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海底两万里
1.6.21 二十一 大屠杀
二十一 大屠杀

内莫艇长两手伸向大海,满怀崇敬地望着那艘光荣战舰的残骸。

我也许永远也不能了解他的来历;但是,他为人正义的一面我是看得越来越清楚了。使内莫艇长和他的同伴们与世隔绝的原因,应该来自一种刻骨铭心的仇恨,这种恨,可能是偏执的,也可能是崇高的。

这种恨是不是导致报复呢?接下来发生的事就很清楚了。

这时,“鹦鹉螺号”刚刚浮出了水面。突然响起一声沉闷的爆炸声。我望了艇长一眼,他没有任何反应。我离开他,登上平台。孔塞伊和那加拿大人已经在那里。

“这声音从哪儿来的?”我问。

“是炮声。”内德·兰德答道。

我朝刚才发现汽船的方向望去。那条汽船正加速向我们靠近。

“内德,那是条什么船?你能看出它的国籍来吗?”我问。

“看不出来,先生,”他答道,“它没挂国旗。不过我可以肯定,它是一艘战舰。”

汽船在快速接近“鹦鹉螺号”。如果内莫艇长让它靠近,我们就有了个逃跑的机会。

“先生,”内德·兰德对我说,“只要那艘汽船进入我们一海里范围内,我们就跳海逃跑吧。”

“先生,”孔塞伊也插话了,“如果先生同意,我可以拖着先生泅渡。”

我正要说话,战舰前面冒起一股白烟。只过了几秒钟,一个重物落到了水里,溅起来的水像下雨一样。紧接着传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嘿!他们干吗向我们开炮?”我大叫起来。

“先生不必在意,可能他们又把潜艇当成独角鲸了。”孔塞伊说。

“难道他们没看到有人吗?”

“可能把我们当海盗了吧!”内德·兰德说。

我恍然大悟。现在大家可能已经知道了所谓的海怪是什么东西,并在各个海域追捕这艘可怕的潜艇!如此看来,这艘向我们驶来的战舰,不但不是朋友,而且极有可能是敌人。

说话间,落到我们周围的炮弹越来越多。幸好没有一发炮弹击中“鹦鹉螺号”。

那艘铁甲舰离我们只有三海里了。这时,那加拿大人对我说:“先生,我们得想法子摆脱这种困境。打信号吧!也许他们能明白我们是好人!”

内德·兰德掏出手绢,刚想在空中摇。这时,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他,把他摔倒在平台上。

“浑蛋!”艇长大声说道,“你是想让‘鹦鹉螺号’撞击那艘汽船之前,先把你钉在冲角上吗?”

艇长满脸愤怒,眼露凶光,两手牢牢抓着那加拿大人的肩膀。

炮弹在“鹦鹉螺号”周围如雨点般落下。艇长扔下那加拿大人,朝战舰转过身去。

“你这艘该死的受到诅咒的国家的战舰!”他大声喊道,“我知道你来自哪个国家!我要让你知道我是谁!”

说着,内莫艇长在平台上展开一面旗,和他在南极竖起的那面旗帜一样。

这时,一发炮弹在潜艇上弹了一下,落到海里。

内莫艇长转向我们。

“下去,”他用强硬的语气对我说,“您和您的同伴,你们都下去!”

“先生,这么说您要撞击它了?”我大声问道。

“是的,我要击沉它,先生。”

“您不能这么做!”

“我有权这么做,先生。”内莫艇长冷冷地说道,“他们先动手的。您看了您不该看到的东西,快回去!”

内德、孔塞伊和我,只有服从的份儿。“鹦鹉螺号”上的十五六个水手围着艇长站在那里,两眼盯着远处的战舰,脸上写满了仇恨。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

“鹦鹉螺号”发动螺旋桨,快速驶到舰炮射程以外。战舰还在继续追击,但始终无法缩短距离。

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下午四点左右,我再次登上平台。艇长还在那里急躁地走来走去,也许他正在犹豫?“鹦鹉螺号”像一头猛兽似的围着战舰转悠,引着战舰向东追自己,但没有发动攻击。

我刚一和内莫艇长打招呼,他就叫我闭嘴。

我自觉无能为力,朝那艘全速航行的战舰望了最后一眼,就进艇去找我的伙伴了。

“咱们逃吧!”我说。

“好!”内德说,“那艘战舰是哪个国家的?”

“不知道。也许它天黑之前就要沉没。但无论如何,和它一起沉没也比成为刽子手的同谋好。我们不知道这种报复行为是否合适。”

“我也这么认为,”内德·兰德淡淡地说,“等天黑吧!”

天黑了。潜艇一直在水面上航行,忽左忽右。

我们决定不管潜艇是否发动攻击,只要战舰离得够近就跳海逃走。

有好几次, “鹦鹉螺号”慢慢接近那艘战舰,我以为就要发动攻击了,可它又逃跑似的拉开了距离。整个夜晚,内莫艇长一直没有离开平台。那艘战舰开足马力和“鹦鹉螺号”追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晨六点,战舰离我们只有一海里半。炮击又开始了。“鹦鹉螺号”攻击对手的时间快到了,我和我的同伴也准备离开艇长。

我下去通知伙伴的时候,“鹦鹉螺号”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平台周围的栏杆被放了下来,舷灯罩和驾驶舱也都缩进艇身。这艘雪茄形的钢铁潜艇表面,再没什么突出来的东西妨碍它的攻击。

我们走进图书室的时候听到舱盖啪的一声关上了。接着,潜艇潜入水下。此时采取行动为时已晚。

这时,“鹦鹉螺号”飞驰起来,整个潜艇都在颤抖。紧接着,冲撞发生了,不过,撞击的力道似乎并不大。但我知道,“鹦鹉螺号”动力强劲,穿透战舰,就像用针穿过帆布一样简单。

我再也控制不住了,飞奔来到客厅。

内莫艇长在客厅里,正透过左舷窗朝外观望;他一声不吭,面无表情。

巨大的舰体慢慢沉入水中,海水带着雷鸣般的响声,涌入破裂的舰壳。接着两排火炮和船舷墙也沉入水中。甲板上黑压压的人群乱作一团,在水中拼命挣扎,并最终沉入水下。“鹦鹉螺号”始终跟着它,观察着整个过程。

突然,爆炸发生了,气浪把战舰的甲板掀了起来,可能是弹药舱发生爆炸。那艘不幸的战舰沉得更快了。很快,这个庞然大物,连同它的全体成员,一同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一切都结束了,内莫艇长打开房门,走进自己的房间。

透过半掩的门缝,我看到在他房间最里面的墙壁上,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和两个孩子。内莫艇长跪在照片前,向他们伸出双臂,已是泣不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