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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两万里
1.5.20 二十 托雷斯海峡
二十 托雷斯海峡

十二月二十七日夜里,“鹦鹉螺号”离开瓦尼可罗岛,向西南方航行,不到三天就到达了巴布亚的西南角。到一八六八年一月二日,从日本海的出发点算起,我们已经行驶了一万一千三百四十海里,或五千二百五十法里。

一月四日,我们到达巴布亚海岸。

这时,内莫艇长告诉我,他想穿过托雷斯海峡去印度洋。宽约三十四法里的托雷斯海峡是个危险地带,海峡里有数不清的岛屿、暗礁和岩石,几乎无法通航。海岸上经常有野蛮人出没。

“鹦鹉螺号”来到这个地球上最险恶的海峡入口。这是个连胆子最大的航海家都不敢穿行的海峡。一八四〇年,迪蒙·迪维尔[22]的两条三桅船在这里触礁,几乎船毁人亡。内莫艇长通过这个海峡的时候也是全神贯注,小心翼翼。

“鹦鹉螺号”在海面上以中速前进。我和两位同伴在平台上待着。在“鹦鹉螺号”周围,巨浪滔天。海水从东南向西北以两海里半的速度涌过,打在星罗棋布、露出水面的珊瑚礁上,浪花飞溅。

“海上风浪太大,那该死的船长得对航线非常有把握才行。”内德·兰德对我说,“我看到前面有不少珊瑚礁,只要碰一下就能把他的潜艇撞碎。”

危机重重,可是“鹦鹉螺号”就像施了魔法一般,从那些可怕的珊瑚礁之间顺利通过。

下午三点,波涛汹涌,潮水暴涨。“鹦鹉螺号”驶近格波罗阿尔岛。我们离那个岛不到两海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岛上的树林。

突然,一个剧烈的碰撞把我掀翻。“鹦鹉螺号”触礁了,已经寸步难行,有点向左倾斜。我站起来以后,发现内莫艇长和大副也来到了平台上。他们在查看潜艇的情况。

我们已经搁浅在一片潮水不大的海域里,这种情况不利于“鹦鹉螺号”脱险。好在潜艇本身没有受到损伤,艇体没有发生断裂。可是,虽然它不会沉底,不会断裂,却很有可能一直这样搁浅在暗礁上;真是这样,“鹦鹉螺号”也就完了。

我正瞎琢磨,内莫艇长朝我走来,丝毫看不出他有着急和气恼的样子。

“发生事故了?”我问。

“没有,一个小插曲而已。”他回答。

“但这个小插曲,也许会让您不得不放弃它。”我回了他一句。

“不可能,”内莫艇长看了我一眼,坚定地说,“‘鹦鹉螺号’不会有问题,我们的旅行才刚刚开始呢!”

“可是,内莫艇长,”我说,“‘鹦鹉螺号’是在涨潮的时候搁浅的,而且太平洋的海潮不大,那么,如果您不能减轻‘鹦鹉螺号’的重量—这不可能做到—我想不出潜艇如何脱身。”

“太平洋的海潮确实不大,教授先生,”内莫艇长答道,“可是,在托雷斯海峡,海潮却有一米半的落差。今天是一月四日,五天之后月圆,那时,这个乐于助人的星球会使海水升得足够高。”

说完,内莫艇长带着大副回到“鹦鹉螺号”里面。潜水艇纹丝不动地搁在那里,好像被粘在了礁石上一样。

“这下该怎么办,先生?”内德·兰德问我。

“不好办,内德老弟,我们要等候一月九日的海潮,帮我们重归大海。”

“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先生,”他说,“照我看,这个铁家伙再也动不了了,只能报废了。因此,我认为已经到了和内莫艇长不辞而别的时候了。”

“内德老弟,”我对他说,“我相信情况没那么糟糕。另外,这里到处是野蛮人,逃跑并不是个好主意。而且,等‘鹦鹉螺号’真浮不起来了,再跑也来得及。不过,‘鹦鹉螺号’要真浮不起来了,情况就严重了。”

“至少我们可以探探路吧?”内德·兰德接着说,“这里是个岛,岛上的树林里有野兽,我们可以去搞点野味,打打牙祭。”

“这件事,内德老兄说得有理,”孔塞伊说,“我也同意。先生就不能和内莫艇长说说,把我们送到陆地上去?哪怕只是上去走走,也让我们找找在陆地上走路的感觉!”

“我试试看吧,”我说,“但我怕他会拒绝。”

没想到的是,内莫艇长竟然同意了我的要求,答应得还那么干脆,甚至没有让我保证一定要回到艇上来。不过,我可不建议内德·兰德逃跑,落到巴布亚的土著手里,还不如在“鹦鹉螺号”上当俘虏呢!

第二天,也就是一月五日,八点,我们带着枪和斧子从“鹦鹉螺号”上下来,登上小艇。微风从岛上吹来,海面上波光粼粼。我和孔塞伊用力划起双桨,内德掌舵,在岩礁之间的缝隙里行驶。小艇飞快地穿过环绕着格波罗阿尔岛的一圈珊瑚礁后,八点半,我们已经站在了一片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