感到很害怕,不过,那些军人说,我踢得很好,哈哈哈。”

小骡马说:“你知道我现在是不在乎挽具的,发出丁当声的也不是挽具。那些像树子的东西,是我比较在意的,它们被吹响时声音可真大,而我要听从这种声音的命令。我头上的绳子断了之后,我找不到驱赶我的人和你,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所以就跟着这些先生走。”

比利对此不以为然,“哼,骆驼散开也会自个儿跑呢!你倒是比骆驼还不如!你跟着的这两位先生是谁呢?”正在地上吃食物的两只小公牛抬头,告诉比利自己的身份,他们是大炮连的,骆驼来的时候他们还在睡觉,之后遇到这个小骡马,他们安慰小骡马不要害怕,但是小骡马还是害怕得不得了,于是他们只好护送他来这儿了。

比利哈哈大笑,小公牛取笑小骡马胆小懦弱当然是事实,作为一名受过专业训练的骡马,做出这种事确实很丢人。小骡马咬紧牙齿,之后又为自己辩解,说什么他不害怕世界上任何愚蠢的老公牛!当然,没有人将他的话当真。

军马微笑着说:“害怕是人之常情,然而,受怕之后,却因为这个而生气,就比胆小鬼还要胆小鬼啦!”周围的人听到这话也都忍不住笑起来,军马继续说道:“其实呢,这种害怕的时候,大家都有啦,比如说,我们在夜里看到未知的东西,也会害怕得不得了,有一次,一个新兵跟我们讲澳大利亚鞭蛇的故事,然后看到绳子,都被吓一大跳呢!”

“对啊!对啊!”比利附和道:“在营地里,这些事情再正常不过啦,我自己也会受惊跑来跑去,没有什么好丢人呀。不过,你们在服现役时,是如何保持自己一直处于勇敢无畏的状态呢?”军马一脸骄傲地回答:“这当然有秘诀啦,我只要听指挥者的命令就好了,注意骑者的每一个命令,然后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的步伐上,不去注意周围的事物,这样就不会出现受惊的情况,就不会给部队带来麻烦。”

小骡马则表示对骑者指挥不太理解,这让军马感到惊讶,因为他们属于军队,是要和军人一起上战场的,他们的作用是那么大,很多时候的行动会影响到自己和军人的生死,因此绝对不能出现差错,这就需要听从指挥者的命令。“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工作的时候要听从骑者指挥?那么,除了勒紧你的缰绳时你知道转身,其他的你还能做什么?如果你不能做其他的事情,不知道何时才是正确的时机去发挥你的本领,竖起你们的后腿,那你在战场上就毫无作用呀!”

比利对此不予认同:“我们骡子和你们军马不一样,我们接受到的训练也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我们不用竖起后腿,我们只需要服从头儿旁边的人,他让我们出去,或者进来,就这么简单,那种竖起后腿的动作,我们没有学过,也不想学,听起来就很让人难受吧。”

军马说:“那相比起来,我要做的事情就多很多了,在战场上,我们是会很近地接触到危险的,我们要冲到许多带着兵器、大喊大叫的敌军中间,我的骑者——迪克,他指挥我背着他在敌军里冲撞并且掩护好他。”

小骡马对此感到惊讶,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么危险的事情,那些大刀,军马所描述的那种又长又亮的大刀,一定很容易让他们受到伤害。“有一次,我的胸口被划了一刀,幸好并不是十分严重,不会致命,不过,那不是迪克的错,战场上本来就充满各种危险。”说起这件事,军马的面色没有一丝恐惧,小骡马倒是被吓到了,喃喃道:“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恨死迪克的,唔,我是说,我很珍惜自己的身体,谁让我受了伤我都很介意,才不管是不是人家的错呢。”

军马也不生气,他知道小骡马很胆小,“如果是你呀,最好选择一开始就走掉好了,因为你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主人,事实上,迪克是我见过最好的主人了。在我们的部队里,有很多军马也不相信他们的主人,所以选择离开,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他们也没有过错。我受伤的那一次,确实不是迪克的错,我从一个躺着的人身上跨过去,身子挺得直直的,以免伤到他,谁知道,他居然砍我一刀,真是没有良心的人。下次我看到敌人躺在地上,绝对不会有任何怜悯了,不会跨过去,而会狠狠踩上去。”

比利动容道:“那实在太遗憾了,唉,任何时候,刀都不是好东西。我倒是有一个想法,如果有一副平稳的鞍子,可以让你四平八稳地爬上高峰,然后你就可以站在比任何人都高的岩石上,不让任何人控制你,你站在上面,看着炮弹滚下来将敌人消灭干净就好了,这样就避免了你可能遇到的所有危险。我所做的工作正是这样,所以我不会有任何危险,你何不学习我呢?”

“那你从来不跑吗?”军马疑惑地问道。比利摇头道:“跑?我们不需要做这种劳累又没有意义的事情,起码,对于我们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过呢,我真的希望你可以体验一下我们的生活,相对于你的来说,实在美好得不得了,我们的生活稳定、平静,不需要跑动,甚至连走路,都很少。人们有时候说,骡马要是可以跑步,鸡耳朵都可以劈开了。不过,告诉你一个好办法,如果你一定要上战场呢,也尽量躲在暗处,在亮处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军马摇摇头,坚定地说道:“不,我喜欢向前冲,我喜欢和我的主人迪克一起并肩作战。”比利想继续说服军马,但是军马还是不为所动。

驮行李的骆驼在一旁听大家谈论这么久,终于插话了,他紧张地说:“我——我——我也会拼搏,不过,不是在山路上或者跑道上向前冲。”比利挖苦他道:“老草包,我们都知道,你确实是不会在山路或者跑道上冲锋,你看起来就不是那块料。”

骆驼也不生气,继续说道:“当然,是的,我不擅长那个……对于我们来说,正确的做法是全部蹲下来。我们一共有一百多只骆驼,蹲在大场地里,人们就可以骑在我们背上,从四面八方开枪了。”

军马渐渐感兴趣了,他问道:“骑在你们身上开枪的都是哪些人呀?任何人吗?在骑术学校,他们教我们趴下来,让主人在我们身上射击,我信得过迪克,至于其他人,就不是那么放心了,不过,一般来说,我低着头,什么都看不见。”

骆驼却对信任这件事没有什么概念,他不以为然地说:“是谁射击根本不重要呀,我们身边有那么多骆驼,还有不少烟火,代表我们是安全的,我只要蹲下等着就行了,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然而你却经常晚上做噩梦将营地弄得一点都不安宁。” 比利挖苦道。“不过,有一件可怕的事情,不知道你们听说过没有,是一种打仗的方法,就是让某个人在我身上打枪,我的后跟碰着他的头。”

大家都沉默了很久,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过了很久,一只拉炮的小公牛抬起头说:“这其实是一种很傻的打仗方法。”另一只小公牛点点头,他们一起说道:“当双尾发出喇叭似的声音,我们这些同轭牛就会被一起系在大炮上。双尾指大象,印度俚语这样称呼大象,这是因为大象总不愿意靠近烟火,他是个大懦夫。接着,我们这些同轭牛就会一起拉走大炮了,我们一起平静地匀速前进,穿过平地,当轭被卸下来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休息一下,自由吃草了。吃总是好事,任何时候能够自由吃草对于我们来说,总是十分快乐的。我们将大炮拉过去,它们被用于战争,之后,会再让我们将它们拉回去的,在这段时间,我们被套上轭,将它们拉回双尾等候的地方,整个过程不许吃东西。不过,有时敌方用大炮回击,我们的牛会死掉一些,这让我们活下来的牛很恐慌,会更加拼命地吃东西,因为可能会遭遇不测,可能就是最后一次吃东西了。不过,即使是这样的环境,我们也没有害怕过,因为我们的父亲是希夫的公牛,他非常勇敢,值得尊敬,我们以他为荣,以他为榜样。”

军马说:“螺旋炮炮兵连的先生们,在前有大炮,后有双尾的情况下,你们居然还可以吃得下东西吗?”

“那当然,每个动物的习性不一样,这没有任何奇怪的,都是本性使然。本质上来说,这和想坐下,想让人趴在身上,想带着大刀冲进人群这些欲望一样,何必大惊小怪呢。就像你可以相信你的主人是出于你自己的选择一样,相信他将你当成朋友,实际上他不过当你是牲口。”

“你说得对,每个动物都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原谅你、你的父亲、你的家族有很多事情不懂。”军马微笑着回应,但是显然,他已经有些生气了。

比利对这句话很气愤,因为每个人都知道,骡马的父亲是头驴子,但是比利却不愿意承认这件事,他认为自己的父亲是个高贵的绅士,不容别人谈论。“你懂什么,在南方,我父亲有很高的名望,任何马匹遇上他,只有被征服、被打败的命运,他拥有强大的力量和令人艳羡的智慧,不是你这个褐色布拉比能够谈论的。”

比利的话很没有礼貌了,对于他父亲的夸耀,显然是不真实的,而对于军马的讽刺,更过分了,因为布拉比的意思是指没有任何教养的野马,任何一匹有尊严的马儿,都不能容忍这样的污蔑。

军马翻了个白眼,他不可能这样平白被人侮辱,于是回应道:“我有一个亲戚叫卡宾,他是墨尔本杯的获胜者,我的血统纯正,才不想被杂交产生的后代污蔑为没有教养的野马。以你的身份,一个驴子的后代,嘴巴像乌鸦,脑子像蠢猪,我们的传统不允许我被你这样的动物欺凌,所以,为了维护我的尊严,我要跟你决斗,你准备好了吗?”他的姿态高傲,与之前的谦逊和气判若两人,显然他对自己的身份很有信心,而对骡马的身份则充满鄙夷。

比利也尖叫起来,他做好战斗准备,骡马和军马面面相对,即将展开一场殊死搏斗,这时候,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老沉而威严的声音:“孩子们,不要打架!”骡马和军马立刻都停了下来,这个声音正是来自双尾,虽然说,大象很有威严,不论是资历还是身份,都高人一等,但实际上,他是个不讨人喜欢的懦夫,骡马和军马还是忍不住露出厌恶的神情,他们实在不喜欢大象的容貌和声音。

两只动物发现对方和自己相同的反应,竟然又和好了,比利靠近军马说道:“我们在一些事情上原来这么相似呀!” 军马也赞同地说道:“那一定是从我们的母亲那儿继承的,要知道,我们的母亲都是优秀的马,所以,我们放弃刚刚的争吵吧!”比利也非常愉快地同意了。

双尾被拴在不远处,他表示自己不会过来,所以请几只动物不要感到害怕。小公牛和骆驼表示反驳,说自己根本不害怕双尾。因为在他们心里,双尾是个懦夫,于是,他们故意大声问道:“双尾,为什么你害怕大炮呢?”

双尾似乎对这个问题很为难,他双脚在地上摩擦,像小男孩害羞时的动作,这与他的形象实在是大相径庭,让人忍俊不禁。“关于这个问题嘛,我想你们应该是不会明白的。我和你们不一样,炮兵连的长官都叫称呼我为帕兹德马吐斯·阿纳奇罗尼斯姆,就是模棱两可的意思,这实在是太贴切了,我并非不勇敢,只是,我能想象当炮弹爆炸时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而你们想象不出来。”

小公牛对他的回答嗤之以鼻,他们还是认为双尾就是一个懦弱的家伙。“双尾,虽然你说得很好听,但是你知道其实不是这样的,我们公牛也能想象炮弹爆炸时会发生怎样可怕的事情,但是我们还是会继续拉炮呀。”军马也表示赞同,说他也能想象。

双尾继续为自己辩解:“但是我比你们明白得更多呀,如果我生病受伤了,根本没有人懂得如何医治我,只知道克扣驱赶我的人的工资,我根本不能信任任何人,我只有自己保护自己。”

听到这儿,军马又表示他以迪克为荣,他有一个好主人,他可以完全信任他。这引起了其他动物们的抗议,因为他们不知道信任一个人是什么感受,他们没有值得信任的主人,军马的话令他们心里感到更加难受。

军马则高傲地表示,一群连血是什么东西都没见过的动物,不可能理解自己的话。小公牛表示,他认为血是一种可怕的红色液体,浸进土地里,会将土地染得猩红,还会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军马听到这话,立刻跳了起来,他对这种东西很敏感,因为血对他来说,象征着危险。“别说!别说了!我不愿想起那东西,你不明白吗?你这样的描述,让我仿佛闻到了血的味道,那实在是令人作呕,我现在就想逃跑,我想跑!可是我的背上却没有迪克,所以我不能跑!你们不许再提了!”

大家看到军马这种激烈的反应,也都不再提起这件事了。这时,双尾说道:“你又来了。”小公牛以为双尾是对自己说话,就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晚上。双尾突然变得很生气,将身上的铁环摇得叮叮作响,斥责小公牛是没有脑子的家伙,因为自己根本就不是跟他说话。小公牛也生气了,他明明看到双尾是对着自己说话,他的眼睛明亮得很。

于是两方就这样吵了起来,双尾自顾自地说了很多,说自己其实很有才干,绝不会像小公牛说的那样糊涂,还说自己只是不够聪明,所以才会和这些动物一起待在这儿,不然,自己早就回到森林之中称王了。双尾在言语之间流露出的优越感使得其他动物很反感。比利和军马都忍不住出言嘲讽双尾,这令双尾更加生气,他知道大象用鼻子发出喇叭一样的嘶鸣声,一般动物都无法忍受,于是竖起自己的鼻子,拼命地发出最大的声音。

军马和比利立刻尖叫起来,想阻止双尾,他们大喊:“别叫啦!双尾,你不要叫啦!”他们的声音都变得哆哆嗦嗦了,黑夜中的象鸣,确实难听得很。双尾看到他们被自己吓成这个样子,感到很得意,更卖力地嘶鸣起来,还一边嘲讽军马和比利。

突然,双尾的嘶鸣声戛然而止,黑暗中传来轻微的呜呜声,我躲在黑暗中,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是小狗维克森的声音,谢天谢地,她终于找到我了。双尾此时则吓得不停地后退,大象害怕一只小狗,这实在令人发笑。小维克森对着双尾吠叫不止,似乎也在显示自己的不满,又像是故意吓唬这个软弱的大块头,在一旁的动物都幸灾乐祸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双尾,只听他一边后退一边哀求小维克森:“好小狗……好小狗!别过来,求求你!滚开!啊,啊,滚开啊!谁将这只疯狗带走!不,我没有说你是疯狗,你不要过来了……好小狗,饶了我吧!别靠近了!”比利毫不客气地嘲讽他:“啊!没想到我们的朋友双尾这么胆小啊,连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小狗都害怕,不过,双尾害怕的东西可是数也数不清,太多了,所以害怕一只小狗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如果是我呀,小狗靠近我,我会十分欢迎的,而且,就算是凶狗靠近我,我也不怕,在训练场里,我不知道踢过多少只小狗。”

我低声唤着小维克多,可爱的小家伙立刻跑了过来,她使劲儿在我身上蹭着,以示对我的思念和担忧,她和我诉说着她是如何在营地里找我的,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这个过程中她的心情是如何的恐慌忧虑。我抚摸着她的头,将她温柔地抱在怀中,虽然我听得懂她的兽语,不过这件事,她并不知道,我打算对她隐瞒这件事,以免以后她会对我太过随便。

双尾还处于恐慌之中,没有看到小维克多,他松了一口气,拿鼻子到处嗅,确定危险是否已经离他远去,一边为自己刚刚的狼狈样子辩解,他装出一副温和的样子,极力掩饰自己的惊慌,说道:“你们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并非出自我本意,这个世界上,我们总会遇上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会受到很多其他的事情的影响,你们说对吧?就好像,我面对小狗时,感到不适,你们这些绅士呢,面对我的嘶鸣,感到恐惧,骆驼先生呢,每夜都被噩梦所折磨。”

军马对他的辩解嗤之以鼻,他表示自己并非对大象的嘶鸣感到恐惧,而是认为放鞭子的地好像有大黄蜂一样,令人烦躁,令人作呕。不过,军马毕竟是一个高贵的绅士,他不想为了双尾那种可笑的自尊争辩,关于双尾所说的,他们有各自的烦恼,这种说法,他也是认同的,幸好他们都可以用自己的方法去抗争。

小骡马沉默了很久,然后问:“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为什么我们必须去抗争,为什么我们必须那么辛苦地去抗争?”军马认为是因为有别的动物带给他们烦恼和压力,所以他们必须抗争。但是比利却认为,是命令,他似乎很愤怒,牙齿咬得直响。

小骡马和骆驼也意识到了,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对!是命令!该死的命令!走在我们身边的人,骑在我们身上的人,牵着我们鼻绳的人,以及扭动我们尾巴的人,他们发出的命令,使得我们一次次身陷危险,一次次被迫抗争。”

但,那些给他们命令的人呢?他们是否也面临着压迫,也要去抗争,他们又是受谁的命令呢?

这个问题就太深了,动物们已经不想去思考那么多了,思考得太多,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只会给他们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那么,只需要服从身边的那个人,完全的服从,不去思考任何这种问题,反而是最好的选择,不是吗?对于这一点,大家都认同,不过,双尾表示自己虽然认同,却不能做到,他总是模棱两可,无法全心全意,这给他带来很多烦恼。

天快亮了,一夜就这样在他们的谈话之中过去了,小公牛提议大家回到自己的部队里,因为新的一天开始了,他们必须继续自己的命运,这个沉重的话题大家都不想再谈,不如不去谈、不去想,只是乖乖做好本分工作。

大家都沉默良久,这时,军马突然转移话题,说道:“咦?那只小狗呢?有小狗,附近说不定有人呢!”小维克森立刻叫起来:“我在这里呀,和我的主人一起,在炮尾这儿待着呢。今天晚上的所有风波,都是那只蠢骆驼搞出来的,如果不是他撞翻帐篷,不是他吓醒这么多人,就不会出现这糟心的一切呢,我的主人说他对骆驼很生气,哼!”

小公牛好像对我不屑一顾,他嘲笑我一定是个白人,然后阴阳怪气地催大家快走,因为一般来说,驱赶公牛的都是黑人,所以小公牛对白人怀有敌意也是正常的。当他们向前冲去的时候,却不小心被一辆弹药车辕杆撞倒在地,然后就卡在那儿起不来了。他们一下子就变得异常愤怒,不停地嘶吼起来。印度牛就是这样,大脑愚笨,做事莽撞,脾气倒大得不得了。比利和军马对他们一点同情都没有,认为他们完全是自作自受,“嘿,别挣扎了,你们继续这样挣扎,会更快扭断自己的脖子。你们大可不必对白人军官怀着如此深切的仇恨,他们是很好的人,我们都可以和他们友好相处,如果他们是我们的主人,也会好好对待我们的。”

我很诧异,以前我从来不知道,印度牛竟然如此害怕我们英国人,难道就是因为我们喜欢吃牛肉吗?也许是吧。比利和军马感叹着那两只公牛的愚笨,他们因为自己的愚笨,现在陷入了泥潭,承受本不该遇见的危险。接着,军马表示,自己要来看看炮尾底下的英国男人,他对白人一向很好奇,于是比利就和他告别了,因为他对身份不明的陌生白人还是怀有戒心的,他们可能是盗贼,可能是危险分子,反正不管怎么说,身份不明的人还是远远避开才好。比利走之前,耐心地和每一个人说晚安,说告别的话语,毕竟相处了一夜,谈了那么久,已经像朋友一样了。做好这些事情之后,比利才昂首挺胸地离开这个地方。

军马果然走过来观察我,他友好地用头来蹭我的胸口,于是我也拿出怀里的小饼干喂他,他显得很高兴。自负的小维克森趁机向军马吹牛,说我拥有很多匹马,我完全能听懂她说的话,但是只是轻轻笑一笑,并不戳破。由于第二天有盛大的阅兵,所以小维克森还跟他聊了一下阅兵的事情,告诉军马自己将在哪个位置,军马也同样回复了小维克多自己关于明天的全部计划。随后,大家都各自散去,我也带着小维克多回到自己的部队。

下午,阅兵式如期举行,一共有三万个男人参加,场面看起来十分盛大,我和小维克森所在的位置很好,因为紧靠阿富汗总督和王公,他的打扮非常的高贵,和他坐在一起令我感到很高兴,这已经算是一个了不起的殊荣啦。

检阅开始了,在灿烂的阳光照耀下,一队队整齐划一的军团威严地走过,他们的步伐和身姿都堪称完美,令人忍不住赞叹起来,他们的身后,是整整齐齐的大炮,看起来杀伤力十足,要知道,在战场上,大炮可是最昂贵也最有攻击力的武器呢。紧跟而来的是骑兵队,一个个英俊高大的男人驾着威风凛凛的战马昂首走过,昨天晚上遇到的军马果然在其中,经过一番打扮,军马看起来神采奕奕,与昨天晚上的样子有着天壤之别。军马在他们部队的地位看起来很高,指挥着其他的马儿,指挥着部队行进的节奏快慢,他的姿态优雅,果然是一个天生的绅士。接着是大炮部队,双尾也在里面,再接着是螺旋炮部队,比利在里面,他们看起来都很敬业,只不过和神采奕奕的军马相比较,显得呆滞木讷。对于这种活动,显然,他们没有太大的热情,也许,对于所有的工作,他们都没有多大热情。

这时候,天气突然变了,本来晴空万里,突然之间就下起了雨,因为雾气的原因,我无法看清楚部队正在做什么,过了一会儿了,视线才渐渐清晰起来。只见所有的部队依次穿过平地,围成一个半圆,然后转成一条直线,长达一英里,放眼望去,简直就像由人、马、炮铸成的铜墙铁壁,这块“铜墙铁壁”慢慢向印度总督和王公移动,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恢弘的气势可谓是世所罕见。

如果不是身临其境,我是无法想象出这样的情景的,这实在是太神奇了,这样的部队实在是太强大了,只是一次阅兵,就能显示出如此强大的力量,更不用说是在真正的战场之上。从其他旁观者的神情来看,他们自然也是这样认为的,就连印度总督和王公也惊奇无比,在此之前,他对我们部队的任何事情都表现得很平淡,而现在,他激动得差一点要拔出自己的剑。

随后,阅兵队停下了行进的脚步,他们开始行礼,行完军礼之后,又有军乐演奏,至此,整个阅兵仪式才算完满完成。在这个过程中,步兵队演奏的军队曲子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歌词很简单,但是曲调很动人,这首曲子是这样的:

嘿!动物成双成对!

动物成双成对!

大象和骡马!

炮兵和步兵!

诺亚方舟,诺亚方舟,

他们钻进“方舟”,

舀掉雨水!

这时,一位来自中亚的老首领走过来,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但是脸上却满是兴奋,他激动地问一位军官,像今天这样神奇又浩大的阅兵仪式他们是怎么办到的,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军官很谦卑地回答:“真是谢谢您的称赞,其实这很简单,要想让那些动物和人一样,懂得配合,懂得纪律,完成一场盛大的阅兵仪式,只需要两个字,那就是服从,做到这两个字,是所有训练的秘诀。至于,动物怎么可以和人一样懂得服从呢?我想您一定觉得奇怪吧?但是事实上,这是可行的,女皇、总督、将军、准将、上校、少校、上尉、中尉、中士、驱赶者、动物,这是完美的由上而下的秩序链,上至治理国家,下至训练军队,都要有上下尊卑,有服从和威严,才有尽职尽责、安守本分的人和动物,才能呈现最好的状态,训练出最有效率的军队。”

老首领非常佩服,他感叹,如果他的国家也能做到这样,他们一定也可以变得这样强大,不过,他们国家没有如此严格的秩序,大家不会服从别人的意志,为着共同的目标前进,而会服从自己的意志,为着自己的利益而争吵。

当地军官听后,觉得很得意,他对自己的国家本来就是充满信心的,这样对比下来,更加增强了他的信心,他跟首领说:“所以你看,之所以你们不能像我们一样强大,就是因为你们整个国家的体制都有问题呀,你不能服从印度总督的命令,因为他也不够强大,不能令你臣服,来这儿听从我们女王的命令是最好的选择了。”

·名师点拨·

一场由骆驼四处奔跑引发的动物间的谈话,表现出各种动物的不同职责,因而对人也有不同的看法。动物们在自己的岗位上,不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们只需要服从身边的人的命令,就能很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而一场为原始国家的国王准备的阅兵,让国王大开眼界,同时也引出了“服从”的真正含义。一个国家想要繁盛,服从是首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