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什么叫副词？古代汉语副词可分哪几类？

答：修饰和限制动词形容词的词叫副词。古代汉语副词可分为以下九类：

（一）程度副词：表示性状或动作程度。又分三类：

1.表示程度深：最、极、至、绝、孔、大、太、殊、特、尤、甚、颇、益、良等。可译为“很”“最”“非常”“特别”“格外”等。例如：

太守与客来饮于此，饮少辄醉，而年又最高。（欧阳修《醉翁亭记》）

初极狭，才通人。（陶渊明《桃花源记》）

古之治天下，至孅至悉也，故其畜积足恃。（贾谊《论积贮疏》）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杜甫《望岳》）

其新孔嘉，其旧如之何？（《诗经·豳风·东山》）

屠大窘，恐前后受其敌。（蒲松龄《狼》）

何乃太区区！（《孔雀东南飞》）

老臣今者殊不欲食。（《战国策·赵策》）

况臣孤苦，特为尤甚。（李密《陈情表》）

然是说也，余尤疑之。（苏轼《石钟山记》）

臣之罪甚多矣。（《左传·僖公二十四年》）

初至北营，上下颇惊动。（文天祥《指南录后序》）

君之病在肌肤，不治将益深。（《韩非子·喻老》）

天子以为老，弗许，良久乃许之。（《史记·李将军列传》）

2.表示程度稍深：少、稍、略、微等。可译为“稍微”“略微”等。例如：

太后之色少解。（《战国策·赵策》）

稍稍不如意，则鞭笞酷虐，至死弗恤。（《容斋逸史·方腊起义》）

请略陈固陋。（司马迁《报任安书》）

见其发矢十中八九，但微颔之。（欧阳修《卖油翁》）

3.表示程度加深：愈、弥、滋、益、加等。可译为“更”“更加”“越发”等。例如：

入之愈深，其进愈难，而其见愈奇。（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是故得地而权弥轻，兼人而兵愈弱。（《荀子·议兵》）

若是，则弟子之惑兹盛。（《孟子·公孙丑下》）

臣多多益善耳。（《史记·淮阴侯列传》）

邻国之民不加少，寡人之民不加多，何也？（《孟子·梁惠王上》）

（二）范围副词：表示范围。又分三类：

1.表示总括、总共：皆、悉、尽、咸、毕、俱、举、率、并、共、凡等。可译为“都”“全”“完全”“总共”等。例如：

兽见之皆走。（《战国策·楚策》）

此悉贞良死节之臣，愿陛下亲之信之。（诸葛亮《出师表》）

我以天下之利尽归于己，以天下之害尽归于人。（黄宗羲《原君》）

群臣议所立，咸持广陵王。（《汉书·霍光传》）

见所制蜡人，悉仿外人，形体态度，发肤颜色，长短丰瘠，无不毕肖。（薛福成《观巴黎油画记》）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百姓闻车马之音，见羽旄之美，举疾首蹙频而相告。（《孟子·庄暴见孟子》）

至于梁陈间，率不过嘲风月，弄花草而已。（白居易《与元九书》）

今皇帝并有天下，别黑白而定一尊。（《史记·始皇本纪》）

共约烧房铺数百间。（《广东军务记·三元里抗英》）

凡百三十篇。（司马迁《报任安书》）

2.表示限制：但、止、特、直、徒、第、惟、唯、独、仅等。可译为“只”“仅”等。例如：

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木兰辞》）

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孟子·梁惠王上》）

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木兰辞》）

臣之所以去亲戚而事君者，徒慕君之高义也。（《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狡兔有三窟，仅得免其死耳。（《战国策·齐策》）

3.表示共同：共、同等。可译为“共同”“一起”等。例如：

自古受命及中兴之君，曷尝不得贤人君子与共治天下者乎？（曹操《求贤令》）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李白《长干行》）

（三）时间副词：表示动作的时态、时间长短、终竟、连接、频率等。又分三类：

1.表示时态，又分三种：

第一种，表示动作已经发生或曾经发生过：既、业、向、尝、曾、素、既而、已、已而等。可译为“已经”“先前”“曾经”“平时”“不久”等。例如：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李白《早发白帝城》）

既东封郑，又欲肆其西封。（《左传·僖公三十年》）

若业为吾所有，必高束焉。（袁枚《黄生借书说》）

太守即遣人随其往，寻向所志，遂迷，不复得路。（陶渊明《桃花源记》）

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荀子·劝学》）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白居易《琵琶行》）

吴广素爱人，士卒多为用者。（《史记·陈涉世家》）

既而悔之。（《左传·隐公元年》）

已而简子至，求狼弗得，盛怒。（马中锡《中山狼传》）

第二种，表示动作正在进行或正巧遇上某种情况：方、会、适等。可译为“正”“恰巧”等。例如：

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论语·季氏》）

会天大雨，道不通，度已失期。（《史记·陈涉世家》）

此时鲁仲连适游赵。（《战国策·赵策》）

第三种，表示动作或某种情况将要发生：将、行、且、垂等。可译为“将”“将要”“将近”等。例如：

君将哀而生之乎？（柳宗元《捕蛇者说》）

巨是凡人，偏在远郡，行将为人所并，岂足托乎？（《资治通鉴·汉纪》）

三人还射，伤中贵人，杀其骑且尽。（《史记·李将军列传》）

四郊未宁静，垂老不得安。（杜甫《垂老别》）

2.表示时间长短，又分五种：

第一种，表示骤然：暴、卒（猝）等。可译为“猛然”“突然”等。例如：

澭水暴益，荆人弗知。（《吕氏春秋·察今》）

卒起不意，尽失其度。（《战国策·燕策》）

第二种，表示急速：立、即、顿、遽、亟等。可译为“立即”“立刻”“马上”等。例如：

沛公至军，立诛杀曹无伤。（《史记·项羽本纪》）

即使吏卒共抱大巫妪投至河中。（《史记·滑稽列传》）

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蒲松龄《促织》）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吕氏春秋·察今》）

亟起乘屋，其始播百谷。（《诗经·豳风·七月》）

第三种，表示缓慢：渐、浸等。可译为“渐渐”“逐渐”等。例如：

年齿渐长。（白居易《与元九书》）

孝惠、高后时，冒顿浸骄，乃为书使使遗高后。（《汉书·匈奴传》）

第四种，表示暂且：暂、且、姑、聊等。可译为“暂且”“姑且”等。例如：

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白居易《琵琶行》）

今晋虽无德，未有大罪，愿陛下且按兵积谷，以待其衅。（《资治通鉴·晋纪》）

余姑翦灭此而朝食。（《左传·成公二年》）

无力买田聊种水，近来湖面亦收租。（范成大《四时田园杂兴》）

第五种，表示长久：永等。可译为“长久”“永远”等。例如：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诗经·卫风·木瓜》）

3.表示终竟、承接、频率，又分三种：

第一种，表示终竟：终、竟、卒、遂等。可译为“最后”“终于”“到底”等。例如：

鲁仲连辞让者三，终不肯受。（《战国策·赵策》）

广亦竟射杀之。（《史记·李将军列传》）

卒为天下笑。（《战国策·赵策》）

及反，市罢，遂不得履。（《韩非子·外储说左上》）

第二种，表示承接、连接：乃、遂、辄、即、旋、寻、俄等。可译为“就”“于是”“不久”“不一会儿”等。例如：

数月，亭长妻患之，乃晨炊蓐食。（《史记·淮阴侯列传》）

蔡溃，遂伐楚。（《左传·僖公四年》）

信之下魏破代，汉辄使人收其精兵，诣荥阳以距楚。（《史记·淮阴侯列传》）

太守即遣人随其往。（陶渊明《桃花源记》）

旋见鸡伸颈摆扑，临视，则虫集冠上，力叮不释。（蒲松龄《促织》）

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陶渊明《桃花源记》）

俄见小虫跃起，张尾伸须，直龁敌领。（蒲松龄《促织》）

第三种，表示频率：数、亟、亦等。可译为“屡次”“多次”“也”等。例如：

广故数言欲亡，忿恚尉。（《史记·陈涉世家》）

爱共叔段，欲立之，亟请于武公。（《左传·隐公元年》）

有衣者亦衣，无衣者亦衣。（《战国策·齐策》）

（四）否定副词：表示否定意义。主要有不、弗、非、勿、毋、未、微、否等。可译为“不”“别”“不是”“不要”“没有”“如果没有”等。例如：

以是观之，人谓子产不仁，吾不信也。（《左传·襄公三十一年》）

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也。（《礼记·中庸》）

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论语·雍也》）

左右皆曰可杀，勿听。（《孟子·梁惠王下》）

其妻曰：“嘻！子毋读书游说，安得此辱乎？”（《史记·张仪列传》）

宣子未出山而复。（《左传·宣公二年》）

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左传·僖公三十年》）

“许子必织布然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孟子·滕文公上》）

否定副词的用法详见本书“通论16否定句和否定词”。

（五）情态副词：表示动作的情态。主要有固、故、间、微等。可译为“本来”“故意”“秘密”“暗暗地”等。例如：

呜呼！岂设君之道固如是乎？（黄宗羲《原君》）

桓侯故使人问之，扁鹊曰……（《韩非子·喻老》）

从骊山下，道芷阳间行。（《史记·项羽本纪》）

童微伺其睡，以缚背刃，力上下，得绝，因取刃杀之。（柳宗元《童区寄传》）

（六）己称副词：表示动作行为是由施事者亲自发出的。己称副词兼有称代作用。主要有自、亲、身等。可译为“亲自”“自己”“亲身”等。例如：

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宋濂《送东阳马生序》）

每得降卒，必亲引问委曲由是贼中险易远近虚实尽知之。（《资治通鉴·唐纪》）

将军身披坚执锐，伐无道，诛暴秦，复立楚国之社稷，功宜为王。（《史记·陈涉世家》）

（七）指代副词：指代副词用在及物动词前面做状语，意义上指代宾语，动词后不带宾语。主要有两个：“相”和“见”。

相：做一般副词时表示“互相”的意义，可译为“互相”。

例如：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老子》）

做指代副词时，兼表示称代或第一，或第二，或第三人称的意义。可译为“我（们）”“你（们）”“他（们）”，具体如何定看上下文。例如：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贺知章《回乡偶书》）

注：“相”称代第一人称，译为“我”。

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司马迁《报任安书》）

注：“相”称代第二人称，译为“你”。

既不幸有方二三千里之旱，国胡以相恤。（贾谊《论积贮疏》）

注：“相”称代第三人称，译为“他们”。

稍出近之，愁愁然，莫相知。（柳宗元《黔之驴》）

注：“相知”即“了解它”。

见：一般做动词，表示“看见”。例如：

客果有能也，吾负之，未尝见也。

做指代副词时兼作第一人称代词，可译为“我”。例如：

府吏见丁宁，结誓不别离。（《孔雀东南飞》）

注：“见丁宁”，即“叮咛我”。

故今具道所以，冀君实或见恕也。（王安石《答司马谏议书》）

注：“见恕”即“原谅我”。

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楚辞·渔父》）

注：“见放”即“放逐我”。

（八）语气副词：表示说话语气，又分九种：

1.反诘语气副词：岂、宁、巨、庸、独等。可译为“难道”“怎么”“哪里”等。例如：

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左传·僖公四年》）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史记·陈涉世家》）

沛公不能先破关中兵，公巨能入乎？（《汉书·高帝纪》）

吾师道也，夫庸知其年之先后生于吾乎？（韩愈《师说》）

相如虽驽，独畏廉将军哉？（《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

2.猜度语气副词：殆、其、盖等。可译为“大概”“恐怕”“或许”等。例如：

古人之所以重施刑于大夫者，殆为此乎？（司马迁《报任安书》）

诗曰：“孝子不匮，永锡尔类”其是之谓乎？（《左传·隐公元年》）

盖余所至，比好游者尚不能十一。（王安石《游褒禅山记》）

3.转折语气副词：反、顾等。可译为“反而”“却”等。例如：

或同系，情罪重者反出在外，而轻者、无罪者罹其毒。（方苞《狱中杂记》）

人之立志，顾不如蜀鄙之僧哉！（彭端淑《劝学》）

4.肯定语气副词：诚、信、果、必等。可译为“果真”“确实”“真的”“必定”等。例如：

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之遗德，恢宏志士之气。（诸葛亮《出师表》）

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

后数日驿至，果地震陇西，于是皆服其妙。（《后汉书·张衡传》）

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左传·庄公十年》）

5.判断语气副词：乃、即、则等。可译为“就”“就是”等。例如：

左右曰：“乃歌夫长铗归来者也。”（《战国策·齐策》）

梁父即楚将项燕。（《史记·项羽本纪》）

故木受绳则直，金就砺则利。（《荀子·劝学》）

6.祈使语气副词：其等。可译为“还是”“希望”等。例如：

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左传·僖公四年》）

7.侥幸语气副词：幸、幸而等。可译为“侥幸”“幸亏”等。例如：

适为虞人逐，其来甚速，幸先生救我。（马中锡《中山狼传》）

幸而杀彼，甚善。（柳宗元《童区寄传》）

（九）谦敬副词：表示对对方的尊敬或对自己的谦卑。可分两类：

1.表谦副词：窃、敢、忝、猥、伏等。可译为“私下”“冒昧”“有愧”“辱”“伏在地上”等。例如：

窃为大王不取也。（《史记·项羽本纪》）

颍考叔曰：“敢问何谓也？”（《左传·隐公元年》）

弼大怒曰：“太守忝荷重任，当选士报国，尔何人而伪诈无状！”（《后汉书·史弼传》）

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诸葛亮《出师表》）

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李密《陈情表》）

2.表敬副词：敬、请、谨、幸、惠等。可译为“恭敬地”“请允许我”“小心地”“施恩惠”等。例如：

徒属皆曰：“敬受命。”（《史记·陈涉世家》）

欲与大叔，臣请事之，若弗与，则请除之。（《左传·隐公元年》）

谨使臣良奉白璧一双，再拜谢大王足下。（《史记·项羽本纪》）

愿大王幸听臣等。（《史记·孝文帝本纪》）

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左传·僖公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