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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社会的文化与观念
1.4.2.3.3 三、甲骨文中以右卜为用的占卜习尚
三、甲骨文中以右卜为用的占卜习尚

甲骨文中所表现的“殷人尚右”观念,不仅见于以上这些较为明显的辞例内容中,同时也表现在占卜的程式中。

对于商代的三卜制度,宋镇豪先生有过较为详明的研究,他在商代三卜制度中也发现了殷人对右卜的偏爱和重视:“在殷商王朝的甲骨文材料中,有‘元卜’、‘右卜’和‘左卜’之称……‘元卜’、‘右卜’、‘左卜’可以分指三块卜用甲骨,殷王朝行卜,以每次卜用三块甲骨为常制,其甲骨被分别命之为‘元卜’、‘右卜’、‘左卜’;或因由三人同时分别占之以断兆坼吉凶,故‘元卜’、‘右卜’、‘左卜’亦指人,设职以称之……以‘元卜’、‘右卜’和‘左卜’为基本设置的殷商王朝卜官系统,它产生于武丁朝,至武丁之后各朝就已成为常制,大体定型化。‘右卜’和‘左卜’,有时可省称为‘右’、‘左’,而‘元卜’可能是专由殷王亲自担任。……显然这里的‘右’者、‘左’者,实即‘右卜’、‘左卜’,由此可见,‘元卜’非殷王本人莫属,‘元卜’是由殷王亲自为之。……各类迹象表明,第一卜‘元卜’由王者为之,第二卜似为‘右卜’,第三卜为‘左卜’,右居左上,先右后左。……大体都是先言右,后言左,可以反映出殷人是‘尚右’的,这也从另个侧面证实,‘右卜’在‘左卜’之上,‘右卜’应为第二卜,‘左卜’则为第三卜。”[149]

据宋先生统计,甲骨文中关于三卜制度的资料共发现八例:

庚申卜,旅贞:叀元卜用?在二月。(《合集》23390)

习元卜?(《合集》31675)

己酉卜,大贞:叀右卜用?(《合集》25019)

丁卯,右卜,兄不岁用?(《合集》41496)

……右卜……(《京津》2539)

右卜。(《合集》28974)

……王福……左卜有祟……(《合集》15836)

……入商。左卜占曰:弜入商。(《屯南》930)

图一百一十一 甲骨文中右卜为用辞例(《合集》25019)

实际上不止八例,如果再加上下文所引的“俎刻辞”辞末缀“右”、“中”、“左”的八例,共有十六例之多。

己未俎[于]羌[三]人卯十牛?左。(《合集》386)

丁卯俎于[羌三]人卯十牛?中。(《合集》387正)

己未俎于羌三卯十牛?中。(《合集》388)

丁酉俎[于]羌三卯十牛?中。(《合集》389)

癸卯俎于羌三人卯十牛?右。(《合集》390正)

□寅俎[于]羌三[人]卯十牛?右。(《合集》391)

癸巳俎[于]羌[三人]卯十牛?右。(《合集》392)

癸酉俎于羌三人卯十牛?右。(《合集》394)

上引诸辞,是祭祀祖先神“”的辞例。据郭沫若先生考证,“”是“義京”二字合文当读京義,当即常羲若常儀,也即帝喾之妃常儀[150]。而日本学者赤冢忠认为,“”就是“羲和”,也就是“娥皇”[151]。“”既然有如此之高的身份和地位,可见这是一次较为隆重的祭祀,所以用牲较多,牺牲为三个羌人和十头牛。而且在每个贞辞后面都连缀了一个“左”、“中”、“右”字,对于此三字究竟作何种解释,观点不一。

饶宗颐先生对此解释为:“向认‘中’字系卜人中署名,今悟其不然。揣其意,或卜用牲之方位,于左右中何者为宜。”[152]我们以为不妥。此类祭祀卜辞用牲为三羌和十牛,如果以饶先生所云为卜用牲之部位,那么是指何者之部位呢?况且卜辞中卜牲常问其用与不用,未尝见卜问用祭牲之左右中哪个部位的辞例。饶氏的说法,有臆断之嫌。

胡厚宣先生认为:“甲骨文有所谓牛胛骨‘俎刻辞’者,今发现共九例,末署三左三中三右,皆以左中右为一组。有人按其七个日期,每日为左中右一组,共排为七组二十一例。”[153]但并未说明“左”、“右”、“中”三字为何义作何用,而且卜辞中也并不像胡先生所说那样,辞末连缀的“左”、“中”、“右”三字出现的数量均等,而是多少不一。

对于这类卜辞究竟应该如何解释,学界可能有不同的看法。我们认为这可能与商代的占卜制度有关。正如有学者指出:“这种署有右、中、左的牛胛骨记事刻辞,虽不直接关乎占卜制度,但为‘元卜’居中,‘右卜’和‘左卜’居右、左两侧的‘三卜制度’占卜形态,提供了佐证。”[154]或者可以直接地说,它就是三卜制度的一种形式,即对同一件事用右、中、左三骨占卜了三次,也即“右卜”、“中卜”、“左卜”的意思。左右中三卜而定,三占从二的意思,可见殷人对此神祭祀的重视程度。从现有材料统计的结果来看,该类卜辞的三卜情况并不均等,分别为四右三中一左,即右卜的次数较多,中卜的次数居中,而左卜的次数最少。由此可见,三卜之中所贞问的祭祀对象一致,祭祀牺牲一样,牺牲数量相等,只是祭祀的时间和左中右卜次不一样而已,但是祭祀者还是较多地选用或参考了右卜的结果。其中对右卜的偏爱和崇敬,不言而喻。

在后8例之中,我们已经知道了三卜之中右卜的次数居多。而在前8例之中,提及元卜者2次,左卜者2次,而右卜者达4次,右卜出现的次数最多。虽不敢贸然断定用右卜者居多,但从元卜、左卜者鲜见,而且有左卜的辞例中,一次言“有祟”,一次言“弜入商”,均非吉祥顺利之意,“右卜”在其中的地位即可想见。

其实,正如上举“俎刻辞”中的“右”、“中”、“左”即“右卜”、“中卜”、“左卜”等的省略一样,甲骨文中还有一些“右用”的辞例,当是“用右卜”的省略。如

庚子卜,行贞:叀右用?在八月。(《合集》25045)

丁卯卜,行贞:叀右用?在十一月。(《合集》24351)

当也是利用“右卜”,以“右卜”为重的证据。可见在商代的占卜制度中,确曾有把“右卜”当作首选用卜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