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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两万里
1.6.20 二十 北纬四十七度二十四分、西经十七度二十八分
二十 北纬四十七度二十四分、西经十七度二十八分

再次浮出海面,我们已经远离陆地,在纽约或圣劳伦斯附近逃跑上岸的希望,也就化为泡影。可怜的内德陷入绝望之中,像内莫艇长一样,不愿见人。

“鹦鹉螺号”已经掉头向东北行驶。五月十五日到达纽芬兰浅滩南端,然后继续北上,一直到达北纬四十二度。纽芬兰岛的哈茨康坦特港,就处在这个纬度上。哈茨康坦特港是越洋电缆的终端。

“鹦鹉螺号”不再往北,而是转头向东,好像要沿铺着电缆的海底高原行驶。五月十七日,在距离哈茨康坦特港五百海里、水深两千八百米的海底,我看到了躺在地上的电缆。这条长满贝类动物的“长蛇”,多了一层石质硬壳,保护着它不受破坏。电缆静静地躺在海底,不怕海水的侵蚀和风浪的影响。

五月二十八日,“鹦鹉螺号”到达离爱尔兰不到一百五十公里的一条峡谷。让我吃惊的是,它没有继续北上,而是掉头一直向南行驶。五月三十日,潜艇从英格兰岛的顶端和索灵群岛之间驶过,往右边能够望见兰兹岛。

五月三十一日一整天,“鹦鹉螺号”在海上四处盘旋,令我疑惑不解。它好像在寻找一处地方。中午,内莫艇长来到平台上,亲自进行测量。他没和我说话。我觉得他显得格外阴郁。

第二天,“鹦鹉螺号”仍旧在海面上转来转去。内莫艇长依然亲自测量太阳的高度。海上风平浪静,天空碧蓝如洗。东边海天交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没挂国旗的大汽船。

在太阳从子午线上经过的时候,内莫艇长拿起六分仪进行观测。“鹦鹉螺号”静静地停在那里。观测结束后,内莫艇长说了一句话:“就在这里!”然后就回到艇里。

我紧跟着走进舱口。这时我恰好看到远处那艘汽船好像正朝我们驶来,不知内莫艇长注意到它没有。

“鹦鹉螺号”开始下潜,很快就在八百三十三米深的海底停下来。

这时,客厅的灯灭了,护窗板打开。我透过右面的舷窗看到,海底有堆高高隆起的东西,被一片白色贝壳覆盖着。仔细观看,我觉得那似乎是一艘沉船,桅杆已经没了,船身结了厚厚一层水垢,一定是沉了很多年了。

这是一条什么船?“鹦鹉螺号”为什么要寻找它?

我正在疑惑的时候,耳边响起内莫艇长缓慢的声音:“这条战舰最初叫‘马赛人号’。一七六二年开始服役,并参加了几次著名的海战。一七九四年法兰西共和国给它改了名字。同年四月十六日,它在海军元帅冯·斯塔贝尔指挥下,随维拉雷-茹瓦约兹舰队为运小麦的船队护航,一七九四年五月三十日,在这片海域遭遇英国舰队。它英勇奋战,坚持了三天。三根桅杆都被炮火打断,海水涌进舱里。三分之一的水兵失去战斗力,但全舰三百五十六名水兵宁死不降,他们把国旗钉在艉柱,高喊‘共和国万岁!’后沉入海底。”

“你说的是‘复仇者号’!”我高声说道。

“正是,先生,是‘复仇者号’!一个伟大的名字!”内莫艇长满怀激情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