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马尾藻海
“鹦鹉螺号”一直向南行驶。
二月二十二日,“鹦鹉螺号”穿过大西洋上一片相当奇特的水域。众所周知,大西洋里有一股叫墨西哥湾流的巨大暖流。这股暖流从佛罗里达海峡流出后,直奔施皮茨贝格群岛,在北纬四十三度附近一分为二,变成两股,大股流向爱尔兰和挪威海域,小股转而向南,流经亚速群岛,抵达非洲海岸并画了个长长的椭圆之后,又流回安的列斯群岛。这较小的一股暖流,像一条项链,把大西洋的这部分水域包围起来。围在暖流中间的这部分水域,寒冷、宁静、波澜不惊,人称马尾藻海。这是大西洋中的一个真正的湖泊,暖流的水绕马尾藻海转一圈,最少需要三年。
“鹦鹉螺号”此刻进入的正是这片水域。这里就像一片大草原,又像一块由海藻、墨角藻等织成的厚厚的地毯,船只很难在上面冲过。为了防止海藻缠住螺旋桨,“鹦鹉螺号”一直在深水下航行。在我们的头顶上,还漂浮着各种大树、轮船的残骸等各种各样的杂物,堆积在淡褐色的海藻中间,它们是从各地被洋流裹挟着汇集到这儿的。
第二天,“鹦鹉螺号”驶离马尾藻海。接下来的连续十九天,“鹦鹉螺号”一直都在大西洋中间,以每昼夜一百法里的速度不停地前进。
一群群体态优美而动作调皮的海豚,伴随了“鹦鹉螺号”好几天。海豚行动的时候总是五六只结伴而行。海豚捕食飞鱼,那真是一绝。不管飞鱼能飞多远,也不管它能飞多高,即使是飞过“鹦鹉螺号”,也躲不开海豚那大张着的嘴巴。
三月十三日,“鹦鹉螺号”放慢了速度。这一天,内莫艇长用“鹦鹉螺号”对大西洋最深的地方进行了测量,令我兴奋异常。
从太平洋出发到现在,我们已经航行约一万三千法里。现在的方位是南纬四十五度三十七分、西经三十七度五十三分。这里正是“先驱号”船长德纳姆[7]当年探测过的地方,他把水砣放到了一万四千米深处,但未能探及海底;美国“国会号”的帕克中尉,也在此进行过探测,到一万五千一百四十米的深处,仍未触底。为了核实一下这些不同的探测结果,内莫艇长决定让“鹦鹉螺号”潜入海底最深处。
在如此深的海底,不能借助储水舱下潜。因为上浮的时候要往外排水,水泵可能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来克服艇外的压力。
于是,内莫艇长决定沿着一条斜线,靠与潜艇吃水线成四十五度角的侧翼斜板下潜到海底。很快,螺旋桨以最高的速度旋转起来,四个叶片发疯似的击打着海水。
在螺旋桨的大力推动之下,“鹦鹉螺号”像一支射出的箭似的抖动着,一点点潜入海底。我和艇长守在客厅里,眼睛盯着气压计的指针。不一会儿,潜艇就越过了大部分鱼类生活的水层。
一个钟头以后,潜艇下潜到一万四千米深处,我瞥见一些从海底冒出来的山峰,但海底的深度依然难以估计。“鹦鹉螺号”虽然受到强大的压力,但依然在下潜。能感觉到,潜艇钢板连接的地方在颤动,艇身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声,舷窗的玻璃被水压得好像往里凹了。
潜艇贴着水下岩石斜坡继续下潜,我还能看到几个牡蛎、几个龙介、几个旋螺,还有一些海星。但没过多久,生命的痕迹消失了。在三法里之下,“鹦鹉螺号”已经到达了海底生命的禁区。到了四法里,也就是一万六千米的深度,“鹦鹉螺号”所承受的压力为一百六十个大气压。
“在地球上这片最深的地方,”我说,“您看看这些美丽的岩石,还有这些空空如也的洞穴,生命已经无法存在!这种场面,真是难得一见!”
“我们来拍一张照片,您觉得如何,教授先生?”内莫艇长说。
我正对这个新提议感到惊奇,内莫艇长已经命人拿来一架照相机。在螺旋桨和侧翼斜板的控制下,“鹦鹉螺号”保持不动。借着舷灯的亮光,照相机拍下了大洋底下的这片景色。
为了不让“鹦鹉螺号”长时间承受这么大的压力,照完相,艇长立即发出了上浮的信号。螺旋桨发动,侧翼斜板竖起来,“鹦鹉螺号”像个气球,只用四分钟,就从四法里深的海底跃出水面。
知识百宝箱
马尾藻海是大西洋中一个没有岸的海,大致在北纬20度至35度、西经35度至70度之间,覆盖大约500万—600万平方公里的水域。马尾藻海围绕着百慕大群岛,是大西洋中一片特殊的水域。在航海家们眼中,马尾藻海是海上荒漠和船只的坟墓。在这片空旷而死寂的海域,几乎捕捞不到任何可以食用的鱼类,海龟和偶尔出现的鲸鱼似乎是仅有的生命,此外就是那些单细胞的水藻。而百慕大三角区作为这一海域最著名的神秘地带,则将这些传说推向了极致。“鹦鹉螺号”以其特殊的设计和能力,轻易征服了人类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