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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社会的文化与观念
1.4.3.3.3 三、商代的酒器
三、商代的酒器

商代的酒器不仅数量多,而且制造精美,纹饰多样,在饮食器具中占据突出的重要地位,由此也可见商代的尚酒习俗。商代的酒器多是青铜器,陶器少而且形制小,似为明器,非实用饮酒器也。

(一)商代的酿酒器

从台西商代中期遗址发现的酿酒作坊来看,此时的酿酒器具包括煮料用的陶鼎、发酵用的大口尊、滤酒用的将军盔等。

1.陶缸、陶罐和陶瓮

陶缸本来是水容器,但出现于商代的酿酒作坊中,就一定是与酿酒有关的酒容器了。如郑州二里冈遗址中发现的一种陶缸,数量较多,集中出土于T5的H9和T12的H10之中。多为加砂粗红陶,少量为加砂粗灰陶。器形大口,饰绳纹为主,条纹、方格纹次之。在一些陶缸的内壁上多数都粘附有白色水锈状沉淀物,应为盛放液体挥发后的遗留。从这些陶缸器形之大、数量之多且经过火烧等情况来看,应该与酿酒有关,这些大型陶缸应是浸泡造酒原料用的酿酒容器。台西遗址F14中出土的陶罐和陶瓮,也应该是这种性质的酿酒容器。

2.大口尊

大口尊最早出现于二里头文化,至商代早期还被广泛使用。此类器一般形体较大,做工精致,结实牢固,可长期使用。大口可以增加容量,方便酒液的倒入和倾出;尖底便于半埋于地下。大口尊上大下小的形状,也使得在酿酒过程中青酒上浮和酒糟下沉,达到过滤澄清的效果。甲骨文和金文“酉”字正像酿酒用的大口尊之形;“酒”和“”等字字形,分别像大口尊中有酒液之形或酒液溢出之形;“尊”字,则是从酉从双手,像两手捧大口尊之形。这些字形,都说明大口尊这类器物与酿酒应有密切关系,可能是酿酒的贮酒之器。郑州二里冈下层出土的大口尊以短颈为主,上层则演变为长颈;台西遗址出土的大口尊分早晚两种形式,早段的一种与郑州二里冈早商大口尊形状类似,为短颈大口尊;晚段的大口尊形式不仅短颈加长了,而且鼓肩也去掉了。但台西遗址大口尊两种形式都作平底,与早期的大口尊作尖底者不同。

3.将军盔

陶质的“将军盔”在郑州二里冈、安阳殷墟和藁城台西等商代遗址中都有出土。过去人们从郑州和安阳出土的“将军盔”曾认为它是冶铜作坊中的熔铜坩埚。但从台西遗址出土于酿酒作坊中来看,它应该是一种酿酒器具。台西“将军盔”共出土三件,加砂粗红陶质。其中一件直口微敞,深腹,陶胎近底处逐渐加厚,小平底,外观似圆柱形柄,口沿下饰凸塄纹两周,腹中部印斜方格纹,下部近柄处饰不太清晰的斜绳纹。高44厘米,口径38厘米。其底部和下部有烟熏痕迹,且其熔点在700~800度左右,不适合作熔铜工具,它应该是与酿酒有关的一种特殊器具。或认为是蒸煮酿酒原料的蒸煮器,或认为是过滤酒液的过滤器。我们认为,蒸煮酿酒原料自有陶鼎和陶鬲等器,“将军盔”应该也是一种过滤酒器。至于它与大口尊作用的区别,在于“将军盔”作初步的酒液过滤,之后再倒入大口尊中作第二步的更清澈的过滤。这有点像现在酿酒过程中的“头锅头”和“二锅头”的区别一样。

图一百二十七 藁城台西商代遗址所出陶制酒具“将军盔”

4.陶漏斗

过滤酒液和倾倒酒液都需要有漏斗形器。台西遗址酿酒作坊基址中出土了套漏斗形器,泥质灰陶,口和流均残,形状与现代灌注用的漏斗非常相近。器形略呈倒“凸”字形,口微敛,浅腹,腹底正中有喇叭形流,腹和底均饰凹弦纹五匝。

(二)商代的贮酒器

商代的贮酒器指大型的贮酒器具,如尊、壶、卣、彝、觥、罍等,酿造好的酒,就储放在这些大酒器中,贮藏备用。

1.尊

商代有陶质、青铜质的两种尊。商代早期的大口陶尊,其制作、形制均表明它们与酿酒有关而非成品酒的贮酒器。商代的青铜尊,包括有觚形尊、兽鸟造形尊等,多鼓腹圆底圈足,这与酿酒用的大口圈足陶尊形制不一,当是贮酒器。尊实为古代容酒备斟之器,其基本形制多为侈口、鼓腹圆底、圈足。觚形尊与觚的区别在于,觚形尊中部比觚肥硕,口部也比觚大,和今日的痰盂极为相似。铜尊的断代有明显的特征,肩折、口越侈者,时代越早;圈足越高,颈越长者,时代越早;尊腹越下垂者,时代越晚。故后世凡盛酒器称尊、彝,尊、彝并列成为礼器的代称。

2.壶

商代青铜壶为盛酒器,非为盛水之壶。后者为盥器,不当列入酒器类。《周礼·秋官·掌客》:“壶四十”,郑注:“壶,酒器也。”《诗经·大雅·韩奕》:“清酒百壶。”壶,长颈容酒或水的器皿。商代的壶形状多样,有瓠形壶、长颈圆体提梁壶、细长颈圆腹壶、扁壶等不同形制,使用于不同的场合。其中长颈圆体提梁式壶,与卣易混,故旧称为卣。卣为椭扁体,壶为圆体。

3.卣

商代的青铜卣,属储酒器,是一种专盛鬯酒的贮酒器。《尚书·洛诰》:“以巨鬯二卣。”《诗经·大雅·江汉》:“巨鬯一卣。”甲骨文中也有这样的内容,如“鬯十卣”(《合集》15348、《屯南》504、《英藏》1293)、“鬯六卣”(《合集》35335)。卣盛鬯酒,鬯以卣计。卜辞也有单称鬯不称卣的,如“百鬯百羌”(《合集》301)、“百鬯百牛”(《合集》32044)、“百鬯又十鬯”(《铁藏》14·1·4),是以“鬯”代称一卣之鬯。商代的卣,基本形状为椭圆体,深腹下鼓,敛口上有盖,盖上有钮,下有圈足,形状似壶但有提梁。卣的形状与壶相似但圆扁程度不同。1983年在安阳郭家庄一座商代墓葬中出土了一件青铜提梁卣,“内有液体”,液体呈白色透明状,内有杂质,似为植物纤维,推测是商代酒的遗留[57]。青铜卣内装有液体遗物在安阳殷墟的其他墓葬中也时有发现。

4.彝

古代青铜器中礼器的通称为彝。《尔雅·释器》:“彝、卣、罍,器也。”郭璞注:“皆盛酒尊,彝其总名。”方彝,方形、高身、盖似屋顶形、盖上亦有屋顶形钮、直壁或曲壁,有的方彝腹侧还生出两耳。方彝始于殷商,盛于商末至西周,沿用于春秋早期。但商代的彝为一种特制贮酒器,商代早期已有陶质的类似方形的器物出现,但已发现的青铜方彝出现于商代晚期。小屯M238、M5(即妇好墓)都出土过方彝。方彝的截面纵短而横长,有屋顶形盖,下为圈足,每一边中央都留有或大或小的缺口,大多有四条或八条棱脊。商代晚期的方彝形制分直壁高体式、直壁低体式、曲壁鼓腹式、长体有肩式(也称偶方彝)等几种。

5.觥

古文献称之为觥,如《诗经·豳风·七月》:“称彼兕觥,万寿无疆。”考古实物中铭文自称为尊彝,故知为酒器。商代的觥当与周代的一样,用为贮酒器。觥的容量大,酒量大者,皆用觥。觥的基本形制为椭圆体或方形体,前有宽流,后有鋬手,流大上昂,而鋬手为兽首形。上有盖,下有圈足或四足,盖多作兽首形或长鼻象形,首上也多有角。方形觥及四足觥多制作于殷商时期。殷墟妇好墓出土了觥八件。商代的觥多为殷墟晚期之物,基本形制有角形圈足、椭圆体虎头盖圈足、长方体龙首盖圈足、椭圆体龙首盖圈足、虎凫合体式等型式。

6.罍

罍为大型容酒器。《诗经·周南·卷耳》:“我姑酌彼金罍。”可见罍是一种贮酒器。罍是从商代晚期出现,流行于西周和春秋。目前只有商代晚期发现了罍,早、中期未发现罍形器。而早、中期的大型容酒器是大口有肩尊和甂(瓿、瓮)。甂和罍在商代中期前段有一个互见的交叉时间后,不久甂就基本消失了,而代之以罍这种大型酒器。很可能罍是在甂的基础上变化、形体升高的结果。商代的罍有圆、方体两种形制,特征是敞口、广肩、短颈,肩上有两耳,正面下腹有一环鼻,以系绳提取倒酒之用,圈足。方形罍只出现于商代晚期,而圆形罍在商代和周代初期都有。

(三)商代的盛酒器

人们饮酒时,把大型贮酒器中的酒直接倒入小型的饮酒器中,是很不方便的。中型的盛酒器是个中间环节,即把酒从大型贮酒器倒入盛酒器中,再由盛酒器倒入饮酒器中,即可为人们饮用。盛酒器和饮酒器参与人们的饮酒场合,而贮酒器不在其中。商代的盛酒器包括盉、觯、觚、尊、勺等。

1.觚

依古文献记载及其形制,商代的觚当为盛酒器。觚为圆柱形酒具,器体较高且细,多为喇叭形,通体呈X形。《说文·角部》:“觚,乡饮酒之爵也。一曰,觞受三升者谓之觚。”《考工记》:“梓人为饮器,勺一升,爵一升,觚三升。”古籍中觚每与觯相混,今商周考古中的觚或非古籍中之觚了。商代的早期觚只有一器,口部半封顶似盉,并有一流可饮,似为饮酒器,其余的皆为高体圈足喇叭形容器。商周时觚非一般饮器,有一种说法为“不能操觚自为”,即指觚的多寡与饮者的身份、地位、人品、酒量相关,只有高品位的人方可用此器。

2.觯

依古文献记载及其形制,商代的觯当为贮酒器和盛酒器。《说文·角部》:“觯,乡饮酒角也。《礼》曰:一人之先举觯,觯受四升。”商代青铜器中习称的只有两类:一类是扁体的,一类是圆体的。扁体觯有一盖铭其器曰“罐”,圆体的觯有自铭为壶的。扁体的觯形器较大,且有盖,当是贮酒器。圆体的觯小而无盖,当为盛酒器。商代的觯无论扁圆,都见于商代晚期。圆体的觯形似侈口的小壶状,又分侈口束颈鼓腰式、侈口长颈敛腹高体式。

3.盉

盉,以其形制当为盛酒之器,古文献记载有误。《说文·皿部》:“盉,调味(器)也。”是当为酒器。王国维《观堂集林·说盉》:“盉之为用,在受尊之酒与玄酒而和之而注之于爵。”故指为盛酒器。或以为盉有三足或四角,兼有温酒之用,这在初始的袋足盉或有此可能,而多数的盉足不过是器体的支撑方式,不当做温酒之用。商代早期出现青铜盉,到商晚期渐多盛行。商代盉的基本形式有顶流袋足式、顶流有颈袋足式、顶流袋足方体式、小口瓠形圈足式、大口宽腹圈足式、小口瓠形三足式、提梁壶形三足式等。

4.尊

尊有大小之分,又有不同动物造型的尊,如犀牛尊、枭尊、四羊尊等。那些中、小型的商代青铜尊,可能是盛酒器。

5.勺

与其说勺是盛酒器,不如说它是舀酒器、提酒器。商代的贮酒器和盛酒器多环口无流,倾注酒于盛酒器和饮酒器中必然抛撒,于事不便。勺既可把酒从大型贮酒器中舀到盛酒器中,或从盛酒器中再舀到饮酒器中。《说文》:“勺,枓也,所以提取也。”商代的提酒器除勺外,还有枓。枓、勺两者无大别,皆由小杯和柄把两部分组成,只是枓柄曲而勺柄直而已。商代出现勺、枓等提酒器在晚期。勺的形制有:方口圜底杯直柄尖尾式、圆口圜底杯直柄尖尾式、圆口圜底杯直柄上铸走兽羊头式等。枓,本作斗,因为有别于量器之斗,故取枓字。都有柄,像北斗之形,故《诗经·小雅·大东》:“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可证枓为提酒器。商代的枓有:圜底杯曲柄长条式、圜底杯曲柄宽尾式、平底杯曲柄圭尾式。

(四)商代的饮酒器

商代的饮酒器指小型的青铜酒器,盛酒可以直接饮于口中者。

1.爵

爵是商代最常见的青铜酒器。爵这种酒器的命名,是由于它的造型像一只雀鸟,前面有流,好像雀啄,后面有尾,腹下还有细长的足,而古代“爵”与“雀”同音通用,故而名之。一般与觚、斝为组合相伴出土。爵的一般形状为,前有流,后有尾,中为杯,一侧有鋬,下有三足,流与杯口之际有柱。商代早期的爵,扁体平底,器壁薄;中晚期爵都为圆体,有平底有圜底,器壁较厚。流、尾、柱,也随之相应的有期别变化。

2.角

角为饮器,但与爵、斝形制有区别,角无柱,尾和流均呈三角形的尖端。斝的容量一般较大,有两柱而没有流和尾。

文献中所记之角为礼器,与考古出土之角不一。角,最初当是牛角做成的,后以青铜仿之,故仍称为角。爵形器无流而两翼如尾者为角。出土与传世的角远少于爵,但与爵一样为饮酒器是可以肯定的。商代晚期出土的角,形制有:分档V字口式、杯形V字口式、扁形弧口式等。

3.斝

文献记斝为盛酒行祼礼之器,当为周代之事。商代的斝也属爵形,故也是饮酒器。斝与爵的区别在无流无尾,为圆口杯形有柱有鋬之爵。商代的加油大口原副圜底空锥足式、侈口筒形丁字足式、宽体分段空锥足式、长颈分段空锥足式、分段深腹式、深分档式、宽体分段平地式、高蹄分段平地式、宽体分段高足式、高蹄分段方斝式、侈口束颈圜底式、侈口束颈方体平底式、高体分档式、高颈分档式、低颈分档式多种形制。

4.人头骨饮酒器

除了青铜器饮酒器以外,自商代前期开始还出现了用人头骨做成饮酒器的现象。如1974年在郑州商城东北部两座商代建筑基址之间,于水沟堆积灰土的上部发现了近百个残破人头骨,绝大多数是头盖骨即头的顶部,其边缘残存有锯痕,一般是从人头骨的眉部和耳部上端横截锯开,有少量使用人头骨的下部做成[58]。根据文献记载和甲骨文材料来看,商代之时和后来的少数民族一样,都有将战败被俘的敌对部落首领头骨做成饮酒器的习俗,这也与商族本来就是游牧民族有关。甲骨文中有一些是刻在人头骨之上的,这些人头骨刻辞还记载了“人方伯”等名字。这些有刻辞的人头骨,应该就是仅供商王在特殊祭祀之时使用的饮酒器[59]。

图一百二十八 商代青铜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