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甲骨文中的四维方位

古代称“东西南北”四个基本方位也即单纯方位为四正，而称每个基本方位之间的隅角方位，也即中间方位的“东北”、“西北”、“西南”、“东南”等四个复合方位为“四维”。四正与四维，组成“四面八方”，共同组成了古代的全方位系统。

（一）“东北”、“西北”、“西南”、“东南”

在甲骨文中，四维方位都有出现，分别作“东北”（或“北东”）、“西北”（或“北西”）、“西南”、“东南”等。比如：

己亥卜，内贞：王（有）石在鹿北东，作邑于之？一。王（有）石在鹿北东，作邑于之。二。作邑于鹿？三。（《合集》13505正）

壬午卜：（有）戎在东北，获？弗获？（《合集》20779）

壬午卜：伐戎……东北，哉？（《合集》22202）

……贞：亚以王族眔黄，乎（呼）王族涉西兆，亚□东北，在……（《合集》14918正）

□□卜：今日方其征？不征。延雨自西北，少（小）。（《合集》21021）

丙申卜：其征（通），丁酉？其征（通）西北，丁酉？（《合集》20518）

田从北西？[田从]北？田从东？（《合集》10902）

于东？一。勿于东？一。贞：于西北？一、二。勿于西北？一、二。贞：于南？一、二。勿于南？一、二。（《合集》14395正）

戊戌贞：令众涉龙西北，亡祸？（《怀特》1654）

庚戌[贞]：辛夏[令]众涉□西北，……？（《屯南》1077）

于西南，帝介卯？勿于西南？（《合集》721正）

其有耤？亡耤？于西南？[于]西南？（《合补》2319）

己未卜：其刚羊十于西南？（《合集》32161）

其于东南？（《合补》13256反）

以上诸辞中的“东北”，又作“北东”，“西北”，又作“北西”等，应该是表示同一方向的复合方位词，即等同于现代汉语中所说的“东北”、“西北”。黄天树先生认为，这些表示复合方位的词，“构词时语素的排列比较随意，可能是因为商代复合方位词尚处在初始阶段，还没有完全凝固定型的缘故”^[64]。

（二）方位词连用

此外，甲骨文中还有一些方位词连用情况：一种是在两个单纯方位词之间加连词“眔”而组成一个短语形式。例如：

□□卜，王[贞]：从（？）西眔南[受]年，从北眔东不受年？（《合集》20652）

辛巳卜，……：王其令……？叀西眔南，不悔？（《合集》36387）

根据黄天树先生的解释，这种“从……眔……”介宾结构短语形式等于说“从……到……”^[65]那么上一条卜辞是在卜问，从西方到南方会得到好收成吗？从北方到东方不会得到好收成吗？同样，下一条卜辞也是卜问从西方到南方的某件事项，惜哉中有残缺不能得知所卜事项为何。

另一种情况则是两个或两个以上单纯方位词直接连用而组成短语形式。例如：

贞：燎东西，壳（？）卯黄牛？燎于东西，侑伐卯壳（？）黄牛？（《合集》14315正）

贞：方告于东西？贞：方告于东西？（《合集》8724）

“东西”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据“贞：□于东于西”（《合集》8723）一辞来看，“于东西”的“东西”是“于东于西”之省，即全指东西两个方向。

还有一种情况是，“东”与“西”、“南”与“北”并列使用，似分而合，表示一种对贞选择，或者是方向相对的行动，比如：

贞：于东、于西？贞：正？（《合集》8723）

于北方兮南飨？（《怀特》1379）

于南阳，西（邻）？于，北对？（《屯南》4529）

图一百〇一　甲骨文中东西并举辞例（《合集》8723）

以上辞例是两个方位的直接连接，还有三个方位直接相连的情况，比如：

其逐呇麋自西、东、北，亡灾？自东、西、北逐呇麋，亡灾？（《合集》28789）

该辞中的“西、东、北”和“东、西、北”这类由三个单纯方位词连用而组成短语形式，它们不能像其他相邻的两个方向合成一个中间方向，如：“东”和“北”形成“东北”方。有人认为这类并列词组应是联合表示在几个方向同时或先后进行某一件事。其中“东西北”，是三面合围，网开一面，使猎物进入预设的陷阱，从而捕获它^[66]。黄天树先生认为，还有一种解释，即这是一组选贞卜辞，占卜的焦点是要选择一条追逐麇鹿的最佳路线，而不是讲从“东西北”三面合围。这组选贞卜辞的大意是，贞问追逐的路线是从西往东再往北追逐呇地之麋好呢，还是从东往西再往北追逐呇地之麋好呢。两者都有可能性，但是相比而言，个人认为，黄天树教授的观点可能更为可靠一些。因为如果只是“东西北”三面合围，那么在下一辞中，就没有必要再改作“西东北”了。

殷商时代对于四维方位的体认中，有一种重东北方位的倾向，也就是说在四维方位之中，殷商人们对于“东北”这个隅角中间方位特别重视，将其视为尊向吉位。个人认为，这是与殷商民族的起源地在中原地区的东北方向颇有关系。下文专述，在此不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