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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两万里
1.6.19 十九 墨西哥湾暖流
十九 墨西哥湾暖流

四月二十日那可怕的一幕,让人终生难忘。现在回想起来,还让我不寒而栗。

再次失去一位亲密的伙伴,内莫艇长的痛苦是可想而知的。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没有出现。 “鹦鹉螺号”不再保持既定航向,而是东游西荡,随波逐流,始终不离开刚刚吞噬了它的一个成员的这片海域。我感觉出内莫艇长此刻应该是充满悲哀和举棋不定的。

直到五月一日,望见巴哈马湾口的卢卡亚群岛以后,“鹦鹉螺号”才毅然朝北驶去。于是我们再次沿着墨西哥湾暖流前进。

墨西哥湾暖流发源自比斯开湾。暖流水温在墨西哥湾里升到最高点,然后沿着美洲海岸向北,到达纽芬兰。接着受西风影响折而向东,流向大洋,并在北纬四十三度附近分成两股:其中一股经由西非重新回到比斯开湾和亚速尔群岛;另一股继续北上,经由欧洲西北沿岸,直达施皮茨群岛,在那里,水温降到五摄氏度,形成北极不结冰的海域。

墨西哥湾暖流此时的流速是每秒二米二五。暖流颜色和周围的海水区分得清清楚楚,暖流的水颜色呈靛蓝色,和周围的绿色海水相比,十分显眼,泾渭分明。

五月八日,我们位于北卡罗来纳附近的哈特勒斯角附近。

“鹦鹉螺号”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好像艇上没人值守了。这里的海岸上人口稠密,大洋上船只川流不息。这是个逃跑的好机会。但是,天气十分糟糕,那加拿大人的逃跑计划仍然无法实施。这片海域是龙卷风和飓风发源地,驾驶一条脆弱的小艇,无法同波浪滔天的大海对抗。

“先生,”这天内德对我说,“跟艇长摊牌的时间到了。我已经受够了,再也不想留在这艘潜艇上了。”

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无法收拾,我只好答应他去找内莫艇长谈一谈。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听到内莫艇长房间里有脚步声。我敲了敲他的门,没人响应。我拧了一下门把手,门开了。

我走进去,艇长正俯身在桌子上工作,没听见我进来。我走到他身边。他突然抬起头来,皱起眉头,语气生硬地问:“是您啊!找我有事?”

“我想找您谈谈,艇长。”

“可我正在工作,先生。”

“先生,”我冷冷地说,“我有一件事要和您谈谈,刻不容缓。”

“什么事呀,先生?”他语带不屑地问,“您又发现了什么新的秘密?”

没等我回答,他又指着桌子上的一份手稿,语带严肃地说:“阿罗纳克斯先生,这是一份用几种不同语言写成的手稿,是我海洋研究的成果。手稿已经签上我的名字,还附上了我的生平事迹,会被装在一个密封的漂流瓶里。‘鹦鹉螺号’上最后一个活着的人将把那个漂流瓶扔进大海,让它随波漂流。”

“艇长,”我说,“您想这么做,我不反对。不过,如果您肯恢复我们的自由,我,以及我的伙伴们,都愿意替您保存这份手稿。”

“恢复你们的自由?不可能!阿罗纳克斯先生!”艇长激动地把我的话打断,“无论是谁,登上‘鹦鹉螺号’,就永远别想离开。”

已经无法继续谈下去,我退了出来。

我把谈话的情况告诉了我的两个同伴。从那以后,形势变得十分紧张。

“情况已经很清楚,”内德说,“现在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鹦鹉螺号’正在靠近长岛,那里离去纽约的航道只有几海里,一靠近我们就逃,即使天气再坏。”

天气果然越来越坏,暴风雨的前兆已经出现。五月十八日白天,恰好在“鹦鹉螺号”到达长岛附近海面时,暴风雨开始了。风速达到每秒二十五米。

内莫艇长站在平台上,面对狂风,岿然不动。他把自己拴在了平台栏杆上,以对抗滔天的巨浪。乌云翻滚着扑向波涛汹涌的大海,波浪一个连着一个,波峰越聚越高,互相撞击着。“鹦鹉螺号”时而倾向一侧,时而竖立起来,令人心惊胆战。

下午五点时,海面上大雨倾盆,浊浪排空,飓风的风速达到每秒四十五米。面对暴风雨的肆虐,“鹦鹉螺号”却毫发无伤。

夜里,暴风雨变得更加猛烈。晚上十点,电闪雷鸣,天空火红一片。可怕的雷声响彻云端,令人魂飞魄散。内莫艇长一直站在那里,似乎故意想让雷电把自己击死,好死得壮烈。在一波巨浪的冲击下,“鹦鹉螺号”的钢冲角像避雷针似的冲天而立,爆出长长的火花。

内莫艇长在午夜时分回到艇里。接着,“鹦鹉螺号”缓缓下潜到五十米深处,一切都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