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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代社会的文化与观念
1.3.2.4.3 三、甲骨文字的符号化进程
三、甲骨文字的符号化进程

我们之所以说甲骨文已经是一种较为成熟的系统文字,还表现在甲骨文字形态已经相当符号化了。对于这一问题,黄德宽先生等学者都有涉及[113]。

我们认为,确立一个文字符号系统的发展程度,主要应从这个符号系统的构成、符号化程度、符号书写形式、符号功能等方面作出具体分析,并且这种分析应以代表该系统进入成熟阶段的可靠资料为依据,这样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

(一)甲骨文字符号系统的构成

约4000单字的甲骨文,作为汉字最早的符号系统,与以《说文解字》为代表的定型的古汉字符号系统相比,甲骨文已具备汉字构形的各种类型。后世的传统“六书”之造字理论(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假借),甲骨文字均已大体具备。这表明殷商晚期,以甲骨文为代表的汉字基本构形方式已经确定,构形系统已逐步发展成熟。

如果对各构形方式作进一步的考察,可以发现不同构形方式的符号构成能力在当时已经各有差别。“象形”大部分来源较早,在殷商之前应已获得充分发展,《说文》所收的象形字,几乎都以单体或字符出现在甲骨文之中,其后这种构形方式也较少构成新字;“指事”在甲骨文中构形功能微弱,西周即已趋于萎缩;“会意”则保持着其早期特点,尚具有相当的构字能力;“形声”不仅具备了各种类别(注形、注音、形声同取),而且总体上显示出汉字构形的“声化”趋势[114]。

甲骨文字符号系统的基本构形元素,还可以进一步分析为表示具体图像的形体和抽象的符号两类,前者约150多个,后者数量更为有限,主要是数字符号和标指区别的抽象符号(后者或称为“记号”)。能用有限的基本形体符号为元素组合构成一整套符号系统,表明甲骨文构形方式已处于较发达的水平[115]。

(二)甲骨文字的符号化程度

文字作为记录语言的符号系统,从原始状态到成熟阶段,经历着一个形体符号化的进程,即文字符号从较为原始的图形,逐步简单化、线条化和规范化,从而形成适宜记录语言的符号系统。这种符号化进程及其达到的程度,也是判断一种古老文字符号系统成熟程度的重要标尺[116]。

甲骨文形体符号的发展程度,姚孝遂先生进行过全面系统的考察,结论是“甲骨文虽然在文字形体上仍然保存着大量的原始图形的色彩,但从整个文字体系来看,其形体已经经过了符号化的改造,无论在线条化还是在规范化方面,都已具备了相当的规模,文字形体的区别方式与手段已达到相当高的水平。甲骨文以后的各种文字体系,在形体区别方式和手段方面,都是遵循着甲骨文所奠定的基础而有所前进和发展,这仅仅是一个不断丰富和加深的过程,并没有什么根本性的突破和超越”[117]。我们认为这个结论是符合甲骨文符号化实际的。

(三)甲骨文字符号的书写形式

汉字创造发明过程中形成的书写习惯,决定着它具有不同于其他民族古文字的独特书写形式。就单字而言,不管单体符号还是组合符号,都追求对称均衡、重心平衡,以二维结构平面展开。在汉字发展的不同阶段其线条形式虽有不同,但这种结体原则是一以贯之的。就书面语言的书写形式看,直行排列,自上而下,是汉字长期沿袭的传统,直到20世纪这一传统才被改变。

从甲骨文看,这在当时就已经是一种通行的书写形式。适应这种书写形式的要求,一些字的形体转向90度取纵势,从而改变了客体象形符号的重心方向。如源自动物的形体取纵向“变成足部腾空”,有些形体如水、弓和床形等都改变客观形态而竖立。“直行”、“纵向”两种书写现象,表明甲骨文时代汉字的书写技巧已达到很高的水平,汉字直行和纵向的格局已基本确定[118]。

图三十 甲骨文中竖立侧置的象形字

(四)甲骨文字符号的功能

文字符号系统记录语言的功能,是判断其成熟程度并与其他符号系统相区别的唯一标准,这是由文字的属性所决定的。甲骨文记录殷商后期汉语的情况,在甲骨文研究早期认识上并不完全一致,有人曾经认为甲骨文是一种特殊用途的文字,并不能反映当时语言的实际情况。随着对甲骨文研究的深入,尤其是对甲骨文语法现象和词汇系统研究的全面展开,人们已经逐渐认识到甲骨文作为殷商时代语言的记录,在汉语发展史研究方面所具有的重大价值[119]。

管燮初先生从句法和词类两方面对甲骨文进行研究,发现甲骨文的句子结构及其类型、词类及其功能,大体与后代汉语相近,认为甲骨文是以殷商口语为基础的书面语[120]。这一看法,其后经海内外众多学者的更加深入系统研究,已成为定论[121]。

作为记录当时口语的书面语,甲骨文字符号记录语言的功能自然已经发展到成熟的阶段。从字与词的对应看,一个甲骨文字书写符号代表的是一个词;从构形方式以及与词义发生联系的途径看,这些文字符号一类是从形意关系入手构成形体符号(象形、会意、指事),一类则是从形音关系入手构成和选定形体符号(形声、假借)。实际上,要实现记录汉语的功能,除符合言语的语法结构外,丰富的虚词和许多抽象的概念,使甲骨文字建立字词对应关系(或称以单个符号表达单个的词)必然要走上表音的道路,表现在甲骨文中就是假借的普遍发生和形声字的涌现。根据姚孝遂先生的统计,甲骨文常用字中假借字差不多占90%,随机抽样统计甲骨文假借字占74%左右,因此他提出从甲骨文字符号的实际功能来看,甲骨文是记录当时语言的完善的符号系统已发展到表音文字阶段[122]。甲骨文的形声字虽然数量不多,但所体现出的构形与字音的结合及“形声化”趋势是非常明显的。根据现在研究所获得的认识,甲骨文字的符号功能确实已发展到能逐词记录殷商语言,并能表现语言的语法规则和特点(如语序、虚词和基本句型结构等),应该是一种功能完善的文字符号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