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 第七章 谢廖扎的军旅生涯
第七章 谢廖扎的军旅生涯

谢佩托夫卡四周到处是战壕,到处是带刺的铁丝网。整整七天七夜,这座小城都是在隆隆的炮声和清脆的枪声中醒来和入眠的。只是到了夜深的时候,才安静下来。偶尔有一阵慌乱的射击声划破夜空的沉寂,那是敌对双方的暗哨在互相试探。天刚亮,车站上的炮位周围就又忙碌起来。大炮张着黑色的嘴,凶狠地发出可怖的吼叫声。人们急急忙忙往炮膛里装新的炮弹。炮手把发火栓一拉,大地便颤动起来。炮弹嘶嘶地呼啸着,飞向红军占据的村庄,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把巨大的土块掀到空中。

红军一连进攻了几次,想攻下这个市镇。但白军[1]

却藏在战壕里,进行了疯狂的反击。今天,对这座城市的攻击一次比一次顽强,一次比一次猛烈。空气在隆隆炮声中震荡。从糖厂的烟囱上可以看到,战士们时而匍匐在地,时而跌倒又爬起来,不可阻挡地向前推进。他们马上就要全部占领车站了。奋不顾身的布尔什维克战士已经冲进了车站附近的街道。红军部队不给敌人一丝喘息的机会,继续往前挺进,用刺刀开路,扫清了白军的零星阻击。

谢廖扎也作为红军的一员,参加了战斗,他在战斗中的英勇表现得到了同伴们的一致称赞。

谢廖扎每天忙着执行革命委员会的各项指示。现在党委负责人伊格纳季耶娃正等着他,他们要一道上火车站,到师政治部去,给革委会领书报和宣传品。他匆匆忙忙地往大门口跑去,政治部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小汽车,在那里等着他们。

接下来伊格纳季耶娃跟谢廖扎谈了工作,而且介绍了师政治部的丽达同志和他认识。

原来丽达·乌斯季诺维奇是个十八岁的姑娘,乌黑的头发剪得短短的,穿着一件草绿色的新制服,腰里扎着一条窄皮带。谢廖扎从她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她还答应帮助他进行工作。分手的时候,丽达给了他一大捆宣传品,还特意送给他一本共青团纲领和章程的小册子。

完成各项事后谢廖扎和丽达又参加了会议。

一开始,会场里一片寂静。丽达出来帮忙了。她向大家讲起了莫斯科青年建立组织的情况。谢廖扎尴尬地站在一旁。人们并没有认真听丽达讲话。到会的人对建立支部的事这样漠不关心,这使他十分恼火,不时向台下投出愤怒的目光。

丽达也发现没有人听她讲话,就草草地结束了讲话,让伊格纳季耶娃接着讲。伊格纳季耶娃非常沉稳地讲起来,会场终于安静下来了。

她说:“青年同志们,你们每个人都可以认真想一想在这里听到的话。我相信,你们当中一定有不少同志愿意积极参加革命,而不愿意袖手旁观。革命的大门是敞开着的,参加不参加取决于你们自己。有要发言的同志,请讲吧。我希望你们也谈一谈。”

会场里又是一阵沉默。忽然后排有人喊了一声:“我讲两句!”

米什卡·列夫丘科夫挤到了台前,他的样子有点滑稽,因为稍微有点斜眼,很像只小熊。

“原来是这么回事,是帮布尔什维克的忙,那我不会说个不字。谢廖扎知道我,我报名参加共青团。”

“同志们,你们看见了吧?我说过嘛,米什卡是自己人,他爸爸是扳道工,让火车给压死了,可怜的米什卡就失了学。别看他没上完中学,可是我们的事业,一说他就明白了。”谢廖扎激动地冲到台中央说。

会场上这时热闹起来。一个名叫奥库舍夫的中学生要求发言。他是药店老板的儿子,梳着阴阳怪气的飞机头。他走上舞台,整了整制服,说:“大家好,我真的弄不明白,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所有时间都来搞政治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学习呢?我们总得把中学念完吧。如果组织个体育协会,办个俱乐部,让我们在那里搞搞聚会,读点书,还像回事。可现在是要我们搞政治,搞来搞去,最后就会被绞死。对不起,我想这种事情是没有人乐意干的。”

奥库舍夫说完跳下舞台,坐了下来。会场里顿时响起了笑声。这时候有个年轻的机枪手出来讲话了,他狠狠地把军帽拉到前额上,目光里充满了愤怒,喊道:“你们这帮浑蛋!笑什么?”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气得浑身发抖,眼睛像两块烧红了的火炭一样,接着说:“我叫伊万·扎尔基。我从小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白天要饭,晚上就在墙根底下一躺,挨饿受冻,没个安身的地方。日子过得连狗都不如,跟你们这帮阔少爷、娇小姐比,完全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幸亏苏维埃政权来了,红军收留了我。全排都把我当作亲生儿子看待,给我衣服,给我鞋袜,教我文化,最主要的是教我懂得了做人的道理。是他们教育我,使我成了布尔什维克,我是到死也不会变心的。我现在心明眼亮,知道为什么要去斗争:是为了我们自己,为了穷人,为了工人阶级的政权。可是你们呢?却像一群公马,在这里叫个不停。你们怎会知道,就在这座城下,有二百个同志牺牲了,永远离开了我们……”扎尔基的声音像绷紧的琴弦一样,铿锵作响,“是他们为了我们的幸福,为了我们的事业,他们毫不保留地献出了生命……现在全国各地、各个战场上,都有人在流血牺牲,在这样的时候,你们倒在这里寻开心。”他突然转过身来,朝主持会议的人说,“而你们呢,同志们,却找到了他们头上,找了这么一帮子人来开会。”

扎尔基又用手指着台下,“难道他们能懂吗?不可能!饱汉不知饿汉饥。这里只有一个人响应了号召,因为他是穷人,是孤儿。没有你们,我们照样干。”他怒不可遏地朝台下喊道,“我们才不来求你们呢,要你们这号人有什么用!你们这样的,只配去吃机枪子弹!”他气呼呼地喊出了最后这句话,跳下台来,眼皮都没有抬,就朝门口走去。

最后,会议不了了之,主持会议的人也没有留下来参加晚会。在回革委会的路上,谢廖扎失望地说:“简直是一塌糊涂!还是扎尔基说得对。找这帮中学生来开会,事儿没办成,反而惹了一肚子气。”

伊格纳季耶娃说:“这没什么好奇怪的。这些人里面差不多没有无产阶级的青年。大多是小资产阶级,或者是城市知识分子、小市民。我们应当在工人中间开展工作。把重点放在锯木厂和糖厂。不过今天的大会还是有收获的,学生中间也有好同志。”

丽达同意伊格纳季耶娃的看法,她说:“谢廖扎,我们的任务,就是要不断把我们的思想、我们的口号让每个人都知道。宣传列车这几天就到,我们马上就能把工作全面铺开。还记得吧,列宁说过:如果我们不能吸引千百万劳苦大众参加斗争,我们就不会取得胜利。”

夜渐渐深了,谢廖扎送丽达回车站去。临别时,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过了一会儿又放开。丽达微微笑了一下。回城的时候,谢廖扎顺路到家看看。任凭母亲怎么责骂,他都不作声,也不反驳。但是,当他父亲开始骂他的时候,他就立刻转入反攻,把父亲问得无言以对。

“爸爸,你听我说,当初德国人在这儿,你们搞罢工,还在机车上打死了押车的德国兵。我想问问,那个时候,你想到过家没有?想到过。可你还是干了,因为工人的良心叫你这样干。我也想到了咱们的家。我明白要是我们不得不撤退,为了我,你们会受到迫害的。但是反过来,要是我们胜利了呢?那我们就翻身了。我不能待在家里。爸爸,这个不用说你也明白。为什么还要吵吵闹闹呢?我干的是好事,你应该支持我、帮助我,可你却扯后腿。爸爸,咱们讲和吧,这样,我妈就不会再骂我了。”他那双纯洁碧蓝的眼睛望着父亲,脸上现出了亲切的笑容。谢廖扎相信自己是对的。

谢廖扎已经成为了共青团区委书记,他有时候到停在车站上的那节绿色客车车厢去。车厢上挂着“师政治部宣传鼓动科”的牌子,梅德韦杰娃和丽达就在车上的一个包厢里办公。梅德韦杰娃总是叼着一支香烟,嘴角上不时绽放出调皮的微笑。

师政治部露天剧场每天都挤满了工人和红军战士。铁道上停放着第十二集团军的宣传列车,车身上张贴着色彩鲜艳的宣传画。宣传车上热火朝天,人们日夜不停地工作着。车上有个印刷室,一张张报纸、传单、布告就从这里印制出来。有一天晚上,谢廖扎偶然来到剧场,他在人群中看见了丽达。

夜已经深了。谢廖扎送她回车站上的师政治部工作人员宿舍去。他连自己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突然说:“丽达同志,我怎么总想看到你呢?跟你在一起真高兴!每次跟你见面之后,都觉得精神振奋,有使不完的劲儿,想不停地工作下去。”

丽达站住了,“你听我说,咱们到此为止,往后你就别再做这类抒情诗了,我不喜欢这样。”

谢廖扎满脸通红,像一个受到斥责的小学生一样。他回答说:“我是把你当作知心朋友,才这样跟你说的,可是你却把我……难道我说的是反革命的话吗?丽达同志,往后我肯定不会再说了!”

他匆匆地握了一下丽达的手,拔腿就朝城里跑去。

此后一连好几天,谢廖扎都没有在火车站上露面。伊格纳季耶娃每次叫他去,他都说工作忙,推托不去。实际上,他确实也很忙。

不过,丽达却主动找到了谢廖扎。一次革委会会议后,她把谢廖扎拉到一边,心平气和地问:“你怎么啦?是小市民的自尊心发作了吧?个人的事怎么能影响工作呢?同志,这可绝对不行!”

在这之后,谢廖扎一有机会,就又往绿色车厢跑了。

接着,谢廖扎参加了县代表大会,会上持续了两天热烈的争论。第三天,谢廖扎同参加会议的全体代表一起,带上武器,到河对岸的森林里去追剿漏网的佩特留拉军官扎鲁德内率领的匪帮。他们追赶了整整一天一夜,回来之后,谢廖扎在伊格纳季耶娃那里遇见了丽达。他送她回车站去。临别的时候,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丽达气愤地把手抽了回去。谢廖扎又有很长时间不到宣传鼓动科的车厢上去。他有意避开丽达,甚至在需要面谈的时候,也有意不同她见面。后来丽达非要他解释回避她的原因,他生气地说:“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又该给我扣帽子了:什么小市民习气呀,什么背叛工人阶级呀。”

车站上开来几列高加索[2]

红旗师的军车。革委会办公室走进来了三个肤色黝黑的指挥员。其中有一个扎武装带的瘦高个子,进门就冲着多林尼克喊:“废话少说,拿一百车草料来,马都快饿死了,还怎么跟白匪打仗?”

多林尼克派谢廖扎和两名红军战士去征集干草。谁知,在村子里碰上了一伙富农匪帮。他们把红军战士解除了武装,又把他们打得半死。看谢廖扎年轻,留了点情。因此挨的打少一些。最后贫农委员会的人把他们送回了城里。

当天晚上,一队高加索士兵来到之后因为没有领到干草,便包围了革命委员会,逮捕了所有的人,包括一名清扫女工和一名饲养员。他们把被捕的人带到波多尔斯克车站,一路上还偶尔赏他们几马鞭,然后关进了一节货车车厢。革委会的院子里也驻进了一支高加索巡逻队。要不是师政委积极出面干预,革委会那些人员的处境可就艰难了。最后下了死命令,所有人才获得释放。

谢廖扎不愿意惊动家里的人,就在伊格纳季耶娃的房间里养伤。当天晚上,丽达跑来看望他。她使劲握住谢廖扎的手。谢廖扎第一次感到她握得那样亲切,那样紧。他可是怎么也不敢这样握的。

一个炎热的中午,谢廖扎身体好了些,便和丽达一起在湖边的林子里散步。他们边走边聊,谢廖扎还向丽达讲起了自己的好朋友保尔。

在黎明前的薄雾里,第聂伯河[3]

模糊地闪着光;河水冲刷着岸边的石子,发出轻微的哗哗声。两岸附近的河水是宁静的,平滑的水面泛出一片银灰色,好像凝滞不动似的。河中央,却翻滚着黑沉沉的水流,肉眼就可以看出,它正向下游奔腾而去。

在河边一条狭窄的战壕里,隐蔽着五个战士。这是第七步兵师的前沿潜伏哨。他们按照分工趴在一挺机枪旁边。谢廖扎脸朝第聂伯河,侧身卧在机枪跟前。

由于频繁的战斗,红军部队已经十分疲乏,接着又遭到波兰军队疯狂的炮击,昨天之后放弃了基辅,转移到第聂伯河左岸,构筑工事固守。

谢廖扎看着奔流的河水,不禁想起了昨天的情景:

昨天中午,他和大家一起,怀着对敌人的深仇大恨,向敌人也就是波兰白军发起了反冲锋。就在昨天的这场战斗中,他第一次拼刺刀,对方是一个没有胡子的波兰兵。那个家伙端着步枪,枪上插着像马刀一样长的法国刺刀,一边莫名其妙地喊着什么,一边像兔子那样跳着,向谢廖扎直扑过来。刹那间,谢廖扎看到了对手那双睁圆了的、杀气腾腾的眼睛,说时迟,那时快,他一摆步枪,用刺刀尖把波兰兵那把明晃晃的法国刺刀拨到了一边。

接着波兰兵倒下去了……

谢廖扎这次并没有手软,他是为了让人类不再互相残杀的日子尽快到来而杀人的。

谢廖扎正想着,战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咱们走吧,谢廖扎。敌人很快会发现咱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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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中的共青团指的是苏联列宁共产主义青年团,是1918年10月创立的,由以前参加过俄国革命的各种青年组织合并而成,目的是为了壮大革命的队伍。谢廖扎光荣地参加了这一组织,并且协助丽达等人号召更多的青年加入这一组织。从中可以看出谢廖扎不仅仅是为了个人,而是为了整个民族和国家。在与波兰兵激烈斗争的过程中,他表现出了机智勇敢的一面。


[1] 白军:苏俄政权建立初期(1918—1920年)的内战中反对布尔什维克的军队,主要由支持白军的沙皇的保皇党、军国主义者、自由民主分子和温和社会主义者组成。

[2] 高加索:亚欧大陆黑海、亚速海同里海之间的广阔地区。

[3] 第聂伯河:俄罗斯欧洲部分的第二大河,欧洲第三大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