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海底森林

这片森林里长满巨大的乔木，我们从那些高大乔木下穿过后，特别吸引我的首先是树木枝叶的排列方式—这之前，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排列。

一丛丛的灌木枝条，既不贴着海底蔓延，也不倒垂，没有一根树枝横向生长。所有的枝条，一律伸向洋面。所有的细茎和带状叶子，即使再细再薄，也全像铁丝一样笔直。墨角藻和藤本植物，都直挺挺地垂直向上生长。这些植物平时纹丝不动，我用手一拨，就会立即恢复原状。这里是垂直线的世界。

这里的海底植物，品种丰富，甚至比北极地区或热带地区的还要丰富。在这里，动物区系和植物区系相邻太近了，无意之中就会搞混了。

还有，这里所有植物都没有根，仅靠根突固定在海底。它们大都没长叶子，长出来的都是奇形怪状、颜色单调的薄片。我还看到了在“鹦鹉螺号”上见过的几种藻类和贝类。

在大得像温带地区树木的灌木丛下面，是繁花盛开的荆棘丛和成排的植形动物；植形动物上生长着满身皱皱巴巴的脑珊瑚，触角透明的淡黄色石竹珊瑚，像杂草般丛生的六放珊瑚。水中有成群的蝇鱼，像蜂鸟似的在树枝中间穿梭；脚下有下巴上翘、鳞甲锋利的黄色囊虫鱼、飞鱼和单鳍鱼，像成群的沙锥^[16]一样来来往往。

快到一点时，内莫艇长向大家发出休息的信号。于是，我们躺在海藻丛中休息。内莫艇长和他的那位同伴，给我们做了个睡觉的示范。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内莫艇长已经站在那里。我伸了个懒腰，就在这时，冒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吓得我呼地站了起来。

几步之外，一只一米高的大海蜘蛛正盯着我，准备向我扑来。我吓了一跳。内莫艇长立即示意那位同伴，后者一枪撂倒了那张牙舞爪的东西。海蜘蛛那恐怖的大爪子在痉挛中猛烈地抽搐着。

这事提醒我，在这阴暗的海底，也许还有更可怕的动物，而我的潜水服不一定挡得住它们的攻击，我必须小心提防。

海底继续下斜，坡度越来越大。三点钟的时候，我们来到一个一百五十米深处的谷底。两边是悬崖峭壁，十步以外，什么都看不见了。内莫艇长和同伴打开了照明灯，我们也学他们的样子，拧动螺丝，把线圈和蛇形玻璃管接通。瞬间，方圆二十五米的一片水域就被我们的四盏灯照亮。

内莫艇长继续往黑压压的森林里走去，林中的灌木越来越少。土地越来越松软，远洋植物已经没了踪迹，一些奇异的植形动物、节肢动物和软体动物，还在这里出现。

最后，到四点来钟的时候，这次奇妙的远游结束了。我们来到一道美丽的峭壁前。这里就是克雷斯波岛的海底峭壁，上面就是陆地。

我们开始往回走。内莫艇长领我们走过一条很陡的路，很快接近了水面。不过，我们上升得并不急，没有使压力减轻得特别快，否则人会受不了。光很快重新出现、变强，但太阳却快要落山了。

在水深十米的地方，我们走进一大群美丽的小鱼中间；不过，还没有遇到一只值得开枪的猎物。就在这时，我看到艇长急忙端枪瞄准，瞄着荆棘丛中一个活动的东西。枪响了，一只动物在几步以外应声倒地。被打死的是一只海獭。内莫艇长的那位同伴过去把猎物捡起，扛在肩上，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一会儿走在沙地上，一会儿走在海藻上。走在海藻上很费力气。大约走了三个小时。说实话，我快要撑不住了，就在这时，远处出现朦胧的光，穿透了昏暗的海水。那是“鹦鹉螺号”舷灯的光。用不了二十分钟我们就能返回潜艇，回到艇上我就能尽情地呼吸了—现在，我觉得储气罐里的氧气已经不多了。

我已经落在后面大约二十步，就在这时，内莫艇长突然转身奋力朝我冲来，猛然把我按倒在地，他的同伴也把孔塞伊按倒。一开始，我感到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们为什么突然袭击我们。但看到他们也趴在我们身边不动了，才稍稍放心。

我们正好趴在一丛海藻下面，一抬头，发现游过来几个庞然大物，身上发着磷光，响声也很大。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它们是可怕的角鲨。这是一对火鲛，是鲨鱼里最可怕的一种，尾巴很大，眼珠像琉璃，目光呆滞，口鼻周围的几个孔里散发着磷光。火鲛的样子就像一条奇形怪状的小火轮，能把一个大活人吞进嘴里嚼碎！

幸运的是，这些贪婪的家伙眼睛不好，没发现我们就过去了，只是用近似褐色的鳍扫了我们一下。我们奇迹般地脱了险。

半小时后，在电光的指引下，我们返回“鹦鹉螺号”。

知识百宝箱

小说所描写的海底森林是人类完全陌生的世界，作者丰富的海洋知识，非凡的想象力和高超的文学造诣，使他的描绘既给人以神奇之感，又会产生如见其景、如历其事的感觉。比如对各种海洋生物的介绍—海蜘蛛庞大的体态，角鲨“暗淡无神”的目光，它通过吻周围的小孔分泌出一种含磷的物质等。让人领略到凡尔纳科学幻想小说“把科学与文学结合得非常巧妙”的不同凡响的艺术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