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第一章 英雄小吐迈
第一章 英雄小吐迈

从清晨出发,走至白昼,

迎接,

纯净的风的亲吻,清洁的水的拥抱。

我将如战士一般勇猛,

拔断木桩,忘却禁圈,

为重获爱与自由而战!

我亦将记住我的过去,

记住森林之事,

记住我,往日的权威!

我厌恶一切束缚;

我绝不贪恋眼前;

我从不出卖自己。

我将回到同类之间,回到森林兽穴,

为重获失去的爱与自由!

在这里,有一头大象,名叫“卡拉·南格”,这本是“黑蛇” 的意思。作为一头大象,卡拉·南格的经历是丰富的,他已经快七十岁了,可是他的身体依然强壮,他的意志依然坚定。在他二十岁那一年,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不幸被印度政府军队抓住了,此后四十多年间,一头大象能为政府所做的事情,他全部都做过,他为政府发挥了一头大象所能发挥的全部价值。

卡拉·南格被捕的那一年,是在1842年阿富汗战争以前,他和他的母亲——拉德哈·皮亚莉,同时被捕,拉德哈·皮亚莉是一头充满智慧的母象,她深知在这种情况下,反抗是没有用的,所以,在卡拉·南格乳牙长出来之前就告诫他,害怕的象总会受伤,顺从才是最好的办法。

这显然是一个好的建议,卡拉·南格在第一次因为害怕而被步枪刺刀刺痛之时,就明白了这件事。在他二十五岁之前,就不再感到害怕了,这果然令他受益良多,令他成为替印度政府服务的最受喜爱和关心的一头大象,随之而来的待遇也变得好多了。

在卡拉·南格服务的四十多年间,经历了很多令他难忘的事情。有一次,在前往印度北部的途中,卡拉·南格运载了重达一千二百磅的帐篷,途中,他被一架起重机吊到船里,在水上航行了数天,还将一辆迫击炮背到遥远的陌生国家,而在目睹西奥多皇帝死在马格达拉之后,卡拉·南格踏上了返程,因为出色的表现,他被授予“阿比西尼亚战争”奖章。在这件事十年后,在一个叫阿里·莫斯德的地方,卡拉·南格看到同伴死于寒冷、癫痫、饥饿和中暑,他自己却幸运地活下来了。后来,他又被送往千里之外的南方贮木场,主要工作是拉、堆大柚木,他已经有了足够的权威,所以当他看到一头年轻的象干活偷懒时,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头象打得半死。

在这件事情之后,政府不再让卡拉·南格拉木料了,而是将他分到一个专门捕捉野象的部门,和其他很多经过专门训练的象一起,在加罗山区工作。一直以来,印度政府对于大象都是严格保护的,这个专门的部门,负责抓捕野象进行训练,然后分配到全国各地去做不同的工作。

对于这份工作,卡拉·南格也做得相当出色,他长得很高大,肩部离地面高达十英尺,牙齿虽然被砍得只剩下五英尺,但还是勇猛非常,比任何未经训练,长着尖锐牙齿的野象都能干。仅仅数周时间,卡拉·南格就与同伴一起,翻越了一座又一座山,围赶了四五十头野象到达围场。当野象们被驱赶至围场,身后的大吊门便会轰然落下,这扇大吊门是由树干捆扎制成,非常厚重,可以防止野象逃脱。野象们被困在围场,眼冒怒火,暴躁地嘶吼着,卡拉·南格便会冲到他们中间,找到领头的野象,凶猛地撞击着他,直到制服他,使得他安静下来,这样,其他的小象们也会安静下来。

逐渐地,“黑蛇”卡拉·南格受到的称赞越来越多,他的名气也越来越大,他凶猛果敢,善于运用各种战术,即使面对猛虎,也能将其击退。事实上,他也不止一次迎接了老虎的进攻,他总会高高卷起自己的鼻子,以免受到伤害,随后在半空中将自己的头部摆成镰刀状,撞向迎面而来的野兽,最后用双膝跪在猛虎身上,直到他喘不过气,嚎叫着死去。

驯养卡拉·南格的“大吐迈”表示,卡拉·南格实在是一头勇敢的大象,他从不畏惧任何猛兽,但是他害怕驯养他的人,也就是曾经的“大象的吐迈”、“黑吐迈”、现在的“大吐迈”这三代人。

不过,“大吐迈”的儿子“小吐迈”则表示,卡拉·南格对他也是害怕的,虽然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十岁的小男孩,但长大后,他将接替父亲的工作,骑在卡拉·南格的脖子上,掌管那根长满刺的驯象棒。

小吐迈现在才四英尺高,他是在卡拉·南格的守护下出生的,从小就经常玩弄卡拉·南格的鼻尖,他是个聪明的小男孩,明白卡拉·南格对他的命令常常是服从的,因为自己是他未来的主人。

对于这种未来的权威,小吐迈经常迫不及待地想要炫耀,比如他常常叫卡拉·南格“老肥猪”,还总命令卡拉·南格做一些滑稽的动作。他还模仿父亲的语气,在卡拉·南格面前说:“哎,你这头大笨象,珍惜现在捕猎的日子吧,等你老了,如果身材没走形,也许会有贵族将你买走,戴上金耳环,背上放着轿子,成为贵族的私有物,你想一想,卡拉·南格,你被打扮得那么滑稽,只是为了让贵族炫耀一下自己的威风,不过,其实那样也不错,你觉得呢?但是呀,现在,嘿嘿,现在你得听我的,虽然政府会支付大象的钱,但是你实际上属于我们管象的人,你明白吗?”

大吐迈对儿子的顽劣感到头疼,他总是像小野牛一样,在山上跑来跑去,却不愿意好好替政府干活。小吐迈很喜欢这样狩猎的生活,大吐迈却不喜欢这样奔波,他总想安顿下来,有一排排象厩,让大象们安全地拴在里面,而他负责在平地操练大象就好了,那样的生活多令人向往呀。

小吐迈知道父亲的心思,但是他却不以为然,他喜欢营地的生活,喜欢这样跑来跑去,他还年轻,有着无限的活力和精力可以冲锋陷阵,他不想在一排排工房和象厩里无事可做,烦躁不安,浪费时间。他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虽然他不怎么认真替政府干活,但成为一个营地里的管象者却是他所喜欢的,走在只有象才能通过的小路,去山谷里探险,看着森林里的动物在卡拉·南格的威严下受惊逃跑,谨慎地参加围猎和驯养野象,感受森林里美丽的雾气和雨水,这一切都令他热血沸腾,感到万分有趣。

一般来说,在这样的围猎场,一个小男孩除了调皮捣蛋之外是做不了其他事情的,但是,小吐迈不一样,他是天生的驯象者,是天生的猎人,他参加围猎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挥舞起火把也不比任何人差。对于小吐迈来说,围赶是一段美妙的时光,那幅情景,就像世界末日的图画一般,男人们打着手势,保持绝对沉默,小吐迈则爬上围场柱,围场柱颤动着,小吐迈的褐色头发在肩上飞舞,像个妖怪一样。平静之后,他则会高声呼喊,对卡拉·南格表示激励,那些被抓捕的野象则不住地呻吟。“马尔,马尔,卡拉·南格!‘黑蛇’卡拉·南格!向前!勇敢向前!亮出你的獠牙!卡拉·南格!”小吐迈这样高喊着,卡拉·南格对此感到十分振奋,卯起劲儿一头扎进野象堆里,与他们作斗争。

有一次,小吐迈更加淘气,不仅在围场柱上扭来扭去,还会溜下柱子,在野象群里东奔西窜,与小野象打成一片,但是这样实在太危险了,卡拉·南格总会在他抓住小野象的腿时,用鼻子将他卷到空中,送回大吐迈身边,大吐迈当然毫不留情地教训了他。

次日,大吐迈将小吐迈叫到面前,责备他道:“你知道昨天的事情——你私自跑进象群捉小野象的事情,被妒忌我们的傻瓜猎人们告诉皮特森·莎希布了吗?唉,真不知道你这个小家伙想怎样,我们已经有了一排排的象,那还不够吗?你为什么还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呢?”小吐迈听到这里,也着急起来,皮特森·莎希布是他心中最厉害的白人,他掌管着整个猎场,整个印度所有的大象都由他来捕获、驯养和管理。大吐迈也很无奈,因为他认为皮特森·莎希布是个疯子,不然谁愿意天天和猛兽为伍,并且以此为乐?发生这件事,他认为很糟糕,也许,他会让小吐迈和他一起去抓捕猛兽,那么小吐迈从此就要过上又危险又奔波的日子了,说不定最后还会被野象踩死。

在大吐迈的心里,皮特森·莎希布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是个笨蛋猎手,作为大象吐迈的家人,作为一名退休后可以领取退休金的赶象者,他们拥有自己的尊严,绝不会在肮脏的围场里任人践踏,那样的生活除了小吐迈所期待的惊险和刺激外,更多的是危险和卑贱。大吐迈嘱咐儿子不要再去胡闹,等到下周捕象结束,他们会去回收站,到时候希望一切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小吐迈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他乖乖站在父亲旁边,接着又听从父亲的命令去给卡拉·南格清洗,以免又被皮特森·莎希布抓住把柄。

照顾卡拉·南格的时候,小吐迈终于将心中的不快与恐惧都说出来了,他信任卡拉·南格,他们是好朋友。小吐迈和卡拉·南格诉说着自己不幸的遭遇,他不知道自己的淘气居然会造成这种后果,实际上,他承认自己的行为是危险的,但是没有对任何人造成伤害不是吗?为什么会面临现在这样的困境呢?他一边抱怨着一边替卡拉·南格拔出一根长长的刺。

随后的几天,大家都非常的忙碌,因为要做很多收尾工作。这时,皮特森·莎希布骑着母象普德米尼过来了,他正在结清各个营地的账款,因为这个季度即将结束。一个本地职员正坐在地上分发各个赶象者的工资,随后骑上大象准备回到启程的队伍。猎人们是长期生活在围场里的,他们在丛林里生活一年又一年,所以他们对每一季度都要离去的赶象者很不友好,常常取笑他们。

小吐迈跟着大吐迈,走向职员,这时旁边有人在窃窃私语,说捕象的人中走掉了一个好家伙,他要回到平原了,真可惜。但是这话居然被皮特森·莎希布听到了,要知道,他作为主管所有野象的人,听力必然是敏锐的,因为野象活动起来非常安静,而他对野象却能了如指掌。

“嘿,你们在说谁?我还不知道从平原来的赶象者有了不起的好家伙呢。”皮特森·莎希布躺在普德米尼背上,回头好奇地问道。谈话者恭敬地回答道:“那是一个男孩。在我们上一次的围赶活动中,他冲进围场,抛出绳子,要帮我们抓住一头小野象。虽然他自己个头还没小野象大呢,不过他真是相当勇敢和能干,帮了我们大忙。”说这话的时候,他指着旁边的小吐迈。

皮特森·莎希布的目光便也跟着转到小吐迈身上,小吐迈紧张地向皮特森·莎希布鞠躬。皮特森·莎希布对这个小男孩十分感兴趣,卡拉·南格正在小吐迈背后,就用鼻子将小吐迈卷起来,送到普德米尼面前,正好面对皮特森·莎希布。

小吐迈更害羞了,连忙用双手蒙住脸。他虽然勇敢,但那是面对野象的时候,面对人,他毕竟还是个小男孩。

皮特森·莎希布大笑起来,打趣地问他:“嘿!小子,你为什么教你的象玩这种把戏?为了偷取别人屋顶上的嫩玉米穗吗?”小吐迈红着脸回答:“穷人没有嫩玉米穗,只有甜瓜。”

周围的人都大笑起来,小吐迈果然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孩子。这时大吐迈走过来愁眉苦脸地说:“皮特森·莎希布,这是我儿子小吐迈,他是个糟糕的小男孩,也许最后会进监狱也说不定。”

皮特森·莎希布当然不相信,他欣赏勇敢的人,即使只是个孩子。他温和地望着小吐迈,递给他四安娜银币,说道:“小朋友,这些钱你可以拿去买糖果吃,你是个很棒的孩子,以后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猎手,不过目前你不要去围场,因为那不是小孩子玩耍的好地方。”

大吐迈听到这话感到更焦急了,但是小吐迈却很兴奋的样子,他问:“现在我不能去?”皮特森·莎希布微笑道:“对,现在还不行。等你什么时候看到大象跳舞了,来找我,我带你去所有的围场,你会成为优秀的猎手。”

旁边的人又都笑起来,因为这是他们之间流传很广的一个笑话,说是森林里有一些平坦的地方,会有大象在跳舞,但是,没有人见过,所以这句话其实是表示绝无可能的意思。

卡拉·南格将小吐迈放下来,他再次深深鞠躬,虽然他很淘气,但是却很懂礼貌。同父亲回去后,他将四安娜银币都交给母亲,母亲正在给他弟弟喂奶,一家人都被卡拉·南格背在背上。

一路上,大吐迈心情烦躁,不停地用驯象棒抽打着卡拉·南格,小吐迈虽然很同情卡拉·南格,却也没有什么法子阻止父亲。他的心情与父亲截然相反,他现在一点儿都不认为皮特森·莎希布是父亲口中那样的疯子、笨蛋,他甚至认为皮特森·莎希布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而他自己呢,他感觉自己是被司令表扬的士兵一样,在不远的将来,有望成为一个小英雄呢。

不过,大象跳舞是什么意思呢?小吐迈很好奇地请教父亲这个问题。大吐迈愤愤地表示,那是告诉小吐迈他永远不能在这座山里有所作为。

这时,前面的路突然堵住了,大吐迈大声问发生了什么状况,前面的一个赶象者看起来很暴躁,让大吐迈赶快将卡拉·南格牵过去,因为他驱赶的一头小野象不听使唤,需要卡拉·南格制服。卡拉·南格走过去,击打那头象的肋骨,让他喘不过气,就不会再像现在这样发疯了。大吐迈显得很生气,他说:“我们已经清扫了山里的野象,我们将工作做得尽善尽美了,现在只需要你们小心驱赶就好了,还要我全程维持好象队的秩序?”

这话显然激怒了前面的赶象者们,一个人立刻嘲讽起来:“哟哟哟,了不起的大吐迈,已经完成了清扫工作,清扫了这座山里——所有的野象!”他故意拖长声音,接着说:“工作真是尽善尽美呢!果然,平原来的赶象者就是聪明,有一个不懂丛林的糊涂脑袋,却还是相当懂得为自己考虑呀。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就将野象都用铁链拴牢好了,再也不要驱赶他们了,免得又要大吐迈先生维持象队秩序!那么,今天晚上,我们就看大象跳舞好了!”

大吐迈皱眉:“你们现在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我们家族世世代代都在尽心尽力地照管大象,这种胡扯的话我可从来没听说过。”

“没有听说过?唉,也对,一个居住在平原上的赶象者,不懂得‘丛林法则’,只知道屋子的四面墙壁,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啦。今天晚上,我们把野象的铁链松开,看看他们是不是会跳舞吧。”赶象者继续取笑大吐迈。

“好了,好了,别吵了,你们看看,我们正在过的这条河,到底有多少弯道,我们得让大象们先游过去,自己再在后面跟着。”另外一人劝道。

一群队伍就这样一边争辩一边赶着象过河,上岸之后,他们继续前行,向着为新捕野象特地建造的迎接大厅前进,但是,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大象们就发起脾气了。

赶象者花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一群野象成功拉到营地,他们将象的后腿拴在柱子上,将饲料放到他们面前,做完这些,他们就离开了,要回到皮特森·莎希布身边去,临走还告诫他们今天晚上切记小心,但是没有说明任何原因。

小吐迈照例负责卡拉·南格的晚餐,做好之后,他就愉快地穿过营地,想找一个手鼓,因为他心里实在太高兴了,皮特森·莎希布对他说的话令他兴奋到现在。他要找一个手鼓坐下来尽享欢乐,幸运的是一个卖糖果的人借给他一个小手鼓。于是,他在卡拉·南格面前坐下来,没有曲调,没有歌词,就这样随心所欲地尽情拍打。

夜幕之下,新来的大象在嘶鸣吼叫,小吐迈的母亲则在为小宝宝唱着催眠曲:

神灵希夫带来丰收,

风儿轻轻拂,希夫坐在门口,

分发食物、辛劳以及命运。

上至国王,下至乞丐,

他是万物的保护之神,

他创造一切!

荆棘要给骆驼,饲料要给黄牛,

母亲的心要给熟睡的小生命,

我的小宝贝!

这是一首很古老的关于大神希夫的催眠曲,曲调悠扬,歌词抚慰人心,非常动人。小吐迈走过来,在母亲旁边合着拍子,直到最后自己也睡着了。

而卡拉·南格则竖着耳朵,一晚上都处于警戒状态,他早已习惯如此。夜晚的风儿微凉,穿过山间,空气里有鸟儿的叫声,水滴掉落的声音,这些杂音反而衬得夜晚更加宁静了,只有不远处的野象偶尔发出叫喊。小吐迈醒过来时,月亮正高高悬在天幕上,有稀疏的星星,他揉揉眼睛,看到卡拉·南格还站在那儿。

这时,远处的野象们突然集体叫喊起来,他们不但嘶鸣着,还跳起来,震得地面都在晃动。赶象者们也被这样的大动静惊醒,他们赶快爬起来,跑到外面,用大锤子将木桩锤得更深,以免大象逃走,还去不停地扯着他们身上的绳子,好让他们尽快安静下来。

最后,花费了很长时间,他们才最终让大象们安静下来,一头野象甚至将身后的木桩子都拔出来了。大吐迈便取下卡拉·南格的脚链用来绑住这头不安分的野象,而以一束草缠住卡拉·南格的脚,大吐迈根本不担心卡拉·南格会逃跑,他信任卡拉·南格,一束草是缠不住卡拉·南格的,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让卡拉·南格明白自己是被束缚的,这种方法已经被吐迈家族在卡拉·南格身上使用了上百次。

做好这些,大吐迈嘱咐小吐迈,卡拉·南格今天晚上有一些不安,需要好好照看,然后他就离开了。小吐迈也准备睡觉了,可是,突然之间,束缚着卡拉·南格的草被挣脱了,卡拉·南格平静地从小吐迈面前悠然而去。这可吓坏了小吐迈,他大声叫着卡拉·南格的名字,一面急忙追上去,卡拉·南格听到后,果然转身往回走,用鼻子将小吐迈卷到背上,然后再开始往森林里走去。

小吐迈思忖着,森林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卡拉·南格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过,小吐迈实在不知道卡拉·南格要去哪里,他也不敢出声问,因为卡拉·南格动作敏捷而安静,显然是故意保持自己的隐蔽。森林象群发出嘶鸣,接着,又突然安静下来,卡拉·南格继续向前走,他前进的方向是向上的,是往山顶的方向。

爬上山顶后,卡拉·南格静静站了一会儿,他凝望远方,看到数英里外的树顶,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静谧动人,充满神秘和危险的气息。而从山谷里升起的蓝白色的雾,又给森林蒙上一股温和的气息。小吐迈很少这样在深夜观察森林,他感觉到森林在这种时候仿佛有了生命,正在渐渐苏醒过来。

事实上,森林不但苏醒过来,而且变得活跃了,森林中各种各样的动物们,就是它的生机的体现。蝙蝠从小吐迈的耳边掠过,豪猪把灌木丛弄得沙沙作响,公猪在树干间用力地挖着地。

小吐迈正用心感受晚间森林的活力,卡拉·南格突然开始活动了,他不再像之前一样静悄悄的,而是背着小吐迈以高速向深谷冲去,像出膛的枪弹一样。小吐迈感觉到耳边的风飕飕作响,他的头不时被掠过的树枝拍打着,他赶快伏下身子,抱住卡拉·南格,以防自己受伤。卡拉·南格的步伐稳健,他巨大的身躯撞开两边的树木枝干,用鼻子甩来甩去避开缠上的藤蔓。

过了一会儿,卡拉·南格的脚下变得又软又湿,那是谷底的草地。谷底的雾气温度很低,伏在卡拉·南格身上的小吐迈此时感到一股寒意袭来,他的牙齿忍不住打颤,身体也蜷缩起来。小吐迈眯起眼睛,耳边是涓涓流水声和卡拉·南格的脚踏声,“嘿!”他轻声问道:“卡拉·南格,我似乎看到雾气里,有许多晃动的身影,全都是野象。到底要发生什么事情呢?真的是大象要跳舞吗?”

卡拉·南格并没有回复他,继续踏着激流往前走,他用鼻子喷着水,保持着沉默,他前方的路非常平坦开阔,树木草地都被撞歪在一旁,显然,在不久前,这条路有许多野象走过。

小吐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作为一名未来的猎人,他懂得时刻保持警惕。在他身后,有一头眼冒红光的大野象跟了上来,卡拉·南格和那头野象一前一后往山坡上跑,一路上不停地撞击着周围的树木,他们看起来非常勇猛,不一会儿,就冲上了山顶。

来到山顶之后,卡拉·南格静静站在两根树干之间,神情肃穆,这是一小圈树林,树林中间,围着一块空地,那块空地是被大象们踩出来的,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空地既然是被踩出来的,就必定有着残损的树木,那些树木的树皮已经被磨掉,白色的木头在月光下显得光滑美丽,树枝上还有藤蔓垂下,像巨大的花环。

月色如水,一头头大象从树林中走出来,走到空地上,这些墨绿色的身影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的图画。小吐迈屏住呼吸,想数清楚到底有多少头大象,但是实在太多了,弄得他眼睛都晕了。而一些还在山坡上朝着这片空地前进的大象,勇猛地将周围的树木撞得砰砰作响,听得小吐迈心惊胆战。

小吐迈从没见过这么多野象安静地聚在一起,这里面有白鼻子公象,有肥胖的母象,有活泼的小象,有凶猛的雄象,有虚弱的病象。他们安静地站着,或者独自踱步。毫不夸张地说,这片区域所有的大象都过来了,而且有些大象还是费尽千辛万苦才来到这个地方的。比如皮特森·莎希布的爱象普德米尼,当她气喘吁吁来到这片空地时,脚上还拖着断掉的脚镣,显然是她挣脱了木桩的束缚,并且强行扯断脚镣。还有一些小象,身上满是绳印,显然是从营地里逃出来的。小吐迈对此更加好奇了,这些大象宁愿吃这么多苦头也要来到这个地方,究竟为什么呢?不过,他一个小孩子在这种处境下是危险的,他自己也知道,所以他绝对不会因为好奇心而跳下卡拉·南格的背,只要乖乖待在卡拉·南格背上,他就是安全的,绝不会有一头象会用鼻子将另一头象背上的人卷下来。

终于,森林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的象都已经到齐了,于是卡拉·南格也走到空地上。大象们开始转动身子,用自己的语言交谈着。小吐迈紧紧抱着卡拉·南格的脖子,害怕极了,因为卡拉·南格被一群大象包围在中间,周围的大象不时还会撞到小吐迈,摩擦到他的身体。不过,幸运的是,那些大象并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

接着,一头野象发出一声嘶鸣,像喇叭的声音一样,于是所有的大象都跟着叫起来。树上有露珠落下来,可是大象们都不在意,这时,有沉闷的隆隆声响起来,声音越来越响,小吐迈感到很惊恐,可是大象们听到这个声音,却很兴奋,他们开始有节奏地踏起脚来,形成动听的节奏。

隆隆声还在继续,大象们不断地抬起脚踏着步子,大地都跟着震动起来,小吐迈的身体被震得晃动起来,这样的状况持续两个多小时,持续的重踏声让他的神经都隐隐作痛。周围的树木和草地又被大象们踩空了不少,但是在黎明的曙光到来之时,所有的野象都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被驯养的大象。

小吐迈只觉得自己眼皮很重,身体很疲倦,他不知道那么多野象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突然消失,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因为听不到他们离开时的脚步声,一切都是静悄悄地发生的。和昨天夜晚相比,这片空地变大了许多,这是因为昨天晚上大象在踩踏中,将周围茂密的杂草和多汁的甘蔗踩成了碎渣和纤维,然后被填进空地。

小吐迈央求卡拉·南格赶快带他回去,因为他已经撑不住了,他太疲倦了,于是卡拉·南格和普德米尼一起往营地方向走,大约过了两个小时,他们才终于到达营地,不过,不是平原上的营地,而是皮特森·莎希布在山上的营地。两头大象都浑身污泥,狼狈不堪,而小吐迈更疲惫得不得了。当他们到达营地时,皮特森·莎希布正在吃早餐,小吐迈强撑着向他行礼,他面色苍白,哆哆嗦嗦地说道:“皮特森·莎希布,我看到大象跳舞了。”说完这句话,卡拉·南格伸下象脖,让小吐迈回到地面,小吐迈刚从象身上下来,就晕了过去。

不过,小男孩的精力是相当旺盛的,身体的痛苦对他来说不值一提,昏睡一会儿之后,小吐迈就醒过来了,他躺在皮特森·莎希布的吊床上,头上枕着皮特森·莎希布的衣服,喝过一些热牛奶和白兰地酒,服用过一些奎宁之后,他又变得神采奕奕。

吊床前面聚集了一些老猎人,他们看向小吐迈的神情非常古怪,却又充满好奇,小吐迈有些不自在,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地将自己昨夜的见闻简单告诉他们了,并且表示如果他们不相信,可以亲自去查看,那一片空地还在呢。

之后,小吐迈又睡了过去,一直睡到黄昏。在这段时间里,皮特森·莎希布正带着他的部下,沿着小吐迈所提到的路线,跟随昨夜大象的脚印,翻过一座座山,走了整整十五英里,才找到大象跳舞的地方。皮特森·莎希布感到非常惊奇,他抓了十八年的大象,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舞池,小吐迈那孩子没有说谎。

跟随着皮特森·莎希布一起来的人们也面面相觑,惊讶得不得了,他们开始谈论这件神奇的事情,如果不是小吐迈那个孩子看到这件事,指引他们来到这个地方,他们一定坚定地认为,大象跳舞,就是一个传说,一件不可能的事情。谁能想到,大象会有这样奇异的集体行为呢?这个行为又意义何在呢?

一群人回到营地时,已经到了晚间,皮特森·莎希布独自在自己的帐篷里吃了晚饭,并且吩咐部下准备羊、禽、面粉、盐等食物,因为他准备举行一次宴会。

大吐迈知道了儿子的事情,急急忙忙从平原的营地赶到山上皮特森·莎希布的营地里,他的神色里满是恐惧,他在害怕这些森林猎人,更害怕自己的儿子从此要变成森林猎人的命运,这不是他所希望的。

营地宴会举行了,一堆堆营火熊熊燃烧,小吐迈被大家围在中间,俨然被当做一个小英雄。森林猎人们围着他,将他推来推去,并将丛林鸡胸部的血抹在小吐迈的前额,表示他被森林所接受,从此成为森林中的一员,可以在丛林中自由自在地生活。

最后,火焰渐渐熄灭,宴会接近尾声,大家还沉浸在狂欢的情绪中,这时,马楚亚·阿巴走过来,他是皮特森·莎希布的朋友,是所有围场的围赶者头目,也是一个了不起的猎人,他将小吐迈高高举过头顶,他大声说道:“各位兄弟们,听着!这个小家伙是个小英雄,猎人们喜欢他,大象们喜欢他,森林之神也喜欢他,他不能再叫小吐迈了,应该改成大象的吐迈,他的祖父就是这个名字,这个小家伙像他祖父一样是个英雄!”马楚亚·阿巴越讲越兴奋,周围的猎人们也都欢呼起来,附和地叫喊道:“英雄小吐迈!大象的吐迈!” 马楚亚·阿巴继续讲道:“森林之神啊,您看到了吗?这个年轻的躯体,这双明亮的眸子,他即将投入您的怀抱,他将为森林带来新鲜的血液,请您给他庇佑,让他在任何大象的躯体下,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他举着小吐迈跑到象群中间,对着大象们喊道:“嘿!快来向小吐迈行礼吧,不对,是向大象的吐迈行礼!他看到你们在隐蔽的地方跳舞啦,看到了你们的秘密,你们一定认识他!再次为我们的小英雄欢呼吧!”

话音刚落,一群大象果然昂起鼻子,朝向天空,高声欢呼,发出像喇叭一样的鸣叫声!

在这样一阵阵的欢呼声中,小吐迈成为了大象的吐迈,变成了新任森林猎手!属于他的传奇,即将开始!

·名师点拨·

卡拉·南格是一头被人驯养的大象,他一共经历了四个看管人,卡拉·南格是一头很勇猛果敢的大象,为印度政府完成了很多工作,发挥了他所能发挥的全部价值。小吐迈是卡拉·南格的第四任驯养人,他很勇敢,想要成为一名森林猎人。在某一个夜晚,卡拉·南格去参加大象的聚会,将小吐迈带去了,他看到了大象跳舞,成为了森林猎人心中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