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海豹成长之路
嘘,宝贝别吵,黑夜要把我们追上,
黑漆漆的海水闪着墨绿色的光。
月亮悬在那波涛上,看我们
在浪头和浪头之间睡得正香。
海浪遇着海浪,是你柔软的枕头;
疲倦的鳍,温柔地轻蜷。
没有风暴把你吵醒,没有鲨鱼扰你梦乡,
安睡在大海怀里,海水把你轻轻摇荡!
海豹摇篮曲

白令海的“圣保罗岛”,是个遥不可及的地方。在那儿,有个地方叫作“东北点”,它也叫作“罗瓦斯托希纳”,几年前的一个故事就从这儿展开。
一天,一只叫作“李梅尔欣”的冬鹪鹩,在风中摇摇晃晃,最后撞到了一艘前往日本的船的船帆上,见它可怜,我将它小心抱进了温暖的船舱。养了几天后,待它的身体恢复得能够飞回圣保罗岛屿去,便将它放生了。不过,在疗养期间,这只叫作“李梅尔欣”的小鸟给我讲了一个故事,虽然它性格比较古怪,但它说的都是实话。
谁也不会没事到罗瓦斯希托纳来,除了海豹,因为它们会定期来到此处繁殖。一到夏季,成千上万的海豹从冰冷的海水中游到罗瓦斯希托纳,这里是适合海豹居住的不二去处。
这一点,海抓也是清楚的。于是,每年的春天,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片刻工夫不耽搁地奔向罗瓦斯希托纳。但是,他需要和其他海豹搏斗,以获取离大海最近的岩石,这是一场持久战。这只名叫海抓的海豹在十五岁左右,灰色的皮肤,满肩的鬃毛,恶犬般的牙齿。他前肢离地时大概有四英尺高,如果有胆大的人敢去称一称,可能有七千磅。因为不断的搏斗,他已经伤痕累累,但他依旧没有放弃,时刻准备着战斗。他似乎是害怕与敌人面对面,将头扭向一边;下一秒他却迅猛地冲出去,咬住另一只海豹的脖子,紧紧咬着不松口,敌人能逃便逃,因为海抓不会心软也不会伸出援手的。
在生存法则中,有一个“海滩法则”,其中一条就是海豹不会乘势追击受伤的海豹,他只是为了在海边寻求一个可供繁殖的地方。但是,每年有四、五万只海豹来到此处一起竞争,因此,每年春天的海滩因为搏斗而发出的惨叫声、嘶吼声而显得十分可怕。
从一座名叫“哈奇森山”的小山俯瞰,目之所及,地面约三英尺半面积全都是在搏斗以争取领地的海豹;浪头拍打着海岸,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一些海豹正往岸上赶来,迫不及待地想要参与战斗之中。浪花中有他们搏斗的身影,沙地里也有,甚至还在用来当作住所的岩石上战斗,这让他们既显得英勇,也因不肯退让而显得愚蠢。五月底或者六月初,他们的妻子才姗姗来迟,她们可不想参与到这残酷的战争中而负伤累累。幼年的海豹还无法挑起家中大事的重担,他们若无其事地穿梭在到处都是战斗中的沙滩上,三五成群地玩耍,将所有绿色的植物都拔出来摧残掉,这群海豹有一个别称叫“河拉斯切克”,意思是指幼年雄性海豹,罗瓦斯希托纳的小雄海豹大约三十万只。
这一年的春天,刚刚结束第四十五次战斗的海抓看向海面,只见他温柔贤惠、皮肤光滑的妻子正缓缓而来,他粗暴地抓住她的后背,一发力便将她弄到了领地上,吼道:“你去哪儿了?来得这么晚。”
在海滩上这近四个月的时间里,海抓几乎是不进食的,因此他的脾气会变得比较暴躁。妻子玛特坎理解他,所以从不会顶嘴。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小声地说:“你真是细心且做事周到,还是争夺到了这老地方。”
“一般而言我是会这样做的,但也付出了代价,你看我。” 海抓回答道。
玛特坎看向他,全身大约有二十多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还有一只眼珠看上去就快要掉出来了,肋部被撕成了一片一片的,伤势很重。
“你们这些雄海豹,真的是太冲动了,为什么就不能心平气和地处理领地问题呢?”玛特坎既心疼又无奈地一边用脚掌拍打着自己一边说。
“五月中旬开始,我每天的生活就只有打架搏斗,偏偏这次前往这片海滩的海豹较以往增多了。就我遇见的从卢卡农海滩到这儿的海豹,差不多就有一百多只,侵犯别人的领地真是一件不光彩的事,为什么就不能留在原住处呢?真是令人费解。”
“我常常思考一个问题,如果不在这个拥挤的地方待着,而是在辽阔的奥特岛,我们的生活大概会充满了更多欢乐。” 玛特坎说。
“胡说!奥特岛是河拉斯切克去的地方。亲爱的,你想想,我们去那儿肯定会被他们嘲笑的,我们得维护尊严啊。”
海抓说这番话时十分骄傲而自豪,他大概有些累了,将头埋在肥胖的肩膀中,假寐片刻,实际上他时刻保持警惕,随时投入战斗。
目前,雄性海豹和他们的妻子都上了岸,狂风肆虐,几英尺远的海面甚至都还能听见它的声音。在这片海滩上,公海豹、母海豹、幼年的、单身的,大约有一万多只。有的在打斗、咆哮、撕喊,有的在一起玩耍,整个海滩密密麻麻。罗瓦斯希托纳的天气似乎总是大雾弥漫,岛上的色彩只有灰色和彩虹色,成群结队穿越大雾的海豹们有时还会发生小摩擦。
玛特坎的孩子科蒂克便是在这样混乱的场面中出生的,他有着和其他海豹一样的浅蓝色的眼睛,但他有着与众不同的皮毛,他还太小了,以至于头和肩膀还没有分开。
“海抓,你快看,咱们的孩子可能会变成白色。”她打量许久后冲丈夫说道。
“蛤蜊的壳还是白色的呢,白色的海豹世界上还没出现过呢。”海抓不相信地说。
“这可不是我能解决的事,我只知道,马上就要有一只白色海豹了。”玛特坎说完就哼起了小曲儿,这是所有海豹妈妈都会对小海豹哼的歌:
你要到六周岁才能游泳,
不然你的头会被埋在水里;
夏日的狂风和“杀手鲸”,
对幼小海豹均不留情。
对幼小海豹均不留情,亲爱的小鼠,
他们要多残酷有多残酷;
你们只需溅水玩耍,变得身强力壮,
这样做绝对没有错误。
刚开始的时候,小海豹们自然不能理解母亲谆谆教诲的意思,整天都跟在母亲身边缓缓爬动。看着父亲和其他海豹打架的场面,光滑的岩石上是两个扭曲的身影在嘶吼、滚来滚去,于是小海豹学会了拖着脚掌避让。虽然小海豹每两天喂一次就可以,但是每次吃得都很多,所以玛特坎平时都下海觅食。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小海豹也一天天长大了。
长大了的科蒂克首先做的便是爬向内地,成千上万的小海豹都聚集在那儿,他们在一起快乐地玩耍,累了便躺在沙地上休息,醒来后又继续玩儿,无忧无虑。因为在这里,年老的海豹丝毫不在意,名叫河拉斯切克的单身海豹在自己的领地里安静地待着。
捕食回来的玛特坎便直接去了孩子玩耍的地方,她大声地叫几声呼唤,听到孩子的回应后,她便循着声音向他飞奔而去,脚掌撞倒了其他的小海豹们她也顾不上了。在这片供孩子们消遣娱乐的地方,总有在寻找自家孩子的母海豹的身影。玛特坎警告科蒂克,“不要在泥泞的水里玩耍,小心患上疥癣亦或是沙子嵌进伤口内;海水涨潮时也不要去游泳。只要做到了这些,待在这儿,你就是安全的。”
幼年海豹都是不会游泳的,但他们要学会了这项技能才会足够幸运。第一次进入大海时,科蒂克便被一个浪头卷到深处,头朝下,脚朝上,他根本不知如何翻转,幸亏接着一个浪头又将他甩回岸边,否则他就溺亡了。
自那以后,他开始学习如何游泳,他先是在海滩上的水池中趴着,身体刚好被波浪盖住,然后他试着轻轻抬起身体。他还在学如何涉水,专心致志地留意所有会对他造成伤害的大浪。两周后,他便学会了如何用脚掌划动,在水里来去自如,但就是一直咳嗽。累了就在沙滩上休息一会儿,醒来又继续去学。多次之后,他发现他已经适应了海水。
现在的他,和小伙伴玩耍的场景大概是这样的:时而游进巨浪中;时而借着浪头强大的力量被冲到离海滩很远的地方,十分神奇;时而模仿老年海豹的样子,蜷曲着身子挠自己的头;时而和小伙伴们在礁石附近玩儿一个叫作“我是城堡王”的游戏……偶尔他还会看见一个巨大鳍状物往海岸靠近,可能是大鲨鱼的,他知道那是母亲歌谣里的“杀手鲸”,“杀手鲸”叫作逆戬鲸,小海豹一旦落入他的手中,就一定会被吃掉。每到这时候,科蒂克就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奔向海滩,“杀手鲸”落了空,只好悻悻地离开。
十月份结束的时候,海豹们便以家庭或宗族为单位,离开了圣保罗向深海前进,于是,这片地域再也没有为争夺繁殖场所的搏斗,小的雄性海豹可以自由地在这儿活动。
“明年的这个时候,你便是河拉斯切克了,所以今年你必须得学会捕鱼的技能。”玛特坎对科蒂克说。
他们一起跨越了太平洋,在玛特坎的指导下,科蒂克学会了如何躺在水上睡觉。他把鼻子露出水面,四只脚规矩地向两边蜷缩着,又长又辽阔的太平洋,水波轻轻晃动,比摇篮都还要舒服。科蒂克有时觉得自己的皮肤在颤动,母亲告诉他是因为他开始用心在感受水的存在,但是这颤动也预示着天气即将要变得恶劣起来,所以他必须赶在这之前游走。
“现在,我们要跟着聪明的海豚走,等过一段距离,你就知道方向了。”玛特坎对科蒂克说。在前方有一群在潜水的海豚,一瞬间,便冲出了海面,科蒂克努力跟上不让自己掉队。累得气喘吁吁。
“为什么你能知道方向呢?”科蒂克问。
“可爱的小家伙,那是因为我的尾巴在颤动啊。”海豚首领对他说,眼睛咕噜噜地转,又潜入水下,“你赶紧跟上,在南面你感觉在颤动,说明风在你前方,所以你需要向北方游。快走,我感觉这里的水似乎不太好。”
这是科蒂克学到的新鲜知识之一,在这个过程中,他努力学习着一切自己不知道的知识。他跟着母亲又学会了怎样沿着水下沙洲跟随着鳕和庸鲽,这需要将藏在海草中隐蔽的洞里的鳕鱼弄出来;还有水下一百英寻处的残骸是如何绕过去的,进入一面舷窗再从另一面出来;当天空有闪电划过,用脚掌向顺风而下的信天翁和“军舰”鹰打招呼,在海浪上欢欣地跳跃,扭动着身体;把四只脚紧靠在两边,将尾巴卷曲着,跃出水面大概三四英尺高,就像海豚一样;飞奔的鱼十分锐利,他学会了如何避让;将缠绕在海豚身上的带子帮他取开,即使正在水下十英寻处猛游以及永远不要因为好奇停下来去看或大或小的船,尤其要注意划艇。大约过了半年光景,科蒂克一直在深海中练习和学习,从没到岸上去过片刻,最终他几乎熟练掌握了关于深海捕鱼的知识。
一天,靠近胡安·费尔南德斯岛一处温暖的水域,他趴在水中似睡非睡,感觉懒洋洋的浑身没劲,就像人类在春季乏力的状态。他脑海中浮现出,那远在七千英尺外的地方,在那儿,他和小伙伴们无忧无虑地玩耍,海草的味道都显得特别一些,还有自己曾看见过的成年海豹之间的搏斗。就在这时,他转身向北方前进,路途中有不少前往同一个目的地的小伙伴,他们向他问好,“科蒂克,今年我们就全都是河拉斯切克了,在卢卡农的海滩上,我们可以尽情地跳跃,尽情地玩耍。嘿,你这身特别的皮是从哪儿弄来的啊?”
正如玛特坎所言,科蒂克的皮毛像雪花一样白,这让他觉得无比自豪,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回答说:“快游吧,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到陆地上去。”
就这样,他们努力地游着,回到自己曾出生的那片故土,耳边隐约还传来他们的父亲在因为争夺领地而发出的嘶吼声,模糊中还能看见他们打架的身影。
在这个夏天的夜晚,科蒂克和一位年长一岁的海豹尽情地跳着“火舞”,罗瓦斯希托纳到卢卡农的大海波光粼粼,每只海豹的身后都形成一条尾波,像熊熊燃烧的油,当他们跳跃时,还有一道火光,波浪被冲破,形成了巨大的漩涡,粼光闪闪,好不壮观。来到陆地上,他们和其他小海豹们一起在草地上翻滚打闹,告诉他们在大海中遇到的事儿,如若有谁听明白了,就会手绘一张自己理解的海洋的图画,然而,这样的大海却是不存在的。
这时,哈奇森山上跑下来一只大约三四岁的海豹,大吼道:“你们这些说大话的家伙们,还不滚开!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深不见底的海洋里有什么东西,除非你们绕过了‘合恩角’。嘿,小家伙,你这身白色的皮毛是从哪儿弄来的?”
“这是我自己长的,才不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科蒂克说完正想去撞那只海豹时,有两个有着黑色的头发、扁平的红脸的男人出现了。没见过他们的科蒂克垂下头,不住地咳嗽起来。先前出言不逊的海豹也跳开了几码远,蹲着身体木讷地看着。
来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岛屿的头目科里克·波特林,另一个是他的儿子,名叫帕塔拉蒙。他们来自一个小村落,一个离繁殖的地方不到半英里的地方。他们打算把海豹赶往猎杀圈,就像赶羊一样的做法,为的是制成海豹皮夹克衫。
“快看呀,那儿有一只白色的海豹。”帕塔拉蒙惊喜地叫道。
像所有不爱卫生的阿留申人一样,科里克·波特林脸上全是没擦干净的油迹和残留的烟渣,看见科蒂克后,他开始小声嘀咕道:“帕塔拉蒙,咱们不能碰他,或许他就是去年在狂风中丢失的老扎哈罗夫的幽灵,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见过白色的海豹。”
“他真的是老扎哈罗夫的幽灵吗?我以前还欠他几个鸥蛋呢,我不会去碰他的。”帕塔拉蒙回答道。
“今天还差大约两百张海豹皮,但这一季度的工人是新招的,手脚不麻利,大概一百张就够了,我们就拦住那些四岁的海豹,快!”
这群海豹停住了步伐,大声地喘着粗气,因为帕塔拉蒙将一副海豹的肩胛骨扔在了他们面前。帕塔拉蒙每前进一点,海豹便移动一些,科里克·波特林趁势将他们往内地赶,海豹们也随着那个方向移动,因为不想和同伴们待在一起。除了科蒂克心生疑惑,其他看着这一幕的海豹们依旧若无其事地玩耍着。科蒂克向同伴们问那两个人为什么要这么做,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上来,只知道每年差不多近两个月的时间,海豹都要被这样赶走。
“我要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完他跟在那群被赶走的海豹身后。
“快看啊,那只白海豹跟了上来,以前从来没有海豹独自主动地去猎杀场呢。”帕塔拉蒙惊讶地叫出来。
这么短的距离,他们差不多走了近一个小时,科里克·波特林故意放慢速度,因为他知道速度太快,发热后的白海豹的皮毛会一片片脱落。过了“海狮脖”“维布斯特房”,最后经过海滩上的海豹都看不见此处的“盐房”。一直跟随着的科蒂克累得气喘吁吁,同时又很疑惑,虽然耳后还传来海豹们搏斗的声音,但他觉得好像走到了世界的尽头。坐在地上休息的科里克·波特林,他主要是为了让海豹们得到休息以散热,他取出了分量不轻的白镴表来看时间,科蒂克还能听见他帽子边缘落下的水滴的声音。
不一会儿,来了十多个手里拿着约莫三四英尺长的铁棒的男人,就在这时,科里克指了指海豹中受伤的以及太热的海豹,大吼一声:“打!”然后那些海豹先是被男人们用皮靴制成的鞋子一脚踢开,接着用铁棒猛地向他们的头砸去。
仅仅十分钟的时间,这些海豹们已经面目全非,身上的皮全被剥下来。科蒂克受不了这样的场景,立刻转身逃向大海,因为受到惊吓,他长出来的胡须直直地立起来。到了“海狮脖”,岸边的海狮正蹲着休息,科蒂克毫不迟疑地跳进海水中,乱腾腾地扑棱着。
“你干什么?”一只海狮语气不太友善地说道,他们平时是比较友善的。
“斯库切勒!”科蒂克颤抖着嗓音回答,“他们要把海滩上所有的河拉斯切克都杀死。”
“胡说!你听听,你的伙伴们和以往一样一直吵闹,你应该是看见一群海豹被科里克·波特林杀死的过程了,他做这件事大概有三十年了。”海狮望向海岸说。
“简直是太恐怖了。”科蒂克回答完后,努力越过一个浪头,螺旋运动的脚掌努力让身体平衡,最终安全地站在了一块岩石上。
“你的游泳技术不错啊,才一岁能达到这个水平很不容易。”海狮夸赞地说道,“从你自己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但是你们每年都到这儿来,人类都摸清了你们的行踪,所以每年都追赶你们,只有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才能免受残害。”
“有这样的岛屿存在吗?”科蒂克问道。
“至少这二十年跟随庸鲽的日子里我是没找到这样的地方。但是,你似乎很喜欢和高级动物沟通,我建议你可以和居住在‘海象岛’的海维奇交流交流,他可能知道更多的事情。不过,这儿到海象岛差不多得六英里呢,你还是先休息休息养足精力再去吧。”
科蒂克接受了他的建议,在海滩休息了半小时,偶尔身体还抽动两下。醒来后,他便向着“海象岛”前进。在罗瓦斯希托纳正东北方向的“海象岛”海拔低,有许多岩石,到处都是暗礁、鸥蛋等,居住在这儿的物种只有海象。
在离老海维奇不远的地方,科蒂克上了岸。这是一只体型巨大、身材肥胖且面相丑陋、粗颈长牙的海象,此时的他,将一半的后腿放进海水中。
“醒一醒,快醒一醒。”海鸥的叫声十分大,所以科蒂克不得不叫得更大声。
“有什么事啊?搅人美梦,哼!”海维奇不情愿地醒来,用长牙将躺在自己身边的海象们都撞醒,不明所以的海象们到处张望。
“在这儿呢,是我呀。”浮在拍岸海上的科蒂克渺小得就像一只小蛞蝓。
“我的天啦,我的皮——要被剥了!”海维奇说完后,海象们的目光都聚焦在科蒂克身上。
“海豹想去没有人去过的地方,世界上有吗?”不愿再听到与剥皮有关的事情的科蒂克急忙地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赶紧走,赶紧走,我们都忙着呢,你还是自己去寻找吧。”海维奇回答后闭上了双眼。
科蒂克一边跳向空中,一边大喊道:“你这个只知道吃蛤的家伙!”
这是因为,海维奇不会捉鱼,所以只能找蛤或者海草来填饱肚子。听到科蒂克这样喊叫,平时对海维奇总是很无礼的北极鸥、三趾鸥以及海鹦也跟着叫起来,他们根本不惧怕海维奇看起来很可怕的面容。他们的声音之大,若岛上响起了枪声,五分钟之内也是没法听见的,所以整个海象岛都回荡着:“吃蛤的老头儿!”海维奇气得在地上打滚,呼吸也变得急促,止不住地咳嗽。
“你现在可以给我说了吧?”气喘吁吁的科蒂克问道。
“你去问海牛吧,他是知道的,如果他还没死去。”海维奇回答说。
“我怎么辨别哪个是他呢?”
“这个太容易啦,因为他是唯一一个比海维奇还要丑陋的,而且不讲规矩,他叫作斯塔雷克。”一只北极鸥尖着嗓音回答道。
不再管那些海鸥的叫声,科蒂克又返回罗瓦斯希托纳。可,让他失望的是,他想要为大家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却没有一个人支持他。成年海豹告诉他,追赶小海豹是那些男人每天都要做的工作,他如果接受不了残酷的真相,不去猎杀场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并且,除了他再没有海豹看到自己的同胞被杀害的事实,这是他在皮肤上和伙伴们的区别外的又一不同。
他将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向父母诉说,也同样得不到理解。
“孩子,你改变不了什么,健康成长就行了,到时候像老爸一样在繁殖场有一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就没有人敢来招惹你,五年后,差不多就是你要自己搏斗的时候。”父亲这样对他说,母亲在一旁补充道:“人类的行为你无法阻止,忘了吧,自己去海里玩儿吧。”
走到一边的科蒂克心情十分沉重,也满是无奈。
初春的时候,科蒂克便早早离开了海滩,他独自一人去寻找海牛,他希望生活在一个祥和美好的地方,在那儿生活的海豹不再遭受人类的杀戮。他夜以继日地赶路,甚至一天游三百多英里,这路途中发生了许多惊险的故事,比如他差一点就要被姥鲨、斑鲨、双髻鲨吃掉,也遇到了许多或无赖或礼貌的鱼和扇类,这些生物在同一个地方居住了数百年之久,十分的自豪。但是,科蒂克一直没有遇见海牛,也没有发现一个让他满意的岛屿。
如果他发现了后面有一个斜坡用作海豹娱乐场所的安宁祥和的海滩,这里也总是有飘在空中的烟雾,那是捕鲸者熬制鲸油而发出的。这儿也许也有海豹被杀害过,并且人类肯定还会再来这儿的。
科蒂克从一只老信天翁那儿得知“克尔格伦岛”便是他想要寻找的岛屿,于是,他便去了那儿。这里风雨雷电交加,就在他冒着风暴前进时,他能依稀看见克尔格伦岛在过去也是海豹繁殖的地方,和其他岛相差无几。
科蒂克去过的岛屿被李梅尔欣一个个地列了出来,他一共探索了五个季度,每一次都会回到罗瓦斯希托纳休息将近四个月的时间。在罗瓦斯希托纳,他承受着其他小雄海豹的嘲笑,说那些岛屿都是他编造出来的。
赤道上一个十分干燥的地方叫“家拿帕格斯”,在这儿他差点被烤死;乔治亚岛、欧克勒斯岛、绿宝石岛、小夜莺岛、高夫岛、波维特岛、克罗斯兹岛以及“好望角”南边一个很小的岛屿,这些地方他都去探索过。这些地方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这些岛屿都有海豹来过,最终全被人类杀害了。在太平洋数千里之外的地方,他发现了可里兹里,本以为这儿应该没有人打扰,那些患有疥廨的海豹告诉他这儿也曾有人类来过的残酷真相。
科蒂克几乎要绝望了,失落的他绕过“合恩角”,打算返回家乡。他发现了一座在北方的小岛,那儿树木茂盛,又看到一只年龄很大已经奄奄一息的老海豹,科蒂克帮他抓了鱼也向他吐露了自己的心事。
“我就要回去了,如果我最后的命运也是被赶到猎杀场,我也只能接受了。”科蒂克说。
“再尝试一次吧,孩子。这个地方叫玛莎夫拉群栖岛,我的同伴全被人类杀死了,只剩下孤单的我。那时候流传着一个传说,会有一只从北方来的白色海豹,找到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在那里无忧无虑地生活。我可能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但是还有很多的海豹能,所以,你一定要再试一次。” 老海豹激动地说。
“我确实是海滩上唯一的一只白海豹,但是,不管黑皮肤还是白皮肤,只有我一直想要寻找新的岛屿。”科蒂克卷起胡须说。
科蒂克内心十分高兴,这让他受到了鼓舞。回到罗瓦斯希托纳的那个夏天,他长成了一只成年的海豹,肩膀上浓密粗大又坚硬的鬃毛就跟父亲的一样,母亲总希望他结婚安定下来。
“母亲,请再等一个季度吧。还有,总是第七个浪子冲到了离海滩最远的地方。”
让人费解的是,还有一只母海豹也想要延迟婚期。出发的前一天晚上,科蒂克兴奋地跳起了火舞。
这次探险,他跟随着一群向西边游去的庸鲽,为了保持充沛的精力,至少要吃一百磅的鱼。直到他累得游不动了,就在他十分熟悉的“铜岛”上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息。午夜时分,他被什么东西撞到了,以为是今晚涨潮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接着被吓得跳了起来,有一个庞大的生物正在浅水滩上吃着海草呢。
“这个究竟是什么生物啊?”科蒂克惊讶地说。
海象、海豹、海熊、海狮、鲸鱼、鲨鱼、扇贝等,他都是见过的,但眼前这个巨大的生物,他不知道是什么,也觉得和他之前见到过的一点都不像。长约二三十英尺,尾巴像铲子一样大,但后脚是没有的,巨大的头看上去也傻傻的,尾巴掌握身体的平衡,吃海草的时候他们还互相点点头。
“嗨,先生们,想必是收获颇丰吧?”
他们点点头算是回答,接着又继续吃东西。他们张开的嘴唇起码有一英尺宽,一开一合地认真吃东西。
“这样吃可真不卫生。”科蒂克继续说,但他们仍旧是点头回应,这不禁让科蒂克有些窝火。
“我知道,你们的前脚多出一个关节,头也很好看,那也不至于这样来炫耀吧,我只是想知道你们的名字而已。”科蒂克继续说,但那些大型生物只是默默地吃东西,绿色的眼睛大而呆滞。
“我以为又丑又不懂规矩的只有海维奇了,结果你们更丑更不懂规矩。”科蒂克自言自语道。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当时在海象岛上,北极鸥曾说过的话,他开心地跳进水中,因为他找到了自己一直想要寻找的“海牛”。
海牛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在海里游,科蒂克尝试了用各种语言与他们交谈,这些都是他在旅途中学到的,但海牛们都不搭理他,他问的那只海牛只有六根骨头,其他海牛都是七根,其他海牛说他因此连和同伴交流都不行。不过,前脚多出来那块关节,他上下左右地挥动,这是专属于他的语言,就好像电报密码一样。
科蒂克的鬃毛会在白天立起来,此时他也不生气了。只见那只海牛缓缓向北方游去,时不时向其他海牛点点头,就好像在开会一样。科蒂克暗忖:要不是待在十分安全的岛屿上,像他们这般愚蠢,恐怕早就被杀害了。不过,对他们有利的对海豹肯定没有伤害,不过,他们要是游快些就好了。
海牛们每天最多游不超过五十英里,晚上还要靠近海岸去吃东西,在他们周围游来游去的科蒂克觉得十分疲倦且乏味,但他不能落下。继续赶路后,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时不时就要“开会”,不耐烦的科蒂克,直到在一起游向一股暖流时,才对他们大大改观。
这天晚上,他们就像笨重的石头沉入了波光闪耀的海面,速度之快让科蒂克叹为观止,他很惊讶如此庞大的海牛速度也能这么快。他们向直入深海的峭壁游去,在海下大约二十英寸的地方,进了个黑乎乎的洞,又游了很远很远,科蒂克一直尾随着,过了许久出了黑洞才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呀,憋这么久游得可真远,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科蒂克气喘吁吁地说。
此时,海牛们便分开行动,各处去吃鲜美的海草。这个地方算得上是科蒂克见过的最美最安宁的地方了,岩石绵延数英里,简直是海豹们繁殖的绝佳场所;还有玩耍的场所;海豹们在翻腾的巨浪上跳跃是再适合不过的了。科蒂克充分感受过这里的水后,十分确定这里从来没有人来过。
他沿着海岸一直游,认为这是一个极好的捕鱼处,那些数不尽的沙岛在雾中隐隐约约,这一切都让他内心愉悦不已。海面的北方,还有沙洲、暗礁以及许多岩石,这样,六英里外的船只都别想进来。之前穿过的那个黑乎乎的隧道,就是来到这个海岛的密道。
“虽然罗瓦斯希托纳很好,但这个岛屿比它更好。”科蒂克心想,“那些海牛看着愚蠢,实际上却很聪明。人类不能从峭壁上下潜到那么深的地方,船只会被沙洲撞得粉碎。大海上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虽然着急回到罗瓦斯希托纳,急切地想要到那只母海豹的身边,他依然仔仔细细地将这个岛屿打探得一清二楚,这样便能回答同伴们所有的问题。
他潜下水,找到了隧道口,一刻也不耽误地往回游。他回头看了看那个地方,这个梦想中的地方,真不敢相信自己刚刚从那儿出来。
他紧赶慢赶,回到家乡也已经过去六天了。那只一直在“海狮脖”上等待着他的母海豹一眼就看到了他,她从他欢呼雀跃的眼神中明白,科蒂克找到了理想中的岛屿。
他将自己的故事告诉了他的同胞们,却得到了大家的嘲笑与不信任。这时,有一只和他体型相仿的海豹说:“听起来好像很美好,但是,你没有权利就这样命令我们。我们一直在为这片领土战斗,但你从来没有过。”
听到这话,大家嘲笑的声音更大了,一只刚结婚的年轻海豹将头扭向一边以示他的不屑。
“我不想要头破血流地争夺,打架有什么意义呢?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带大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科蒂克说。
“你自己要逃走我可不拦你。”年轻的海豹边说边发出讽刺的笑声。
“我要是打败你呢?是不是就跟我走?”科蒂克气得两眼发绿。
“打就打,赢了我,我就听你的。”年轻海豹轻蔑地回答,就好像他肯定科蒂克一定会输一样。
就在这时,科蒂克冲过去,年轻海豹的脖子便一下被咬住了,接着他把身体向后仰,将对手甩到海滩上,用最大的力气使劲晃他再把他撞倒在地。

他转身对其他海豹咆哮道:“我坚持不懈地努力了五个季度,只想为大家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大家不仅不信,还投以嘲笑。非得给你们一些教训你们才能明白,那就看好了!”
李梅尔欣说他看过无数只海豹打架,却从来没见过像科蒂克那样的。他冲进繁殖场,哪只海豹最大他就打哪只,勒住对手的脖子,把他撞翻,直到听到求饶声为止,然后再去打另外一只。其他海豹每年有四个月都不能吃东西,但科蒂克从来没有过,长期的深海游泳使他的身体十分强壮。现在的他很愤怒,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白色的鬃毛直直地竖起,又大又尖的犬牙露出狠光,即使他从来没有战斗过,他仍然这么勇猛。
他的父亲看见自己的儿子轻松地将老海豹们拖来拖去,小海豹们更是被教训得很惨,大声说道:“也许他是傻瓜,但海滩上找不出比他更优秀的斗士,儿子,老爸支持你,你可别打你的亲生父亲。”
科蒂克也大声地回应,父亲走到他身边大口喘着粗气,那只即将嫁给科蒂克的母海豹蜷缩在一旁,对自己未来的丈夫充满了无限的尊敬,待在一旁的母亲也倍感欣慰。若有一只海豹抬头,父子俩就非得将他们打趴下,海滩上已经没有人敢挑战他们了,胜利的他们在海滩上走来走去,又威风又自豪。
到了晚上,爬上岩石的科蒂克俯瞰着那些受伤的海豹们,说:“这下,你们总算是得到教训了。”
他的父亲虽然受了伤,却依然骄傲地对儿子说:“儿子,你真是我的骄傲,‘杀手鲸’在此刻也显得不过如此。我一定跟你去你找到的那个地方,如果真的存在的话。”
“都听好了,不跟我去‘海牛’隧道的我就要接着教训你们。”科蒂克大声吼道。
“去,去,我们都去,跟随‘白海豹’科蒂克。”海滩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声音。
科蒂克这时才觉得满意,闭上了眼睛休息,身上的伤口淌着血他也毫不在乎。
一周后,科蒂克率领着由一万只小海豹和老海豹组成的大军向北方进发,选择留在罗瓦斯希托纳的海豹们依然嘲笑他们。到了第二年春天,当所有海豹在沿太平洋渔场相聚时,科蒂克带领的海豹们向其他海豹讲述着‘海牛’隧道那边的故事,离开罗瓦斯希托纳的海豹越来越多,都前往科蒂克寻找到的新海滩去了。不过,迁移不是一蹴而就的,因为许多海豹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想清楚。
一年又一年,从罗瓦斯希托纳、卢卡农和其他繁殖场离开的海豹越来越多,在那片安宁隐蔽的海滩,小雄海豹们无忧无虑地玩耍,科蒂克越来越强壮,这地方从来没有人来打扰过。
·名师点拨·
白海豹是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是世界上唯一的一只白海豹,这也注定了他和别的海豹是不一样的。白海豹科蒂克一岁那年,他亲眼看着人类残杀自己的同伴,为了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想要找到一个能够不被人打扰的海岛。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在大海里寻找了六年,终于被他找到了海牛的聚集地,这里具有天然的优势,不会再遇到人类。于是他回去通知自己的同伴,但是同伴们并不相信他,他用武力征服了这些海豹,带着大家过上了安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