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珊瑚王国

第二天一睁眼，我吃惊地发现，我竟然在自己的房间里！我赶紧打开门，来到平台上，发现内德·兰德和孔塞伊也在那里。他们也跟我一样，一脸茫然。在我们眼里依然是谜一样的“鹦鹉螺号”，此刻正漂浮在海面上，随波晃动，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换完空气后，“鹦鹉螺号”在海面下约十五米深的地方行驶。内莫艇长一直没有露面。其间，潜艇多次浮出水面，每次大副都登上平台，并重复着那句同样的话。

两点钟时，我正在客厅里记笔记，艇长推门进来。我跟他打招呼，他朝我微微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我发现他脸色疲惫，两眼通红，像是一夜没有合眼，而且满脸忧伤和焦虑。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他问我：“您是医生吗？您的同事里可是有好几个学医的，像格拉蒂奥莱、穆坎-唐东等人。”

“不错，我学过医，”我说，“在进博物馆之前，我还当过几年医生。”

“那好，先生，您愿意给我的一名水手治疗吗？”

我同意了，于是，内莫艇长把我带到水手舱旁的一间舱室。舱室里的床上，躺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人。他受了伤，头上裹着带血的纱布，枕在两个枕头上。我把纱布打开，发现伤势非常严重。头盖骨被钝器打碎了，脑浆都流出来了。大脑开始发炎，病人呼吸微弱，已经失去知觉，肢体瘫痪了。

我给他试了脉。他的脉搏微弱，时断时续，四肢已经凉了下来，已经回天乏力了。我为这个不幸的人包好伤口，然后转向内莫艇长。

“他的情况怎么样？”内莫艇长问。

我犹豫了很久，说道：“他快要死了。”

艇长握紧拳头，流下几滴眼泪。我还以为他生来就不会流泪呢。我又观察了一阵伤者，生命体征正从他身上渐渐消失。我还想等着从他临终前说出的话里，了解一些秘密。

“您走吧，阿罗纳克斯先生。”内莫艇长对我说。

夜里，我心里很不平静，辗转反侧，好像听到远处传来阵阵哀歌，像丧葬时唱诗的声音。难道是他们在做临终祈祷？

第二天早上，我登上平台，内莫艇长早已经到了。他邀请我跟我的两位同伴一起去海底。

八点半，我们穿好潜水服，在内莫艇长和十二名水手的陪同下，我们潜入距离海面十米深的海底。

过了一个缓坡，我们来到一个绝美之处—这里是珊瑚的王国。

借着灯光，我们沿着一个珊瑚礁走着。灯光照在这些色彩绚丽的珊瑚枝上，构成各种各样迷人的景象。一些体态轻盈、游得像箭一样快的鱼，在珊瑚枝间往来穿梭。越往前走，珊瑚丛越密，珊瑚枝也越来越大。呈现在眼前的，是真正石化了的矮林，千姿百态，美不胜收。

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到达三百米深的海底。在穿过一大片高大的化石林之后，我们踏上一大片由笙珊瑚、脑珊瑚、石珊瑚、星形贝和菌贝铺就的五彩缤纷的花毯。绝美的景色啊！笔墨无法描绘……

这时，内莫艇长停了下来。我和我的同伴也都停下脚步。艇长的手下围着他站成弧形。其中四个人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细长的东西。

我们站在一大片空地的中央，周围是高大的海底森林—都是些树枝状结晶物。我们的面前，在一个用石块简单搭起来的台子上，竖着一个珊瑚十字架。十字长长的，像凝结了的血做成的。周围的地面上有些土堆，堆得不高，却排列有序，看得出来是人为的。内莫艇长打了个手势，一名水手走到离十字架几步远的地方，从腰间拔出一把十字镐，开始挖坑。

我明白了！这块林间空地，是一处公墓，那个细长的东西，是夜里死去的人的尸体！他们到这里，是为了把他们的同伴埋葬在这个人迹罕至的海底公墓中！

墓穴挖好了，几个抬尸体的人走上前去。把用白色足丝^[24]裹着的尸体，放进墓穴。内莫艇长把双臂抱在胸前，死者生前的朋友们都跪在地上祈祷……我和我的两位同伴，也都躬身行礼。

墓穴被用刚刚挖出来的土填上，形成一个不高的坟头。

内莫艇长和他的同伴再次跪下，伸出双手和死者诀别……

一点钟，我们回到艇上。

换完衣服，我上了平台，满脑子都是疑问。内莫艇长来了。我问他：“那个人夜里死了？”

“是的，阿罗纳克斯先生。”艇长答道。

“那他永远被埋在珊瑚公墓里了？”

“是的，那里就是我们幽静的墓地，离海面好几百英尺！再不会受鲨鱼和人类的侵袭！”

---

[1] 长度单位，1英尺约合30厘米。—本书脚注如无特别说明，均为编者注

[2] 1古海里约等于5.556公里。

[3] 节：航速单位，1海里/小时，即每秒0.5144米。

[4] 佛来米人：因居住在佛兰德地区得名，主要分布在比利时、荷兰和法国。

[5] 美国纽约州纽约市五大区中，人口最多的一区﹙有250万居民﹚。位于美国东北部，纽约曼哈顿岛的东南边。

[6] 魁北克省：加拿大东部的一个省，魁北克城是魁北克省的省府（省会）。

[7] 拉伯雷（约1495—1553）：法国著名文学家。

[8] 合恩角：智利南部合恩岛上的陡峭岬角，位于南美洲最南端。

[9] 链：计量海洋上距离的长度单位，1链约合185.2米。

[10] 砗磲（chē qú），分布于印度洋和西太平洋的一类大型海产双壳类生物。

[11] 罗伯特·威廉·本生（1811—1899）：出生在德国的哥廷根。他研制的实验煤气灯，后来被称为本生灯，一直到现在，在许多化学实验室里，人们还使用这种灯。此外，他还制成了本生电池、水量热计、蒸汽量热计、滤泵和热电堆等实验仪器。

[12] 位于白令海与北太平洋之间，自阿拉斯加半岛向西伸延至堪察加半岛。由超过300个细小的火山岛（当中有57座火山）组成，长约1900公里，总面积约17666平方公里。

[13] 　1865年，鲁凯罗尔的德纳鲁兹在前人的基础上，制成了自由式潜水服。

[14] 鲁姆科尔夫（1803—1877）：德国物理学家。

[15] 初期的存储静电的器件，系莱顿大学的教授所发明。

[16] 沙锥：一种鸟的名称。

[17] 法里：法国以前的长度单位，1法里约合4公里。

[18] 太平洋南部汤加王国南部的岛群。

[19] 拉彼鲁兹（1741—1788）：法国航海家。

[20] 图瓦兹：法国以前的长度单位，1图瓦兹约为1.949米。

[21] 法寻：旧水深单位，1法寻约合1.66米。

[22] 迪蒙·迪维尔（1790—1842）：法国航海家。

[23] 西谷椰子树：一种能产粮食的椰子树，可加工制成西米。

[24] 足丝：一些贝类用来固定自己的丝状物，可以吃，也可以用于纺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