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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两万里
1.6.8 八 维哥湾
八 维哥湾

“鹦鹉螺号”三个半月航行近一万法里,行程比绕赤道一圈还多。如今,它又劈波斩浪,驰骋在大西洋上。浩瀚的大西洋,长九千海里,平均宽度两千七百海里,总面积两千五百万平方海里。

从直布罗陀海峡出来以后,“鹦鹉螺号”直接朝大洋深处驶去。这一带几乎没有船只往来,潜艇很快就浮出了水面。我与内德·兰德和孔塞伊一起登上平台。

在十二海里外的地方,圣文森特角隐约出现,那是西班牙半岛的最西南端。时间不长,海上刮起猛烈的南风,波浪滔天。“鹦鹉螺号”颠簸得厉害,巨浪不时冲上平台,人在上面无法站立。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我们就下去了。

内德并没回舱室,一直跟到我的房间,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今天晚上就行动,”他压低声音说,“今晚九点。我已经告诉孔塞伊了。阿罗纳克斯先生,您就待在图书室里,等我们的信号。”

说完,内德就走了。我感到有些突然,一时不知所措。

这时,“鹦鹉螺号”正潜入大西洋海底。

我待在自己的房间里,心情非常纠结,一会儿想重获自由,一会儿又为即将离开“鹦鹉螺号”而感到遗憾。难过的这一天,真是度日如年!我心事重重,每一分钟都显得那么漫长!

快到九点了,这时,我悄悄把耳朵贴到艇长的门上,什么声音也没有。我离开房间,来到客厅。客厅里光线暗淡,空无一人。我又打开图书室的门,里面也没有人。我走到靠近通往平台的梯子间的门旁站好,等待内德·兰德的信号。

就在这时,螺旋桨的转速突然变慢,接着就完全停下来了。怎么了?内德的逃跑计划还能否继续?我拿不准。四周静得要命,我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潜艇轻轻一颤,停在了海底。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有接到那加拿大人的信号。我想立即去找内德·兰德,劝他赶紧暂停逃跑计划。我觉得,这次肯定没机会了。

这时,大客厅的门突然打开了,内莫艇长走进来。

“啊!教授先生,”他说,语气很友好,“我正找您呢。您是否了解西班牙的历史?”

“略知一二。”我答道。

“那么请坐,”他说,“我们来聊聊西班牙历史上的一段逸闻。”

教授倚在一张沙发上,我机械地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教授先生,”他说,“您听好。这个故事或许和您有关。”

“我洗耳恭听,艇长。”我说。对这位艇长的话,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他是否识破了我们的逃跑计划。

“教授先生,”内莫艇长接着说,“故事得从一七○二年说起。那时,你们的国王路易十四非常自负,派自己的孙子安茹公爵强行统治西班牙人。安茹公爵就是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五世,他昏庸无能,在外部又遇到了强敌。

“实际上,在这之前,荷兰王国、奥地利王国和英格兰王国就在海牙签署了盟约,要推翻菲利普五世,让查理三世统治西班牙。西班牙被迫反抗。那时西班牙几乎没有一兵一卒;不过,只要它那些满载美洲金银珠宝的大帆船能够进港,这个国家还是很富的。一七○二年十月,正好有这样一支西班牙船队即将到来。因为盟国的海军在大西洋上拦截,这支船队就由海军元帅沙托-雷诺指挥的二十三艘法国战舰护航。

“船队本来驶往加的斯,因为英国舰队正在那一带海域埋伏,于是决定驶向法国港口。

“可是由于西班牙船队的反对,生性懦弱的沙托-雷诺元帅就顺从了他们的意见。于是船队驶进了维哥湾。

“糟糕的是,维哥湾非常开阔,没有任何屏障。必须抢在盟国舰队到来之前把船上的东西卸下来。可是加的斯商人认为在维哥湾卸货,损害了他们优先收购货物的权利,就到马德里告状。菲利普五世毫无主见,下令不准卸货,船队留在维哥湾待命。

“英国舰队于一七○二年十月二十二日冲入维哥湾。虽然力量悬殊,沙托-雷诺元帅还是进行了殊死的战斗,但终因寡不敌众,船上的财宝眼看就要落入敌手。这时,他下令将船只全部凿沉,大量财宝就这样沉入海底。”

“后来呢?”我问。

“后来,阿罗纳克斯先生,”内莫艇长答道,“我们来到维哥湾,下面就该您去揭开这个秘密了。”

艇长站起来,示意我跟他到舷窗前。

舷窗外,周围的海水被电光照得通明。海底的沙子亮晶晶的,粒粒可数。身穿潜水服的水手正在残骸中清理破桶和箱子。金银和珠宝,像瀑布一样从桶和箱子里倾泻而出。水手们把这些财宝运上“鹦鹉螺号”。

“教授先生,不瞒您说,不仅在维哥湾,我还发现许多发生过沉船的地方,地点都已经标在海图上。现在您明白了吧,我是个亿万富翁呢!”

“艇长,我明白了。不过,我听说有一家公司,已经得到西班牙政府的授权,打捞那些满载金银珠宝的沉船。股民们被高额的红利吸引住了,因为沉在海底的财宝,估计值五个亿。”

“是五个亿!”内莫艇长说,“不过现在没那么多了。”

“的确如此,”我说,“应该提醒一下那些股民,但我也不怎么同情那些赌徒。我更同情成千上万的穷苦人,这么多的财富,本来应该救济他们,可是他们却一点也得不到!”

“一点也得不到?”艇长有些激动地说,“您是不是以为,我费尽心血打捞这些珍宝全都独吞了?我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穷苦人和被剥削的人?不知道还有需要解救的奴役?……”

话音戛然而止,他可能突然意识到,话说得太多了。但我已经心中有数。回想起“鹦鹉螺号”在克里特岛附近行驶的时候,内莫艇长送出去的数百万法郎,我大体明白了,不管使他到海底寻找自由的原因是什么,但他仍然是一个人!他仍然为世人的痛苦而忧伤,对待所有受奴役的种族和受压迫的人,他都是慷慨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