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第十三章 新的生活
第十三章 新的生活

快入冬的时候,保尔因为去河里打捞木材,患上了重感冒和急性风湿病。虽然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但保尔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回到工厂以后,只能趴在工作台上勉强干活。上级认定保尔已经失去劳动能力,让他退职,并且给他领取抚恤金的权利,但保尔却拒绝了。他伤心地离开了工厂,回家养病。

几个月之后,他的身体有所好转,不用手杖也能走路了。保尔迫不及待地回到省城。三天后,组织部又给他安排了新的任务,分派他到省军事委员部下面去担任地方武装的政治工作。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来到了边境小镇别列兹多夫,做了民兵第二大队的政委。保尔在这里组织成立了新的团组织,他的生活又翻开了新的一页。

这一年,边境上庆祝十月革命节的活动搞得空前热烈。保尔被选为边境各村庆祝十月革命节委员会主任。成人表情严肃,老年人神态庄重。青年农民都穿着节日的盛装。少女们笑声如银铃一样远远地传向四方。这股人流像一条大河,奔向远方,国境线就是这条河的堤岸,他们一步也不离开苏维埃的国土,没有一只脚跨过这条严禁逾越的国界。保尔停下来,人的洪流从他身旁涌过去。

苏维埃哨兵用愉快的微笑欢迎这支游行队伍,波兰哨兵看见游行队伍却感到惊恐不安。这次游行尽管早已通知了波兰指挥机关,但是仍然引起了对方的惊慌。一队队骑马的战地宪兵四处巡逻。岗哨比平时增加了四倍,谷地里隐蔽着后备队,准备应付可能出现的事变。但是,游行队伍始终走在自己的国土上,是那样欢快而热闹,空气里充满了他们的欢乐歌声。乐队奏起了进行曲。小土冈上站着一个波兰哨兵,游行队伍迈着整齐的步伐向他走过来了。波兰哨兵立刻从肩上卸下枪,贴在脚边,行了一个注目礼。保尔清楚地听见一句波兰话:“公社万岁!”

保尔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那哨兵的眼睛就知道,这句话是他说的。

是朋友!他那士兵大衣里面跳动着的是一颗同情游行群众的心。于是,保尔用波兰话轻声回答:“同志,向你致敬!”

哨兵渐渐落在后面了。游行队伍从他面前经过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持枪立正的姿势。保尔几次回过头去,看到他那小小的黑色身影。前面又是一个波兰哨兵,花白胡子,四角帽镶着镍边,帽檐儿下露出一双眼睛,是那样的呆滞无光。保尔刚才听到那句话,激动的心情还没有消失。这回保尔首先开了口,仿佛是自言自语一样,用波兰话说:“你好,同志!”

可是,没有得到回答。因为除了普通步兵,还有一些宪兵。

游行队伍的排头已经开始下坡,朝一个被国界分成两半的村庄走去。苏维埃这半边做好了隆重的欢迎客人的准备。波方害怕这个讲话打动人心,于是决定采取措施。他们出动了宪兵队,骑着马在村子里横冲直撞,用鞭子把人们赶回屋里去,还一个劲地朝屋顶上开枪。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青年人也被枪弹从屋顶上赶跑了。这一切,苏维埃这一边的人全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禁不住皱起了眉头。这时,一位老羊倌在小伙子们的搀扶下登上了讲台,他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慨,激动地说:“好哇,孩子们!瞧瞧吧!他们从前就是这样打我们的。现在咱们村子里,当官的拿皮鞭子抽庄稼人这样的事,再也没有了。地主老爷完蛋了,咱们背上也就不再挨鞭子了。孩子们,你们真的要牢牢地掌握好权力哪。我老了,不会讲话,可是心里想说的话很多。在沙皇那个时候,我们像老牛拉车那样,受了一辈子苦,看着那边的老百姓,我心里可真难受哇!……”他向对岸挥了一下他那干瘦的手,接着放声大哭起来,也许只有小孩子和老年人才会这样哭。

边境并不十分安宁,不时有走私犯,还有土匪出没。保尔所在的大队接到命令参加地方部队的秋季演习。他们冒着倾盆大雨到四十公里以外的一个师的营地去。一清早出发,深夜才到达,加起来整整走了一天。这次行军,只有营长古谢夫和政委柯察金骑马。所以八百个即将应征入伍的青年一到营房,就倒下睡着了。师部给这个营的调集令下达晚了,因为第二天早晨就要开始演习。

保尔这个营要接受检阅。全营在操场上整好了队。过了一会儿,师部来了几个骑马的人。这个军训营已经领到服装和步枪,现在面貌焕然一新了。营长古谢夫和政委柯察金两人为训练这支队伍花了不少心血和时间,因此自信满满。当正式检阅完毕,军训营做完变换队形的表演之后,一个面孔漂亮,但皮肉松弛的指挥员厉声问保尔:“你为什么骑马?我们普及军训部队的营级指挥员和政委不应该骑马。我现在命令您把马送回马棚去,徒步参加演习。”

保尔明白,自己那两条腿就是一公里也走不了,不骑马就不能参加演习。这种情况对这位系着十来条各种皮带的大喊大叫的花花公子该怎么说呢?

“我不骑马就参加不了演习。”

“为什么?”

保尔清楚,没有别的法子解释他拒绝步行的理由,只好低声说:“我的两条腿全肿了,连走带跑一个星期,我确实做不到。还有,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您是什么人。”

“我是你们团的参谋长,现在我再一次命令您下马。要是您是个残废,我可没叫您在部队里工作,这不能怪我。”

保尔猛地一抖缰绳,好像挨了一鞭子。这时,古谢夫那只坚强有力的手阻止了他。保尔受到这样的侮辱,忍不住要发作,同时他又竭力克制自己,内心斗争了好几分钟。现在的保尔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性地从一个部队跳到另一个部队的普通战士了。他现在可是营政治委员,全营战士就站在他身后。他自己的行动会给全营树立什么样的榜样呢!况且保尔担任部队的训练工作,又不是为这个花花公子干的。想到这些,他离镫下马,忍着剧烈的关节疼痛,朝队伍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好天气。演习快要结束了。这次演习的终点是谢佩托夫卡,第五天他们就在这一带进行演习。

保尔十分熟悉这一带的地形,于是他把所有的途径都告诉了古谢夫。全营分成两路,深入迂回,秘密地绕到“敌人”后面,接着出其不意地高喊“乌拉[1]”,冲进了车站。根据评判员的评定,这一仗打得十分漂亮。车站已经被别列兹多夫营占领,防守车站的那个营“损失”一半人员,后撤到林子里去了。

保尔负责指挥半个营。他和三连的连长、指导员正站在街心,布置兵力。一个战士跑到他们跟前,气喘吁吁地向保尔报告:“政委同志,营长问道口是不是都有机枪把守。评判委员会马上就到。”

保尔和连长向道口走去。团部的人都已经到达那里了。他们祝贺古谢夫作战成功。战败的那个营的代表们羞愧不安地站在那里,也没有替自己辩护。

“这不是我的功劳,柯察金是本地人,是他熟悉地形给我们领的路。”

参谋长骑着马走到保尔跟前,有点讥讽地说:“同志,您的腿看起来跑得挺不错嘛,看来,您完全是为了出风头才骑马的吧?”他本想再说两句,察觉到柯察金眼神不对,才把话咽了下去。

演习结束了。军训营以优异的成绩获得好评,返回别列兹多夫,可是保尔的身体却累垮了。他回到母亲身边住了两天。马拴在了阿尔青家里。他每天都睡十二个小时。到了第三天,他到机车库去找阿尔青。这座熏黑了的厂房,使保尔备感亲切。他发现哥哥的额上又添了一道皱纹。阿尔青在一座移动式锻工炉前面干活。他已经结婚了,而且现在已经有了第二个孩子,看样子生活很困难,尽管阿尔青不说,但是情况是明摆着的。

这兄弟俩一起干了两个来小时活,就分手了。保尔在道口上勒住了马,凝视着车站,看了很久,然后朝黑马抽了一鞭,在林间的路上飞跑起来。

现在在森林里走路已经没有什么危险了。布尔什维克已经清除了大大小小的匪帮,捣毁了他们的巢穴,这一带的乡村里也太平多了。

有一天,传来了一条噩耗:原来是村里有一个叫格里沙的村民夜里被人暗杀了。保尔一听到这个消息,马上跑了出去。他几乎忘记了腿疼,几分钟就跑到执委会的马厩,以疯狂的速度备好马,一跨上去,就用皮鞭左右抽打,朝边界飞驰而去。

在村苏维埃宽敞的屋子里,格里沙的尸体停放在涂有着绿色枝叶的桌子上,身上覆盖着红旗。屋门口有一个边防军战士和一个共青团员站岗,在上级负责人到来之前,不准任何人进去。

保尔进了屋,走到桌子跟前,掀开了红旗。格里沙静静地躺在那里,头歪向一旁,脸像蜡一样苍白,眼睛睁得很大,还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后脑勺好像被锐利的凶器击破,现在用云杉枝遮掩着。

是谁杀害了这个青年呢?他是独生子,母亲又是个寡妇,父亲从前是给磨坊老板当长工,后来成了村贫民委员会委员,在革命中牺牲了。

老母亲一听说儿子死了,立马昏倒在地。邻居们正在救护这位人事不省的老人,可是他的儿子却默默地躺在那里,保守着他的死亡之谜。

格里沙的死震动了全村上下。这个年轻的团支部书记、贫苦农民的保卫者,在村子里的朋友要比敌人多得多。

大家都认为,准是磨坊老板那一伙人下的手,因为是格里沙卡着那帮走私贩的脖子,叫他们出不来气。

两个村子的人都来参加格里沙的葬礼。保尔也带来了他的军训营,全体团员都来给自己的同志送葬。二百五十名边防军战士列队站在村苏维埃前面的广场上。在悲壮的哀乐声中,人们抬出了覆盖着红旗的棺材,把它安放在广场上新挖好的墓穴前,旁边就是国内战争中牺牲的布尔什维克游击队员们的坟墓。

格里沙流的血让他生前努力保护的那些人更团结了。贫苦的青年们和贫苦的村民们表示坚决支持团支部。致悼词的人都愤慨极了,强烈要求处死凶手,要求抓住他们,就在这个广场上,在烈士墓前当众审判,让大家都看清敌人的真面目。

接着,放了三响排枪。烈士墓上铺上了常青树枝。国家政治保安部的边境哨所通知保尔,说他们发现了凶手的线索。

一个星期以后,在别列兹多夫的剧院区苏维埃第二次代表大会正式开幕了。执委会主席利西岑今年才二十四岁,身材魁梧,有力,为人严肃,有时候甚至很严厉,看上去足有三十五岁。他向大会做报告,神态非常庄重。

“同志们,我以十分激动的心情向大会报告,一年来经过大家共同努力,我们的工作有了很大进展。我们大大巩固了本区的苏维埃政权,彻底清除了土匪,狠狠打击了走私活动。各村都建立了坚强可靠的贫农组织。共青团组织壮大发展了,党的组织也发展了。最近,我们的格里沙同志被残忍地杀害了,现在案件已经破获,凶手就是磨坊老板和他的女婿。他们已经被逮捕,很快省法院巡回法庭就要来审判他们。许多村的代表团都向大会主席团提出建议,要大会做出决议,坚决要求将杀人凶犯处以极刑……”

会场上立马响起了震耳的喊声:“赞成!处死苏维埃政权的敌人!”

与此同时,保尔收到一封急件,原来省委常委会决定把保尔调走,另派他担任重要的共青团工作。

就这样保尔同他工作了一年的别列兹多夫区告别了。最后一次区委会议上讨论了两个问题:第一,批准保尔·柯察金同志转为正式的党员;第二,解除他区团委书记的职务。

大家激动地紧紧握着保尔的手,亲切地拥抱他。当保尔骑着马从院子里出来,走上大道的时候,十几支手枪齐放排枪,向他深深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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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战争结束后,都需要国家派大量兵力平息边境上的安全隐患。因此保尔随营长视察边境平息匪徒,而且被选为边境各村庆祝十月革命节委员会主任。他还在腿受伤的情况下参加演习,并获得成功。这体现出保尔忍辱负重,吃苦耐劳的工作精神。保尔从公函上知道自己成为共产党正式党员,这是保尔成长道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1] 乌拉:是“万岁”的意思。这是俄语中一个表示欢呼的语气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