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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两万里
1.6.6 六 希腊群岛
六 希腊群岛

第二天,太阳刚升起的时候,“鹦鹉螺号”浮到海面上。我急忙来到平台上。果然,在南面不远的地方,佩鲁兹城的模糊轮廓隐约出现。

一会儿,内德和孔塞伊也来了。他俩沉沉地睡了一夜,根本没拿穿越隧道当回事。

“博物学家先生,按你说的,这就是地中海喽?”那加拿大人略带揶揄地问。

“内德老弟,我们现在正在地中海的海面上航行呢。”

“什么!昨天夜里?真的……”孔塞伊不相信地问。

“真的,就在昨天夜里,我们只用了二十分钟就穿过了苏伊士地峡。”

“真是天方夜谭!”那加拿大人说。

“您眼力好,”我说,“内德,您看那是不是塞德港的长堤?那长堤一直延伸到海里。”

那加拿大人凝神观望起来。

“天哪!真的!”他说,“教授先生,我们到地中海了。太好了!那就说说咱们的事吧,怎么样?不过别让人听见。”

我明白他要说什么。于是,我们三人在舷灯旁坐下。

“内德,说吧!”我说,“您想说什么?”

“很简单,”那加拿大人答道,“我们已经到了欧洲,在那位可恶的艇长把我们带到南极洲或大洋洲之前,我们得设法逃离‘鹦鹉螺号’。”

说实话,和那加拿大人讨论这事,一直让我左右为难。我既不想阻止同伴获得自由,又不想现在就离开内莫艇长。在结束海底考察之前,我不打算离开“鹦鹉螺号”。

“别害怕,兰德师傅。”我说,“我认为内莫艇长不会把我们怎么样。”

“那么,您认为到底该怎么办呢?”那加拿大人问。

“我希望六个月之后,能出现跟现在一样的机会。只是,机会必须是真正可以利用的。我们必须一举成功,如果失败了,我们就再也不会有逃跑的机会。”

“这话说得对。”那加拿大人说,“有利的时机一旦出现,就得立即行动。”

“我同意。可是内德,您能告诉我,您所说的有利时机是什么样的吗?”

“一个漆黑的夜晚,‘鹦鹉螺号’到达最靠近欧洲海岸的地方,就是有利时机。”

“内德·兰德,现在,”我说,“就这么定了,关于这件事一句话也不要再提。等到哪天您做好准备,就告诉我们,我们一起行动。这件事就靠您了。”

在这片川流不息的海域,“鹦鹉螺号”更多的是在水下或远离海岸的外海航行。

二月十四日,潜艇在深水中潜航,不知为什么,客厅的舷窗一直关得严严实实。在查看了“鹦鹉螺号”的航向以后,我发现,潜艇正朝着坎迪岛(即原来的克里特岛[3])航行。我登上“亚伯拉罕·林肯号”的时候,坎迪岛上刚刚发生反对土耳其残酷统治的起义。但是,晚上和艇长单独待在客厅里的时候,关于这件事,我只字未提。况且,他也一副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样子。出乎意料,过了一会儿,他下令打开客厅里两个舷窗的护板,从一个窗子走到另一个窗子,仔细观察着海水。我猜不出他要干什么,于是我就欣赏起窗前的鱼来。

突然,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使我大吃一惊。

水里出现一个人,一个腰上挂着皮袋子的潜水员。他正双手用力地划着水,每过一会儿就要浮到海面上吸口气,然后又立即潜入水里。

“一个人!”我激动地喊道。

艇长没有理我,他靠到舷窗上。那人竟然凑过来,脸贴玻璃看着我们。更令我吃惊的是,内莫艇长竟然朝他打了个手势!那人也回了个手势,接着就浮出水面,不见了。

“您不用担心,”艇长对我说,“这人是马塔潘角的尼古拉,绰号‘勒贝斯’。他是个出色的潜水员,他待在水里的时间比待在陆地上的时间长!”

说完,内莫艇长朝放在客厅左边的柜子走去。柜子盖上有个铜牌,铜牌上有“鹦鹉螺号”的标记,还有那句“动中之动”的口号。柜子旁边有一个镶着铁皮的小箱子。只见艇长把柜子打开,里面全是金条。内莫艇长旁若无人地把金条一根一根拿出来,整整齐齐地地放在小箱子里,装了满满一箱。我估计当时柜子里的金条有一吨多,差不多值五百万法郎。

合上箱子,艇长又在箱子盖上写下几行字,用的字好像是现代希腊文。

写好之后,艇长按了一下通往水手舱的按钮。进来四个人,费了很大劲,才把箱子抬出客厅。接着我听到用滑轮把箱子吊上平台的声音。

内莫艇长跟我道了声晚安,转身离开了客厅。

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潜水员和金锭,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我百思不得其解。突然,我感觉潜艇浮上了水面,然后听到小艇离开“鹦鹉螺号”的声音。两个小时后我又听到小艇返回的声音,接着“鹦鹉螺号”又潜入水中。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对孔塞伊和内德讲了,他俩也大吃一惊。

饭后我去了客厅,开始记笔记,一直记到下午五点。这时,我觉得非常热,有点莫名其妙。我看了下气压计,气压计显示的水深是六十英尺,在这样的深度,温度是不会太高的。

难道潜艇着火了?我想。

我正要出去看看,内莫艇长进来了。他看了看温度计,然后转过身来。

“四十二度。”他说。

“怎么这么热,艇长?”我问道,“再这么热下去,我可受不了啦。”

“当然。我们正在滚开的水里行驶。”

“不会吧?”我叫了起来。

“您自己看吧!”

护窗板打开,我看到窗外的水全是白色的。一股蒸汽在海水中翻腾,犹如烧开水的锅。我用手摸摸玻璃,玻璃烫得厉害,我赶紧把手缩回来。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在桑多林岛附近,教授先生,”艇长答道,“正好处在新卡蒙尼岛和旧卡蒙尼岛之间的海沟里。我是想请您见识见识海底火山喷发的模样。”

“鹦鹉螺号”在沸水中停下。热浪翻腾,火烧火燎,像个大熔炉。海水刚才还是白的,在铁盐的作用下,现在又变红了。潜艇虽然密封得严严实实,一股难闻的硫黄味还是钻进客厅。我还看到了喷涌的火焰,火光的亮度,完全盖住了灯光。我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热得受不了了!

“我们不能继续在这滚开的水里待下去了。”我说。

“好的,我们走吧。”艇长平静地说。

一声令下,“鹦鹉螺号”驶离这熔炉。一刻钟之后,我们已经浮上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