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瓦尼可罗岛

也是十二月十一日这天，我们看到了波蒙图群岛，群岛的面积为三百七十平方法里，由大约六十组岛屿构成。这些岛屿都是石灰质的珊瑚岛。

接着，“鹦鹉螺号”又驶向克莱蒙特-托内尔群岛。这个岛是一八二二年由“密涅瓦女神号”船长贝尔发现的。低矮的岛上长满了树木，岛上的珊瑚礁在龙卷风和暴风雨的作用下，变成了肥沃的土壤。

傍晚，克莱蒙特-托内尔群岛消失在远处，“鹦鹉螺号”也改变了航线。在东经一百三十五度处抵达南回归线以后，潜艇朝西北偏西方向航行，逆流而上，进入热带地区。虽然是夏天，骄阳似火，但我们在水下一点也不觉得热。

十二月十五日，我们从西面掠过美丽的社会群岛，掠过太平洋上的明珠—优美多姿的塔希提岛。早晨，我看见几海里以外的塔希提岛的顶峰。这片海域为我们提供了美味的鱼，有鳍鱼、金枪鱼、白化鱼，还有几种被称作鳗鱼的海蛇。

接着，我们遇到了一系列曾经发生过海难的地方。汤加塔布群岛^[18]是“阿尔戈号”“太子港号”和“波特兰公爵号”船员遇难的地方，航海家群岛是拉彼鲁兹^[19]的朋友朗格勒船长遇害之处，“鹦鹉螺号”从这两个群岛之间通过时，仪表上显示的航程是九千七百二十海里。接着，我们又经过维提群岛，“联盟号”的全体水手、“可爱的约瑟芬号”的船长，都是在这里被野人杀害的。

十二月二十七日早晨，内莫艇长走进大客厅。我已经一个星期没见到他了。我当时正在地图上寻找“鹦鹉螺号”的航线。艇长走过来，用手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只说了一个词：“瓦尼可罗。”

这个名字太震撼了。这是拉彼鲁兹的船队失事的地方一些小岛的名字。我腾地站起来。

“‘鹦鹉螺号’要带我们去瓦尼可罗岛？”我问。

“是的，教授先生。”艇长答道。

“那么我能去看看这些小岛吗？‘指南针号’和‘星盘号’可都是在那里沉没的。”

“没问题，阿罗纳克斯先生。”

“我们什么时候到瓦尼可罗岛？”

“我们现在已经到了，教授先生。”

内莫艇长陪我登上平台。我聚精会神地在海面上搜索。

东北方向有一大一小两个火山岛，四周是约四十海里的环形珊瑚礁。现在，真正的瓦尼可罗岛就在我们面前。正对我们的是地处南纬十六度四分、东经一百六十四度三十二分的这个岛上的小避风港瓦努。岛上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植被。岛上的最高峰是卡波谷山，海拔四百七十六图瓦兹^[20]。

“鹦鹉螺号”穿过由岩石构成的礁石环间的狭窄航道，来到防波堤内，这里水深约三四十法寻^[21]。岸上，绿油油的红树荫下有几个野人，发现了我们，显得十分惊奇。

这时，内莫艇长问我，关于拉彼鲁兹遇难的事，我都知道多少。

于是，我简单描述了一下我了解的情况。

拉彼鲁兹和他的副手朗格勒船长，于一七八五年奉国王路易十六的旨意进行一次环球航行。他们驾驶“指南针号”和“星盘号”三桅船，一去不复返。一七九一年，法国政府又派两艘大补给舰“探索号”和“希望号”，在布吕尼·德·昂特勒卡斯托的指挥下去搜寻他们。结果也是非常不幸，布吕尼·德·昂特勒卡斯托和他的两个副手，还有几名船员，都为此而丧命。

第一个真正找到失事船只踪迹的，是迪龙船长，他是跑太平洋这条航线的老手。他根据从新赫布里底群岛的一位印度水手那里得到的线索，驾驶“探索号”，和一名法国官员一起，于一八二七年七月七日，抵达瓦尼可罗岛，进入“鹦鹉螺号”现在漂浮的地方。

他在这里搜集到不少失事船只的遗物，证明这里确实是船只的失事地点。不久之后，他回到法国，受到国王查理十世的盛情款待。

后来，“星盘号”船长迪蒙·迪维尔于一八二八年二月二十日也抵达这个小避风港瓦努的防波堤内。他们在当地土著的带领下，找到出事地点，并打捞上许多遗物。迪蒙·迪维尔还从土著们那里打听到，拉彼鲁兹在这个岛的珊瑚礁上失去那两条船之后，又造了一条比较小的船，但再次沉没……沉没在什么地方，却没人知晓。

故事的主要内容大概就是这个样的。

“这样说来，”他对我说，“那第三条船，就是由遇难船上的海员们在瓦尼可罗岛上建造的那条，究竟沉在哪里，还没人知道？”

“还没人知道。”

内莫艇长没再说什么，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我跟他去大客厅。这时，“鹦鹉螺号”下潜到海面以下几米的地方，客厅的护窗板也已经打开。

我急忙朝舷窗走过去，只见在覆盖着海底植物的珊瑚礁下，在美丽的鱼群中间，散落着一些船体残骸，有铁镫索、锚、大炮和炮弹，有绞索，还有一根艏柱，都是遇难船只上的东西，如今上面长满了花草。

在我紧盯着这些令人哀叹的残骸时，内莫艇长语带严肃地跟我说起话来：“拉彼鲁兹是一七八五年十二月七日率领‘指南针号’和‘星盘号’出发的。他们途经植物学湾，来到瓦尼可罗岛情况不详的珊瑚礁上。行驶在前面的‘指南针号’在南岸搁浅。‘星盘号’过来救援，同样也搁浅了。第一条船当场就毁了。搁浅在沙滩上的第二条船坚持了几天。当地土著对遇难船只上的人非常友好。船上的人在岛上安顿了下来，用两条大船上剩下来的东西又造了一条小船。除了自愿留下的几人外，其余的人都跟着拉彼鲁兹走了。他们朝所罗门群岛驶去，结果，在这个群岛主岛西岸的失望岬和满意岬之间，触礁身亡！”

“可您是怎么知道的呢？”我大声问道。

“这里有我在那条小船的出事现场找到的东西。”

内莫艇长指给我看一个黑白铁匣子，上面有法国军队的标记，已经模糊不清了。他把匣子打开，我看到一沓发黄的纸，但上面的字还能看清。这是海军部长给拉彼鲁兹舰长的命令，上面有国王路易十六的手书御批！

“唉！对水手来说，这样的死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内莫艇长说，“但愿我和我的同伴们不会葬身异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