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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社会的文化与观念
1.4.2.3.5 五、甲骨文中以右官为高的官吏体系
五、甲骨文中以右官为高的官吏体系

以上几个方面,涉及到了占卜制度、宗庙祭祀和军事战争。“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左传·成公十三年》),“国之大事”如此,则可见“尚右”确乎是商代存在的一种观念。占卜、宗庙祭祀和军事战争以外,其他方面如官吏制度中也可见到这种观念的存在。

据文献记载,商汤初年设有二相。《左传·定公元年》:“薛之皇祖奚仲居薛,以为夏车正,奚仲迁于邳,仲虺居薛,以为汤左相。”《孟子·尽心下》:“若伊尹、莱朱则见而知之。”赵歧注曰:“莱朱,汤贤臣。或曰即仲虺也,为汤左相。”《通典·职官》:“及成汤居亳,初置二相,以伊尹、仲虺为之。伊尹号为阿衡。仲虺,臣名,为汤左相。”《宋书·百官志》:“殷汤以伊尹为右相,仲虺为左相。”在商汤灭夏桀和建立商王朝的过程中,此二人都起了不可磨灭的重要作用。但是相比而言,右相伊尹似乎比左相仲虺的作用更重要些,地位更高些。甲骨卜辞中有不少对伊尹的祭祀,有专祭,也有合祭。如:

贞:黄尹不我祟?(《合集》3484)

其宁风伊?(《合集》30259)

乙巳贞:其求禾于伊?(《合集》33282)

丁亥贞:多宁以鬯侑伊尹鼋示?兹用。(《屯南》2567)

另外甲骨文中还有“伊尹五示”(《合集》33318)、“伊五示”(《合集》32722)、“十立伊又九”(《合集》32786、32787)、“伊廿示又三”(《合集》34123)等,应当是指伊尹后裔为官于商王朝的世系。不仅如此,作为先臣神灵,伊尹可以宁风息雨,可以对时王祟祸,向他告祭攻伐,其神格权能可与一些著名先公先王相媲美。在那个“神不歆非类”的时代中,他竟然能与商族的先公先王一样,享受着后世商王及族人们独特的尊崇与祭奠,可见伊尹一族在商代地位之高。而这些显然是作为左相的仲虺所不具备的。这当也是“殷人尚右”的一个重要例证。

商代“左相”、“右相”之外,卜辞中也有其他等级的官职发现。在其中的一版卜辞中,同时出现了“右保”、“右尹”两个官名,如:

丙寅卜,大贞:叀甾右保自右尹?十二月。(《合集》23683)

这是一条祖甲时期卜辞。对于其中的官名,陈梦家先生认为:“‘又保自又尹’之又尹,亦可能为‘右尹’。”[166]这一推测是正确的。但既然“又尹”为“右尹”,“保”、“尹”在此均是官职,那么“又保”又何尝不是“右保”呢?金文中常见“师保”之尹,如《令方彝》中的“明保”、“明公”、“明公尹”;《御正卫爵》中的“尹大保”,《作册大方鼎》中的“皇天尹大保”等。甲骨卜辞中也常以“保”、“老”连称,如“丁亥贞:王令保老因侯商?”(《屯南》1066)“……令保老因……”(《屯南》1082)“保”、“尹”在此同为官职名,无可疑问。所以日本学者池田末利先生推测此“保”为“保奭之保”,“又保”为“右保”,与“右尹”同为官名的考释[167],无疑也是正确的。

图一百一十三 甲骨文中右保右尹辞例(《合集》23683)

值得注意的是,卜辞中出现了“右史”一职,如:

乙未卜,显贞:右史入驶土不?(《合集》28195)

其□,王受佑?其御右史,王受佑?嫠,癸未……(《粹编》544)

卜彡右史?(《通纂》423)

丁卯卜,贞:至蜀我右史?(《通纂》547)

癸卯卜贞:□吉,右史死?一。不其吉,右史其死?一。(《花东》373)

对第一辞中“右史”,郭沫若先生迷惑于“可读为有事,又读为右史,未知孰是”[168],其实应读为“右史”,是一史官名。《汉书·艺文志》有所谓“左史记言,右史记事;事为《春秋》,言为《尚书》”的说法。与此相反,《礼记·玉藻》有天子“玄端而居,动则左史书之,言则右史书之”。也就是说,周代以后的官职已难以知道“左史”、“右史”究竟何所职掌、何者为尊了。对于末一辞,花东卜辞整理者称:“右史,官名。中国古代方位以右为尊,故‘右史’地位颇高。该版卜辞卜问‘右史’之情况,足见‘子’对‘右史’之重视。”[169]但商代的情况则是,卜辞中只见“右史”而不见“左史”,这正与《左传》中只见“左史”而不见“右史”的情况恰恰相反,其中的变化消息似乎可以窥见一斑。

甲骨卜辞中只见有右官如“右保”、“右尹”、“右史”,而未见有“左保”、“左尹”、“左史”等官职出现。这种情况,是否也与“右相”伊尹在卜辞中屡见而“左相”仲虺杳然无踪是同样一个原因呢?也就是说,在商代“右史”等右官的地位可能比左官高。

另外,春秋时期的宋国为殷商后裔,宋人官职中就保留了“殷人尚右”的习俗观念。《史记·宋世家》记宋共公十三年,以“华元为右师,鱼石为左师”。华元是宋国贵族,且有大功,曾与弥兵之会,其地位比鱼石为高,故知在宋国“右师”职位高于“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