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抹香鲸和长须鲸
“鹦鹉螺号”继续朝南驶去。我以为到达合恩角后,潜艇就会掉头驶回太平洋,这次环球航行也就宣告结束。出乎我的意料,潜艇直奔南大西洋地区。难道它要去南极?他疯了吗?
内德·兰德已经有些日子不再提他的逃跑计划。长时间的囚禁已经使他变得沉默寡言,我一直担心他会失去理智。这个可怜的内德,他不像我们,整天被奇妙的海底世界所吸引,暂时忘却了烦恼。对他来说,他习惯了自由自在、风风火火的生活,潜艇上的单调生活简直让他抓狂。可是,三月十四日这天发生的一件事,又让他重温捕鲸手的快乐时光。
接近上午十一点的时候,“鹦鹉螺号”正停在海面上,来了一大群鲸鱼。这么多鲸鱼,并没让我感到吃惊,因为我知道,由于人类的疯狂捕杀,鲸鱼都跑到高纬度的远海来了。
当时正值高纬度地区的十月,天高气爽,风和日丽。海面上风平浪静,我们正在平台上坐着。那加拿大人首先发现东面水平线上有一条鲸鱼,他是不会看错的。大家举目远眺,看到离“鹦鹉螺号”五海里的地方,鲸鱼那黑色的脊背正随着波浪一起一伏。
“啊!真是个大家伙!”内德·兰德大喊,“快看,它喷的水柱多高啊!哎!真是见鬼!干吗要把我困在这个铁壳里啊?”
“内德,您还没把捕鲸的事忘掉啊?”我说。
“先生,捕鲸手怎么会忘掉自己的老本行呢?”他说。
那头鲸鱼一直在向我们靠近,他正用贪婪的目光盯着。
“啊!”他又大喊大叫起来,“快看!不止一条鲸鱼,是一大群!天哪!可我像被捆住了手脚,什么也不能干!”
“内德老兄,”孔塞伊说,“光喊有什么用,您干吗不请求内莫艇长允许您去捕鲸呢?……”
孔塞伊话音未落,内德·兰德就滑下梯子,跑去找艇长了。很快,两个人一起来到平台上。
内莫艇长看了看那群正在水中嬉戏的鲸鱼。“这是些南极长须鲸,够让一个捕鲸船队发财的了。”
“哎!先生,让我去捕吧,哪怕只是为了让我别忘了捕鲸手的行当也好!”那加拿大人央求道。
“为了杀戮而杀戮,那又何必呢!潜艇现在不需要鱼油。”内莫艇长答道。
“可是,先生,”那加拿大人还不肯罢休,“在红海,您不是还命令我们追捕过一头儒艮吗?”
“那是为了改善伙食,而现在却是为了捕杀而捕杀。兰德师傅,您那些同行捕杀南极鲸和露鳍鲸这类善良的动物,应该受到谴责。他们迟早会使这种有益的动物绝迹。我看,您还是让这些可怜的长须鲸安心一会儿吧,光抹香鲸、箭鱼和锯鳐这些天敌就已经够它们对付的了。”
可想而知,此时那加拿大人的脸色会有多难看。跟一个捕鲸手讲这样的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内德·兰德双手往兜里一插,吹起口哨,转过身去。
这时,内莫艇长一边看着那群长须鲸,一边对我说:“过不了一会儿,这些可怜的长须鲸就会遇到天敌。阿罗纳克斯先生,您看下方,离这儿八海里的地方,是不是有一些黑点在动?”
“看到了,艇长。”我答道。
“那是抹香鲸,一种很可怕的动物,它们经常成群结队,有时多达两三百头!这种作恶多端的残忍动物,倒是应该捕杀。”
听到这话,那加拿大人猛地转过身来。
“哎!艇长,就让我来,算是为了那些长须鲸……”
“用不着冒这样的险,兰德师傅,‘鹦鹉螺号’完全能够胜任。我想,潜艇钢铸的冲角不亚于兰德师傅的捕鲸叉。”
那加拿大人满脸鄙夷地耸了耸肩。
“阿罗纳克斯先生,”内莫艇长说,“一会儿我要让您看一场您从未见过的捕杀。别可怜那些可恨的抹香鲸,它们只不过是长着巨嘴尖牙的畜生!”
正说着,那群抹香鲸已经逼近长须鲸,正准备向长须鲸发起攻击。可以断定,抹香鲸一定会胜,不仅因为它们比长须鲸长得结实,还因为它们能够长时间待在水下。
支援长须鲸的时间到了。“鹦鹉螺号”潜入水下。孔塞伊、内德和我在客厅的舷窗前坐好。内莫艇长亲自指挥舵手。
“鹦鹉螺号”杀到的时候,抹香鲸和长须鲸之间的战斗已经打响了。潜艇冲到了这群大头抹香鲸中间去。
好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就连内德·兰德也大呼过瘾。巨大的“鹦鹉螺号”成了艇长手里挥舞的一把吓人的利刃!朝密密麻麻的一大群抹香鲸冲过去,左冲右突,上下翻飞,进退自如,完全不怕抹香鲸的攻击,钢铸的冲角轻易就将那些庞大的身躯拦腰斩断或撕裂,直杀得血肉横飞,尸横遍野!
一个小时后,抹香鲸渐渐稀少,海水终于恢复了平静。我们登上平台。
海面上布满了支离破碎的抹香鲸尸体,方圆几海里的海面染成了红色。
内莫艇长走近我们。
“怎么样,兰德师傅?”他问。
“不怎么样,先生!”那加拿大人回答,“这完全是一场屠杀。”
“屠杀的是一些罪有应得的家伙,”内莫艇长答道,“‘鹦鹉螺号’可不是刽子手的一把刀。”
从这天起,我发现内德·兰德对内莫艇长的态度越来越差,这使我感到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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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须鲸主要生活在南极,北大西洋和北太平洋中也有长须鲸生活。抹香鲸虽然大多数生活在赤道附近的温暖海域,但全世界各大海洋中几乎都有。作者对各类鲸鱼的生活习性和分布了如指掌,但内莫艇长对鲸群生态平衡的人为干涉,并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