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汉字的起源，有以下几种说法：结绳记事说^[9]、仓颉造字说^[10]、起于八卦说^[11]、起一成文说^[12]、源于图画说^[13]、陶器符号说等等。

对于这些说法的是非对错，不能一概而论，有必要加以评析。

1.关于结绳记事说

结绳是一些原始民族普遍采用的一种记事方法。我国的一些少数民族和世界上那些后进民族至今仍有采用结绳的方法来帮助记忆事情的。关于结绳记事，在我国的古典文献中有不少记载。从一些少数民族采用的结绳记事方法的情况来看，结绳只能起到帮助人们记忆的作用，尤其是可以帮助人们记数，但它还不能独立地、完整地记录事情本身，更不可能表示语言中的读音。因此我们说，结绳只能算是原始的记事法，而不具备文字的性质。也就是说，结绳记事与文字的起源无关。不过，从商周古文字中一些记数的文字，尤其是那些表示“十”和“十”的倍数的文字（廿、卅、丗、卌等），有明显的结绳记事的痕迹。说明个别汉字的创造，采用了结绳记事形象作为构字符号，结绳记事对汉字的产生有一定的影响。

图十六　保留在少数民族生活中的结绳记事

2.关于仓颉造字说

近现代学者对此说法多持批判态度，认为文字由人民群众集体创作，不是某个人的功劳。如章太炎先生就不相信仓颉见鸟兽之迹而创造书契文字，“未有仓颉之前，民众画地成形，自为徽契”。在众多有关“仓颉造字”的古代文献记载中，《荀子·解蔽篇》的说法颇为与众不同，但却可能独得其实：“好书者众矣，而仓颉独传者，壹也。”即仓颉只不过是古代众多的识文断字之人中的一员，而他的名字能够流传下来，是因为他对当时杂乱繁芜的古代原始文字进行了一番统一的整理工作。如章先生云：“仓颉者，盖始整齐划一，下笔不容增损，由是率而著形之符号，始为约定俗成之书契。”^[14]创造汉字的，并不是一个部族，更不是一个人。但是历史唯物主义在总体承认人民群众创造力的同时，也从不否定个别优秀人物顺应历史潮流并做出巨大贡献的历史作用。原始文字发展到一定阶段，需要一个或少数几个人出来进行文字的制定和加工整理，这同人民群众创造文化的提法不是互相矛盾，而是互相补充的。肯定仓颉在造字过程中的独特作用，并不意味着否定人民群众对创造文字的根本作用。相传仓颉是黄帝时的史官，而黄帝是中国古代中原部落联盟的领袖，该部族是当时比较发达强盛的民族。部族的联盟、融合、作战等交流活动的大量增加，使得作为交流手段的文字成为迫切的需要。这个时候，由黄帝的史官来搜集表意文字符号，并加工整理成最早的文字，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图十七　上古时代造字者仓颉画像

3.关于起于八卦说

文字起源于八卦说是一种牵强附会的观点。所谓八卦，是由巫术和算术相结合的东西。八卦发达的时代在西周初年，所以名之曰《周易》。但现在发现的考古资料表明，八卦的产生应当更早些。卦的基础是爻，奇数的——爻称作阳爻，偶数的――爻代表阴爻。以阴阳爻的错综排列而得出八种不同的排列符号（卦象）。这八卦的名称分别是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的意义就在于发明或使用周易的巫术哲学家从八种卦象分析出来它们所表明的不同的抽象含义，分别代表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等多种不同的意义。由八个卦象继续加以重叠排列，就得到八八六十四卦，六十四卦也就代表了更多的事物和世间万物的性质。由此可知，代表预卜占算的周易八卦与代表交流工具的语言文字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虽然有些卦象如坤、坎等碰巧与所像之物所代表的字形相合，但有些学者将乾、离等卦象与所代表物的字形相近的说解就有些勉强，而震、巽、艮、兑等卦象则是无论如何也与所像之物字形附会不上的。所以我们说，汉字起于八卦说是不能成立的。不过，从考古发现的原始八卦符号来看，它们与一些数字符号有着相同的来源，都源于用算筹记数的古老记数法。所以在古文字中，代表原始占卜巫筮的一些文字，也采用了原始的记数符号。例如：“爻”字在甲骨文中作，由两个“五”构成。“斅（教）”字甲骨文作，另外有一种写法作或，像两只手摆弄的形象，也含有两个“五”构成的“爻”字。“學”字甲骨文作，另有一种写法作，为“斅”字所从，由“五五六”三数构成，以《周易》八卦的阴阳爻表示就是两个阳爻下面一个阴爻，而成，也就是说相当于《周易》八卦中的巽卦。这说明汉字中确实有个别文字采用了原始八卦符号，或者以八卦符号作为构字偏旁。但不能由此而认为汉字起源于八卦，因为八卦与汉字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符号系统。至于最近有学者提出的发现于早期器物上的远古刻划符号大都属于反映八卦之象的卦象文字，对于解释这些早期符号提供了一种新的思路，但这些所谓的卦象文字也大都是以成形的文字或原始的图像来代替卦象，而不是以卦象代表文字。这一铁定的前因后果关系也表明不能由八卦符号产生文字。

4.关于起一成文说

如果说以上几种说法与汉字起源多多少少还有些关系，有一定的真实的影子的话，那么“起一成文说”说则毫无根据，纯属无稽之谈。郑樵此说的唯一依据就是许慎《说文解字》部首“起一终亥”的排列方式，而《说文》多是以形旁排列，这种排列方式是按照由简到繁并以字形系联而排列的，与文字的起源并无任何关系。郑樵的“一”字演化论，主要是受到“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道家思想的影响，由当时所能看到的楷书的横竖撇捺之形附会演绎而解说汉字的起源，实是主观臆造，不着边际，无任何科学意义。由其“起一成文”的说解而知，郑樵依据的只是楷书字体，并没有接触到古文字材料，并不了解汉字演变的基本规律。所以，用“一”字演化来解释汉字的起源，只能把汉字起源研究引向歧途。

5.关于起于图画说

图十八　古代岩画

学习书法的人都听说过的“书画同源”这个成语。研究文字的起源，人们也不免受此影响，认为文字起源于图画。实际上这是个误会。中国境内发现的原始图画多是指示性图案，是作的叙事性的描绘，如画在仰韶时期彩陶之上的图案，明显具有美观的装饰效果，属于艺术的范畴，是用艺术形象认识客观现实的一种手段。而文字则与本民族的语言密切结合，是记录语言的符号，是辅助语言的一种交际工具。它们彼此属于两个不同的范畴。图画与语言不能一一对应，而文字除了具有图画所具有的形和意之外，还有语言所具有的音的特点。文字不仅可以表形，而且还可以达意，可以传声。图画的表意功能是直接的，而文字的表意功能是间接的，也就是说文字通过字的形体特征再转化为语言由读音来表达其意义，乍看起来似乎文字的表意不如图画来得方便。但是实际上，图画不仅比较繁杂，而且不可能准确无误地表达复杂的信息。而文字由于不必直接用形体传达信息，由此形体可以大大地简化，向记号符号字的方向发展。文字一旦与语言相结合，就可以表达比较复杂的信息，特别是可以表达比较抽象的信息，这是图画所无法做到的。这是从理论上说，二者的界线应该如此。但在实际上，原始的图画与保存在古文字中的图像文字非常相似，而且也并不是如人们理解的那样，图画的象形繁复而文字的象形简单，有些古文字的象形比图画的象形还复杂，有时竟无法辨出哪些是文字哪些是图画。所以在上古器物上的一些刻划纹饰，如商代铜器上的一些所谓族徽铭文，究竟是图画还是文字，是否已是记录语言或词汇的文字，常常不易确定，需要进一步地具体问题具体研究。

6.关于陶器符号说

当代史前考古发现资料表明，文字起源于陶器刻划符号的说法是一种较为正确的观点。随着我国考古工作的日渐深入，人们发现了更多新石器时代的陶器刻划符号，如仰韶文化的西安半坡遗址、临潼姜寨遗址等彩陶刻符、江南良渚文化、山东大汶口文化一些遗址中出土的陶器符号，时代稍晚一些的还有河南偃师二里头文化陶器符号、郑州二里冈商代陶器刻符、河北藁城台西商代遗址陶器刻符、江西吴城清江遗址陶器刻符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