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印度洋
珊瑚公墓的场面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内莫艇长的全部生活都是在大海里度过的,甚至连坟墓都建在海底。尤其是他那句“再不受人类的侵袭”更让我感受到他对人类社会的不信任,已经到了如此深的地步!
孔塞伊坚持认为内莫艇长只是个被埋没了的学者,是个不被人理解的天才,他讨厌人类,才躲到这里,用自己的方式来回应世人对他的冷漠。但是,从他那天把我们关起来,用药物强制我们睡觉;从他粗暴地打掉我的望远镜,不让我观察海面;从那个水手的重伤不治……所有这一切,都使我感觉到,内莫艇长不仅仅是在逃避人类,他或许在用自己的方式进行某种可怕的报复!
我的内心充满了矛盾。作为一个向往自由的人,我多想有一个逃生的机会;作为一个学者,强烈的好奇心又使我渴望继续探索这个神奇的世界,害怕出现这样的机会。
这时,“鹦鹉螺号”已经驰骋在总面积五亿五千万公顷的印度洋上。海水清澈得让人眼晕。几天里,“鹦鹉螺号”一般都在一二百米的深处潜航。我每天都到平台上去,尽情呼吸大洋上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我还在客厅里看舷窗外目不暇接的景色,读各种藏书,记笔记,过得比较充实。
这几天,我们观测到大量蹼足类水鸟,有海鸥等。我们还打下来几只,美美地吃了一顿。一些在海上长途迁徙的大鸟,远离陆地,飞累了,就落在海面上休息。
“鹦鹉螺号”的拖网捕上来好几种玳瑁属海龟,背是鼓起来的,身上的玳瑁很珍稀。这种海龟能很快潜到海底,闭上长在鼻孔边上的那块肉,就能在水下待很长时间。
透过舷窗,我还观察到几种从没见过的鱼。它们是红海、印度洋和大西洋赤道附近的美洲海岸特有的贝壳鱼。它们都长着鳞甲,有的鳞甲是三角形的,有的鳞甲是四边形的。
分类大师孔塞伊的日记里,还记下了一些种类的鱼:有这一带特有的单鼻豚属的赤背白胸豚、电豚;还有其他属的鱼,如没有尾巴的卵形鱼,长得像豪猪的虎鱼,鳍长得像翅膀的海蛾鱼,身体扁平的鸽子鱼,以及通体发光的巨颌鱼……
二十四日早晨,我们靠近了南纬五度十二分、东经九十四度三十三分处的基灵岛。这是个石珊瑚岛,上面长满了椰子树,达尔文先生和菲茨罗伊船长[1]曾到过这里。拖网在这片海域捞上来各种类型的真蛸和棘皮动物,还有不少软体动物门的甲壳类动物。几种珍奇动物丰富了内莫艇长的收藏,我为他的收藏添加了一个星点状珊瑚。
从基灵岛起,“鹦鹉螺号”行驶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其间还经常把我们带到海里很深的地方去。我们在艇内通过杠杆操纵侧翼斜板,到达了两三千米的深处,但依然没能够到达印度洋的最深处。关于海水深层的温度,一直在零上四摄氏度,没什么变化。
一月二十五日,由于洋面上没有人影,“鹦鹉螺号”就在水面上行驶了一天。这天,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平台上度过的。下午五点,在热带地区转瞬即逝的黄昏前,我和孔塞伊发现了一处奇妙的景象。
我们看到了一群迷人的动物,据说碰到这种动物会交好运。亚里士多德、奥皮安[2]等人称它们为“鹦鹉螺”或“庞贝螺”,不过如今的学者们管它们叫船蛸。“带复吸盘”的船蛸和“有触手”的鹦鹉螺可不是同一种动物。几百只船蛸游荡在水面上,它们是印度洋特有的身上长着小包的一个品种。
这些迷人的软体动物倒着向后运动,靠的是身上的一根管子,它们把吸进去的水通过管子排出,身子就向后运动。船蛸长着八只触手,靠其中六只细长的触手浮在水面,另外两只带蹼的圆乎乎的触手,像两张小帆似的随风招展。它们那螺旋形带波纹的壳,像一条造型优美的小船。
“船蛸的身体和壳可以自由分离,”我对孔塞伊说,“但它从来不离开。”
“这跟内莫艇长差不多。”孔塞伊答道,“因此,最好把这艘潜艇叫作‘船蛸号’。”
持续漂浮了一个小时后,这些软体动物就像突然受到惊吓似的,齐刷刷地翻滚到水下了。
一月二十七日,“鹦鹉螺号”驶入宽阔的孟加拉湾入口。晚上七点,半露在海面上的潜艇在乳白色的海里航行着。一望无际的海水,好像都变成了奶。孔塞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问我,这种奇怪的现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乳海’,”我说,“在安波阿纳和这片海域经常出现这种大面积的白色海浪。这是由一种为数众多的纤毛虫纲小动物造成的。它们的身体呈胶状,无色,长不过五分之一毫米,会发光。它们集中在一起,最多能连绵四十多海里。”
“鹦鹉螺号”在这乳白色的海水中行驶了几个小时,接近半夜时,海水的颜色才恢复正常。
知识百宝箱
船蛸是一种八脚软体动物,与章鱼有近亲关系。船蛸生活在温带海洋的开放水域,以漂亮的、像纸一样薄的外壳著称。船蛸的运动方式主要是漂流,但利用一种喷气推进的形式也能游泳。船蛸的变色力超强,从红、黄、绿、紫、蓝、褐,到黑、白、灰、银色都能快速显现,而且连体表斑纹也会随环境改变,堪称海中变色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