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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两万里
1.6.18 十八 章鱼
十八 章鱼

接下来的几天里,“鹦鹉螺号”始终远离美洲海岸,远离墨西哥湾。

那加拿大人本来打算在墨西哥湾实施逃跑计划,那里的岛与岛之间,船只往来频繁。但潜艇不进海湾,就使他无计可施了。我们被囚在“鹦鹉螺号”上已经半年,航行了一万七千法里,可还是看不出何时是个头。

在安的列斯海海域,“鹦鹉螺号”一点点潜入深海,一直潜到两三千米的深处航行。四月二十日,我们上升到大约一千五百米的深度。这时,离我们最近的是巴哈马群岛。

巴哈马群岛就像散落在海面上的巨石阵。那里耸立着高大的海底峭壁,就像用巨石砌起来的高墙。透过舷窗,我看到峭壁上覆盖着长长的海草、宽宽的昆布和巨大的墨角藻,是一道真正由水生植物构成的天然屏障。峭壁之间有许多黑洞,潜艇的电灯光也照不到底。

突然,内德·兰德提醒我,说大型藻类后面出现了异常的动静,有种不祥之兆。

“嗨!”我叫了一声,“这儿可是真正的章鱼洞。要是在这儿看到几只这样的家伙,我是不会感到吃惊的。”

“我还从没亲眼看到过这种动物。”孔塞伊说,“我只是听人说过,这种章鱼能把船拖到海底,所以人们管它们叫海妖……”

“吹牛吧!我可不信世上竟有这样的动物!”内德·兰德说。

“内德老弟,”我说,“确实有大个儿的章鱼或枪乌贼,但个头儿比鲸类动物要小一些。亚里士多德记载过,一条枪乌贼长达三米一。的里雅斯特[8]和蒙彼利埃[9]的博物馆里都陈列着两米长的章鱼骨架。根据博物学家的计算,一只长仅六英尺的章鱼,腕足就有二十七米长,确实够可怕的了。”

“那好,先生,”孔塞伊平静地说,“这里确实有一只那样的章鱼。”

内德·兰德扑向舷窗。

“嘿!还真是个吓人的大家伙!”他叫了起来。

我顺着孔塞伊指的方向看去。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十分吓人、张牙舞爪的怪物。这只大章鱼,足有八米长,正快速向“鹦鹉螺号”游来。它用一双呆滞的蓝眼睛盯着潜艇。长在头上的八只触手,比身子长一倍,像复仇三女神[10]的头发似的卷曲着。它的触手内侧有密密麻麻的吸盘。它那角质的大嘴长得跟鹦鹉的嘴一样。角质的舌头上长着几排尖尖的牙齿,伸出来的时候像一把大剪子。它的身子是纺锤形的,中间是一大堆隆起的肉,大约有两吨多重。它身体的颜色能够变化,一旦受到刺激就会从铅灰色变成红褐色。这种章鱼力大无比,还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因为它长着三颗心脏!

“还有!这里还有许多!”内德喊道。

可不是嘛,又有许多章鱼出现在右舷窗前。可能是因为“鹦鹉螺号”惊动了它们,它们用吸盘或牙床抓住潜艇不放。我能听到它们用喙啄艇体的声音。

突然,“鹦鹉螺号”停了下来,整个潜艇都颤动了。

一分钟后,内莫艇长来到客厅,大副跟在他身后。艇长没跟我们说话,直接走到舷窗前,看了看那些章鱼,跟大副说了几句。

大副出去了。很快,护窗板关上,客厅的灯亮了。

我走到艇长跟前。

“欣赏到这么多章鱼,非常有趣!”我故作从容地对他说。

“是很有趣,博物学家先生,”他答道,“可是我们得和它们进行肉搏。”

“肉搏?”我重复了一遍。

“是的,先生。螺旋桨不转了,我想是一只章鱼的角质下颚骨卡住了螺旋桨的叶片。”

“那该怎么办?”

“浮出水面,把这些害人的东西全部干掉。”

“这事可不容易。”

“是的,章鱼肉是软的,电子弹打上去遇不到足够的阻力,不能爆炸。我们可以用斧头砍它们。”

“也可以用捕鲸叉,先生,”那加拿大人说,“如果您接受我的帮助的话。”

“我当然接受,兰德师傅。”艇长说。

我们总共十几个人来到梯子旁,手持太平斧,准备随时动手。内德·兰德手持一把捕鲸叉。

“鹦鹉螺号”浮出水面。舱盖螺丝刚一拧开,啪的一声,舱盖就被章鱼的吸盘给吸起来了。一条长长的触手伸进舱口。内莫艇长一斧头下去,砍断了它。有二十多条腕足在舱口上面挥舞。

就在我们冲上平台的时候,两条在空中挥舞的触手立即扫向内莫艇长前面的一名水手,硬生生地把他拉到空中。

内莫艇长大吼一声,冲上平台。我们也都跟着冲了出去。

那场面真是惊心动魄!那个不幸的水手被触手卷着在空中甩来甩去。他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救命!救命!”—这两句用法语喊出来的话,使我大为震惊,他是我的同胞!

内莫艇长扑向那只章鱼,挥斧砍下它的一条触手。我们也各自挥动利器和章鱼展开肉搏。裹着水手的那只章鱼,八条腕足被砍掉了七条,仅剩的一条仍然举着那个水手,在空中挥来挥去。就在内莫艇长和大副扑向它的一刹那,那畜生从腹部喷出一股黑水。我们一下子什么也看不见了。等到这黑乎乎的东西散去的时候,那章鱼不见了,我那位不幸的同胞也消失了!

我们恨透了这些章鱼!大家奋不顾身地左劈右砍。那些被砍下来的蛇一样的肉段,在平台上的黑色的血水中蠕动。内德·兰德挥舞捕鲸叉把一只只章鱼的眼睛刺瞎。但是,这位勇敢的捕鲸手还是因为躲闪不及,被一只章鱼的触手钩倒了!

啊!眼看着那章鱼对准内德·兰德张开血盆大口,我立即扑过去救他。内莫艇长眼疾手快,抢在我前面,手臂一扬,把太平斧甩进那畜生的大嘴里。那加拿大人获救后,把捕鲸叉整个插进了章鱼体内,直刺心脏。

“这算我报答了您的救命之恩!”内莫艇长对内德说。

内德向他鞠了个躬,没有说话。

战斗整整持续了一刻钟,章鱼被打退了。

内莫艇长浑身是血,站在舷灯旁,默默地望着吞噬了他一个伙伴的大海,悲伤的泪珠从他的脸上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