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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社会的文化与观念
1.4.3.2.2 二、商代酒饮的种类
二、商代酒饮的种类

在继承前代酒饮酿造技术的基础之上,商代已能酿造出不同种类、不同档次的酒饮,用来满足不同阶层、不同场合饮用的需要。这包括甲骨文中的“黍酒”、“鬯酒”与“醴酒”和“酒”,以及考古中发现的果酒和药酒等种类。

(一)甲骨文中的“黍酒”

商代的酒主要是粮食酒,多是由黍酿造而成的。《说文》引孔子语云:“黍可为酒,禾入水也。”又“酒,就也。八月黍成,可以酎酒。”由于黍性黏而味甜,酿出的酒香醇宜人,黍是酿酒的绝好原料。所以黍在商代的种植量很大,虽不比粟谷,但其收获年成颇受沉湎于酒的商代统治者的重视,是故甲骨卜辞中多有“受黍年”的占卜,详下。

同是黍酒,由于配料不同或方法有别,商代人已经可以造出不同品类的酒了。一般的黍酒商人径称为“酒”,犹如今天所谓黄酒(米酒)。甲骨文中的“”祭,如果不特殊表明为何种酒的话,一般所用也就是这种黍酒。而“鬯酒”,特指加入香料的黍酒。可能平时所说而不加“鬯”酒的酒祭,是用一般的“黍酒”而非“鬯酒”。

(二)甲骨文中的“鬯酒”

高级一些的黍酒有鬯酒,甲骨卜辞中称为鬯,作、等形。《说文》:“鬯,以秬酿郁草,芬芳攸服,以降神也。”至于秬,《说文》:“,黑黍也。一稃二米以酿也。从鬯矩声。矩,,或从禾。”《诗经·大雅·江汉》:“秬鬯一卣。”毛传云:“秬,黑黍也。鬯,香草也。筑煮合而郁之曰鬯。”《周礼·春官·郁人》:“凡祭祀,宾客之祼事,和郁鬯,以实彝而陈之。”郑玄注曰:“筑郁金,煮之以和鬯酒。”由此可知,鬯酒是用秬黍(黑黍),配入郁金香草酿成的香酒。故《经典释文》云:“鬯,香酒。”《礼记·表记》:“粢盛秬鬯以事上帝。”因为鬯酒较它酒香美甘醇,也就被作为最佳的祭品用于祭祀祖先神祇。

在甲骨卜辞中鬯酒径称鬯,皆以卣盛之。商人以鬯为祭品酒祭先公先王,是非常特别而隆重的祭祀。如:鬯酒必须配青铜卣而盛之,“百鬯”就是100卣鬯酒,可见以鬯酒祭祀神灵时场面之盛大,自然消耗酒量就很多。甲骨文中还有“鬯若干卣”的占卜,如“鬯三卣”(《合集》30910)、“鬯五卣”(《合集》30815)、“鬯六卣”(《合集》35335)、“鬯十卣”(《合集》15348、《屯南》504、《英藏》1293)等。1983年在安阳殷墟郭家庄一座商墓中出土了一件青铜提梁卣,卣内有白色透明液体,内含杂质,似为植物纤维,因此推测为放入郁金香草的鬯酒[17]。

癸酉贞:乙亥多宁以鬯……于大乙鬯五卯……五卯牛一小乙鬯三卯牛……(《屯南》2567)

甲戌贞:乙亥多宁于大乙鬯五卯牛祖乙鬯五小乙鬯三……(《英藏》2400)

丁亥卜,殻贞:昔乙旋,御[自大乙、大]丁、大甲、祖乙,百鬯、百羌、三百?(《合集》301)

□亥贞:丁卯王侑百鬯、白羊、百牛?(《合集》32044)

乙酉岁祖乙小、、又鬯一?(《花东》H:877)

图一百二十三 甲骨文中鬯酒辞例(《合集》32044)

还有一些并非祭的祭祀,也用鬯酒配合牺牲作为祭礼贡品,如:“癸卯卜,贞:弹鬯(一种用郁金香做成的酒,以卣盛之。此鬯即一卣之鬯酒——作者按)百、牛百?用。”(《合集》13523正)一祭用100卣鬯酒,可见商代众多祭祀耗用酒量大得惊人。

(三)甲骨文中的“醴酒”

除黍酒、鬯酒之外,商代还有所谓“醴酒”。甲骨文作、,即“豊”字。甲骨文“豊”即后来的“醴”字,“醴”字是后来加酉字旁形成的形声字。

从古代文献记载来看,醴应是一种米酒。《周礼·天官·酒正》有“醴齐”,郑玄注曰:“醴,犹体也。成而汁滓相将,如今恬(甜)酒矣。”醴酒就像现在南方依然存在的粳稻米酒,连酒带糟混在一起食用,所以说“成而汁滓相将”。《说文》:“醴,酒一宿熟也。”《释名·释饮食》亦谓醴一宿而成。《汉书·楚元王传》颜注:“醴,甘酒也。少鞠(朱按:同曲,米曲、曲糵也)多米,一宿而熟。”故知醴酒就是今天度数不高的所谓甜酒。《礼记·明堂位》:“夏后氏尚明水,殷人尚醴,周人尚酒。”如果此记确然属实,醴之味较一般酒为醇,而殷人在众多酒类之中崇尚醴,饮用醴酒或有可能。

甲骨卜辞中多有“醴酒”的辞例,如:

……贞:日于祖乙,其作豊……(《合集》32557)

贞:其作豊,乎伊御?(《合集》26914)

叀升公作豊庸于……有正,王受[佑]?(《合集》30961)

其作豊有正,受佑?(《合集》31180)

其作豊,祖丁肜日畴,王受佑?(《屯南》348)

其作豊有正?(《屯南》2276)

上引诸辞,多有“作豊”的占卜,可见这种酒类的酿制量之大。另外,有辞例曰:

丙戌卜,新豊用?叀旧豊用?(《合集》32536)

其品亚,叀玉豊用?吉。(《屯南》2346)

图一百二十四 甲骨文中新醴旧醴辞例(《合集》32536)

对于“新豊”、“旧豊”之分,有所谓“新豊”是刚酿出来的醴酒,“旧豊”可能就是存放一些时日的陈酒之说法[18]。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问题,即“醴酒”既然是一宿而熟的甜酒,只能即酿即饮,稍停即馊,不可能存放。可以存放的就可能是“黍酒”和“鬯酒”,而不可能是“醴酒”。宋镇豪认为,“豊”(他隶作“豐”)在甲骨文中的可能是个多义词,“新豐”、“旧豐”和“玉豐”可能与酿酒并无关系[19]。甲骨文中“新豐”、“旧豐”如同“新庸”、“旧庸”及“新熹”、“旧熹”;裘锡圭先生视为乐器,“豐”就是用玉装饰的大鼓[20]。“豊(豐)”字何以有如此差别之大的义项并列,尚有待研究。

(四)甲骨文中的“酒”

甲骨文中有、字,从酉从束从又,像手执束茅于酒尊之旁,以待过滤掉酒中的酒糟渣滓使其成为清酒之形,可隶定为“”字。此字与其说是一种酒类,毋宁说是对成品酒的一种继续加工,即除掉渣糟过滤清酒。《周礼·春官·司尊彝》:“郁齐献酌,醴齐缩酌。”郑玄注曰:“煮郁和相鬯,以醆酒摩莎泲之,出其香汁也。醴齐尤浊,和以明酌,泲之以茅,缩去滓也。”又《礼记·郊特牲》:“缩酌用茅,明酌也。”郑玄亦注曰:“醴齐尤浊,和以明酌,泲之以茅,缩去滓也。”何以以茅缩酌呢?《左传·僖公四年》管仲责楚云:“尔贡苞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杨伯峻《春秋左传注》据李淳《群经识小》解释道:“苞即包裹之包,茅即《禹贡》之菁茅,茅之有毛刺者。古人拔此茅而束之,故曰包茅。缩酒者,一则用所束之茅漉酒去滓;一则当祭神之时,束茅立之,以酒自上浇下,其糟则留在茅中,酒汁渐渐渗透下流,像神饮之也。”[21]

甲骨文“”字字形即代表了以茅缩酌的本义。与杨说相当,在甲骨卜辞中,“”字既用为动词对酒类的过滤,又用为名词即过滤后的清酒,用以奉祀祖先神灵。如:

癸未卜,贞:豊,隹有酉用?十二月。(《合集》15818)

乙酉卜,贞:来乙未于祖乙?十二月(《合集》)1594)

丁丑卜,其于父甲,有庸,叀祖丁用?(《屯南》1055)

丁□贞:乙亥?(《屯南》1089)

贞:翌丁…………(《怀特》120)

贞:隹邑子乎飨?(《合集》3280)

“豊”就是过滤醴酒,用为动词。“”、“其”就是用过滤过的清酒对祖先神灵进行祭。“飨”就是飨饮过滤后的清酒。

(五)商代考古中发现的“果酒”

商代之有“果酒”,不见于甲骨文资料和古文献记载,而被商代考古材料所证实。

在河北省藁城县台西村商代中期遗址中,发现了一座规模不小的酿酒作坊。除了完整齐备的酿酒所用器具之外,在一些器皿之中还发现了酿制果酒所需的原料,如桃仁、李核、枣核等,这些果仁果核,有的原来是鲜果或干果品,其果身的肉脯难以保存早已炭化,而今只留下果核果仁。这些果仁果核发现于酿酒作坊之中,只能做酿酒原料来解释。用这些果实可以酿造出来不同的果酒,如色酒、果香甜酒和酸酒等。

(六)商代考古中发现的“药酒”

古代的疾病和医疗,与酒很有关系。从“医”字的繁体“醫”从酉,就可以知道这一点。传统的医疗有药疗也有食疗,用酒饮治病就是食疗中最重要的一种,故“醫”从酉。这是因为饮酒能使人舒筋活血,加速血液循环,利于新陈代谢,又可以消毒杀菌,消解炎症,所以能够抵御和治疗疾病。《礼记·曲礼上》云:“有疾则饮酒食肉。”《说文》亦云:“医之性然,得酒而使……酒所以治病也。”都是古代以酒医病的最好注脚。

在藁城台西商代遗址酿酒作坊中,出有成罐的草木樨和大麻子等制酒原料。草木樨能够清热解毒,大麻子能润肠通便,又有祛风、活血、通经之功能,大麻仁浸泡酒中又可治骨髓风毒和大风痢疾等病症,由此可知,用这些原料是可以酿造出药酒来的。但此等药酒苦涩难饮,且有毒副作用,不宜多服。另外,上举桃仁、李、枣等原料,也可以酿出药酒来。桃仁有活血化淤药效,李果可以除却固热,枣肉能健脾开胃、益血补脑等。用这些果类酿出的果酒同时也是药酒,常服常饮可以祛病强身。

另外,商代也可能已用稻米酿酒了,《诗经·豳风·七月》:“十月获稻,为此春酒。”这是商代的“白酒”(不同于后世的白烧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