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不承认自己“女儿”的“现代化学之父”

不承认自己“女儿”的“现代化学之父”

普利斯特列是“现代化学之父亲”,但是他始终不承认自己的“女儿”。

——乔治·居维叶

18世纪最后20年提供了一个科学史上最惊人的证明,即那些真理就在他的鼻子底下,而且又有解决问题的一切条件的有才能的人——那些、实际地作出了战略发现的能人,由于燃素理论而不能使他们认识他们自己工作的意义。

——H.巴特菲尔德

1789年7月14日,巴黎人民举行武装起义,攻克巴士底狱,法国资产阶级大革命由此开始。正当法国革命勇士沉浸在攻克巴士底狱的狂欢之中时,在英国伯明翰一个鲜为人知的小小实验室里,有一位50多岁的学者正以好奇的、饥渴的目光注视着他面前试管中的化学变化,探索着自然界中最常见但又极令人费解的奥秘。这位学者就是被尊称为“现代化学之父”的、发现氧气的英国化学家普利斯特列(Joseph Priestley,1733—1804)。

(一)

1733年3月13日,普利斯特列出生在英格兰约克郡利兹市附近的一个名叫菲尔德海德的农庄里。这是一个信奉正统基督教加尔文派的家庭。

幼年时,普利斯特列就期望自己长大后能当上一个牧师。22岁那年,他的期望果真实现了,他被委任为萨尔费克一个小教堂的牧师,年薪30英镑。这点薪水实在是太微薄了。为了额外多弄到一点薪水以解决家庭经济的困难,他不得不在上午7点到下午4点到一所学校教法语、德语、意大利语、阿拉伯语,有时还教古巴比伦的迦勒底语;下午4点到晚上7点,他又当家庭教师。其他时间,尤其是礼拜天和种种节日,他便履行牧师的职责,或者专心写一些有关英语语法的书。

英国化学家普利斯特列的画像

1761年,他迁到瓦林顿市,担任该市神学院教师。他先讲授了一段时间化学元素的课程,后来讲过生理学课程;课余就作一些研究。

1767年9月,普利斯特列到利兹市(Leeds)当传教士。在利兹市,他的住宅旁有一家酿酒厂,正是这家酒厂,使他后来走上了化学研究之路,并成了著名的化学家。

在这个小小的酒厂里,普利斯特列注意到,在酿造啤酒的过程中,有气泡不断地从巨大的酿酒槽中冒出来。这使他很好奇,于是在教堂工作之余,常常来到酒厂研究这些发出“咕噜咕噜”响声的气体。

化学史告诉我们,化学家们只有在对空气(和水)的理解上找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结论时,化学才能建立起真正的基础。近代化学之所以姗姗来迟,其原因虽然众说纷纭,但大多数人都同意,千百年来正是因为一层浓密的“哲学之雾”笼罩在空气、水和火这三种物质形态(或变化)中,使科学家无法将化学向前推进,形成一个巨大的障碍。因此,普利斯特列选中了气体作为他的研究课题,实在是三生有幸。

我们这儿恐怕还要提醒一下读者,在1750年以前,化学家们完全没有想到空气实际上是各种不同气体的混合物。虽然他们也讨厌空气中的一些臭气,但他们认为这是其他物质腐败变质的结果。1750年以后,虽然有人猜测空气中可能有几种气体,但都没有明确提出这种思想。我们如果不了解这一前提,就不容易理解普利斯特列工作的艰难和价值。

普利斯特列在观察中发现,当气泡从发酵的啤酒槽里咕咕往外冒时,他将点燃的木屑放到气泡旁,仔细观察可能发生一些什么现象。当时正是夏季,酒厂的工人看见普利斯特列弯腰伏在酿酒槽上,都不以为然地摇头:

“对一位神父来说,这样爱酒未免不成体统!”

其实这位“醉翁”的醉意可真不在酒上!他非常专心,因此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人们的疑惑、不满和嘲笑。他注意到,啤酒槽里冒出的气泡能使燃烧着的木屑熄灭。这使他十分惊讶。他猜想,这可能是酒槽中有一种与“固定空气”(即现在人们熟知的二氧化碳CO2)相同性质的气体。

5年前,一位葡萄商的儿子布莱克(Joseph Black,1728—1799),曾用加热石灰石的方式得到一种所谓“固定空气”,(那时科学家们把一切气体统称为空气,而且有很多种空气)。后来,一位叫斯蒂芬的医生用这种“固定空气”治疗痛风,名噪一时。

普利斯特列决心弄清楚,他在酒槽中收集的气体是不是“固定空气”?为了大量收集这种气体,他果断地决定在家中制造这种气体。很快他就确信这种气体正是布莱克所说的“固定空气”。接着,他想了解这种气体是否溶解于水,结果他发现它只能部分溶解于水中。当他将这种气体(即CO2)注入水中2~8分钟后,他制得了“与矿泉水简直相差无几的、滋味异常爽口的饮料”。其实这种“异常爽口的饮料”就是现今人们十分熟悉的苏打水,一种低酸度的、其中溶解了部分CO2气体的饮料。

当时,这一发现不啻是一个奇迹,因此普利斯特列向英国皇家学会报告了他的发现。这一发现引起了皇家学会极大的兴趣,于是该会邀请他向皇家学会员们讲述和表演他做的实验。普利斯特列得知这一邀请后,非常兴奋,因为这说明他的研究很有价值。果然,当皇家学会的会员们亲眼看见他的表演后,都大吃一惊,并热情赞扬了这一发现。后来,这种特殊的饮料被推荐给英国皇家海军大臣,作为远航士兵、军官的饮料,以防治坏血病的发生。普利斯特列也因为这一发现,获得了皇家学会最高奖——科普莱(Copley)金质奖章。

(二)

首次成功使普利斯特列大为振奋,于是决心用更多的时间进行化学研究。他接着做了许多不同种类气体的实验,这使他在气体实验中的技能、设备和方法有了很大的改进。现在化学实验中收集气体的许多方法就是由他发明的。

1774年8月的第一个星期天,他利用一个直径为1尺有大凸透镜产生的高温,加热氧化汞。他把红色氧化汞(当时称“汞灰”)放在水银面上一个玻璃皿上,整个水银又都放在玻璃钟罩里;当透镜把阳光聚集在玻璃钟罩里的氧化汞上时,氧化汞受热分解后放出一种气体,由于罩内气压增加,一部分水银从玻璃钟罩里被排挤出去。利用这种方法,他收集到被加热氧化汞所分解出来的气体,这种气体就是今天人人熟知的“氧气”,但当时普利斯特列称它为“脱燃素空气”。为什么取这么一个古怪的名字,下面自会有交代。为了简便,我们就直接称为氧气。

我们现在知道,氧的发现是普利斯特列最伟大的一项发现,但在当时并没有引起人们的广泛注意。这是因为在他之前,其他一些人也曾用加热固体的方法获得过同样的气体。例如:1678年英国科学家玻义耳(Robert Boyle,1627—1691)用透镜加热硝石,获得了与普利斯特列类似的结果;英国生理学家黑尔斯(Stephen Hales,1677—1761)也曾用加热的方法收集到一种“受到熏染的气体”;甚至在13世纪时,一位德国的炼金术士埃克,也完成了与普利斯特列相同的实验。但在普利斯特列之前的这些科学家,都没有进一步研究这种气体与空气之间的关系。

普利斯特列的卓越贡献,就在于他发现了这种气体之后,立即做了许多让人刮目相看的实验。

他将点燃的蜡烛放入盛有氧气的玻璃瓶里,与以前许多这类的实验相反,蜡烛不但没有熄灭,反而燃得比以前更剧烈,光芒耀眼。普利斯特列异常兴奋,但他无法解释这一现象。他又将一段烧红的铁丝插入盛有氧气的瓶中,烧红的铁丝立即发出耀眼的白光,并很快被烧得卷曲起来。

普利斯特列当时只是惊讶、兴奋,他完全没有料到他的这些实验发现,竟促使一次化学革命降临!许多年以后,当他谈到这个值得纪念的实验时,他说:

由于时间太久远,我无法回忆起在做这次实验时,我的指导思想究竟是什么,而且,当时我也没有期待它的实际结局是什么。如果我不曾碰巧拿到一支在我面前点燃的蜡烛,我也许根本不可能去做这个实验,当然也就不可能产生进一步研究这种气体的运气。因此我认为,在科学研究中,一次偶然的机会,比任何预先设计好的理论和计划更为重要。

那时,普利斯特列对燃烧还没有正确的认识,因此对氧气在燃烧中起的作用也就不能有正确的认识。他对燃烧的认识还停留在德国化学家柏克尔(Johann Becher,1635—1682)提出的“燃素说”的水平上。1669年,柏克尔提出“燃素说”(The Phlogiston Theory)来解释燃烧现象。“燃素说”认为,当一种物质燃烧时,它所含有的“燃素”便以火焰的形成释放出来;所谓易燃物质就是因为这种物质含有大量的燃素,相反,如果某物含的燃素很少,则某物为不易燃物质。根据燃素论,气体只不过是燃素、土质和硝酸组成的某种奇异的化合物,因此在柏克尔看来气体并非简单的元素。柏克尔的理论十分混乱,普利斯特列虽然常常被其中的矛盾、混乱弄得迷迷糊糊,有如雾里看花,但他却坚信“燃素说”是绝对正确的燃烧理论。现在看来,不免让人感到惊诧。

普利斯特列做有关氧气的实验的设备。

1775年3月,普利斯特列把两只老鼠分别放进两个玻璃钟罩里,一只钟罩充满的是空气,另一个钟罩里充满的是氧气。做完了这些准备工作之后,他就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静观两只老鼠的表现。究竟多少时间才能观察到有趣的现象,他事先并不清楚。

突然,他发现那只放在普通空气罩子里的老鼠,开始出现不安和动作僵滞的征兆,再过一些时就失去了知觉。他看一下时钟:15分钟!他迅速把老鼠拉出罩外,但已经迟了,老鼠再也没有活过来。他转而注视装有氧气的钟罩,里面的老鼠仍然活蹦乱跳、新鲜活泼!又过了10多分钟,它才开始不安,普利斯特列立即把老鼠取出来,放到暖和、通风的地方。几分钟后,这只老鼠又变得和以前一样富有活力。

普利斯特列真感到有些难以置信:放在氧气罩里的老鼠在里面待了30分钟,而且幸存了下来;而放在普通空气罩里的老鼠,只待了15分钟就死了!如何解释这一现象呢?难道是由于氧气比普通空气更“纯净”吗?或者是由于普通空气中含有一些威胁生命的成份?当天晚上,他彻底未眠,苦苦思索着这个问题。

最终,普利斯特列断定:氧气有益于健康。由此他受到启示,何以不自己亲自享用这种“气态营养食物”呢?于是,他用一根玻璃管吸入了一些自己制取的氧气。他发现,与普通空气相比较,吸入氧气后呼吸似乎变得更加轻快、舒畅,简直是一种奇妙的享受。他在实验记录中记下了这个有趣的实验,他写道:

我把老鼠放在脱燃素空气里,发现它们过得非常舒服后,我自己受了好奇心的驱使,又亲自加以试验,我想读者对此一定不会感到惊异的。我自己试验时,是用玻璃管从放满这种气体的大瓶里吸取的。当时我的肺部所得到的感觉,和平时吸入普通空气一样;但过后不久,我身心一直觉得轻快舒畅。有谁能说这种气体将来不会变成时髦的奢侈品呢?不过,现在只有两只老鼠和我,才有享受呼吸这种气体的权利呢。

普利斯特列的预言,如今已成现实,大城市出现的“氧吧”不就证实了氧气“变成时髦的奢侈品”吗?除此以外,他还迅速预见到氧气在许多方面的应用。他指出:

当人的肺部呈现病态时,氧气可以起到独特的治疗作用,而普通空气却未必能如此彻底、迅速地将肺里的废物带出体外。

现在人们早已利用氧气治疗心脏衰弱的病人、肺炎病人或被浓烟窒息的人;对于登山运动员和高空飞行的飞行员,氧气都成了不可缺少的救生用品。

普利斯特列还想到,用氧气代替普通空气鼓风时,火力会成倍地加强。在他的一位名叫马格兰的朋友帮助下,他先将氧气装进一个气囊,然后通过一根玻璃管,将氧气吹到正在燃烧的木块上,微弱的火苗立即燃烧得非常旺。这便是当今广泛应用的吹氧焊接装置最初的雏形。

(三)

普利斯特列完成许多实验,显示出他卓越的才智,因而受到了科学界高度的评价和重视。1772年,他当选为法国科学院名誉院士。同年12月,英国最著名的政治家舍尔伯恩勋爵认识了普利斯特列。这位博学的政治活动家立即决定向普利斯特列提供250英镑的年薪,作为对其实验的资助;并请普利斯特列以私人图书管理员和学术鉴赏人的身份与他住在一起。此后的8年里,普利斯特列一直住在舍尔伯恩勋爵的家里。在这优越舒适的条件下,普利斯特列完成了许多有价值的实验。

1774年,普利斯特列随着勋爵到欧洲大陆旅行时,他在巴黎认识了法国著名化学家拉瓦锡(Antoine Lavoisier,1743—1794)。在拉瓦锡的实验室里,普利斯特列对当地一些自然科学家,讲解和演示了他的那些实验。这些实验使法国科学家大为惊讶。法国同行们不断向他提出种种问题,他则有问必答,将自己的工作成果毫无保留地和盘托出。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正是他的这些演讲实验演示,惊动了拉瓦锡,并促使拉瓦锡拉开了“化学革命”的大幕。正如普利斯特列所说:

“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这种作法会导致什么结果。”

惊动拉瓦锡的是普利斯特列那些与燃烧有关的实验,即在有氧气时燃烧更加激烈的一些实验。这些实验使拉瓦锡对所谓“燃素说”作出了彻底的、毁灭性的批判,并提出了燃烧的“氧化学说”。

燃烧现象虽然是人们见得最多、利用最广的一种化学反应,但它却使化学家糊涂了几千年,直到拉瓦锡揭示出燃烧本质时为止。“燃素说”的历史渊源应该说极为久远,但到17世纪它才成为一个威重一时的“伟大理论”。这与德国化学家斯塔尔(Georg E.Stahl,1660—1734)的努力有关。斯塔尔总结前人的理论与实验,指出燃素并非亚里士多德的火元素,而是一种“没有重量、难以觉察、细微的气态物质”,斯塔尔为它正名,取名“燃素”。

斯塔尔认为,燃素存在于可燃物(动植物与金属等物质)中,燃烧时燃素从这些物体中逸出,形成一股旋风般的运动,同空气结合就形成火。可燃物燃烧时释放出的燃素,被周围空气吸收;而且据斯塔尔说,这些被空气吸收了的燃素从此再也无法与空气分离。但植物可以从空气中吸取燃素,动物机体中的燃素又是从植物中吸收的。燃烧过程不能离开空气,是因为空气可吸收燃素;否则,燃素不能离开可燃物体,而可燃物体如不能释放燃素,燃烧过程就无法发生、进行。如果空气吸收的燃素太多以至饱和,燃烧就会衰减以至熄灭。

燃素说本来是一个漏洞百出的假说,与实验结果经常发生矛盾,而且人们寻找燃素的努力一再失败,但在拉瓦锡之前,它却是一个许多杰出科学家笃信的学说、理论。普利斯特列这位卓越的实验大师,却不知为什么坚持认为燃素说是颠扑不破的真理,至死捍卫它。发现了氧气有帮助燃烧的特殊本领后,他立即用燃素说理论来解释氧气的这一特性,他称氧气为“脱燃素气体”就是基于燃素理论。他认为,正因为他发现的气体(即氧气)中不含有燃素(“脱燃素”),所以物质在氧气中燃烧就会非常迅猛而欢快。

拉瓦锡从1772年就开始研究空气组成和燃烧过程,看了普利斯特列的实验以后,立即意识到,普利斯特列虽然有了重大的实验发现,却因为固执地承认燃素假说,而失去了建立一种新燃烧理论的机会。拉瓦锡立即通过精密测量证实,普利斯特列所谓“脱燃素空气”实际上是一种新的气体元素,它除了能助燃、改善呼吸以外,还能与许多非金属物质结合生成各种 酸,也正因为这一原因,拉瓦锡把这种新的气态元素称之为“氧”(Oxygen,在希腊文里,氧的意思是“酸素”)。他还用实验证明,空气本身不是元素,而是一种主要由氧和氮组成的混合物。

1778年,拉瓦锡彻底地否定了燃素说,证实了任何燃烧过程都是可燃物与氧化合的过程,可燃物在燃烧过程中吸收了氧;而所谓“燃素”是根本不存在的。从此,燃烧的氧化学说迅速代替了燃素说,它不仅统一地解释了许多重要的化学反应,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拉开了化学革命的大幕,为现代化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由于拉瓦锡理论的辉煌成就,科学家们先后都抛弃了燃素说,接受了拉瓦锡的氧化学说。但是,发现了氧气的普利斯特列却至死也不承认氧化学说,坚持燃素说。甚至当他后来衰弱得无法再做实验时,他仍然坚持着写了最后一篇论文,以维护燃素说。他还给朋友贝托莱(Claude Louis Berthollet,1748—1822)写信说:

作为一个虚弱的朋友,我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以便给予燃素说一点支持。……燃素说并不是没有困难,其困难在于我们至今还不能确定燃素的重量。

唉!普利斯特列由于对燃素说育目的信仰,使他忽视了自己发现氧气的伟大价值,所以人们说他是不承认自己“女儿”的“现代化学之父”。研究科学史的专家们,每当研究到普利斯特列这段历史的时候,都不免感到遗憾、惊诧,为普利斯特列的失误惋惜。日本化学家山冈望在《化学史传》中写道:

普利斯特列和舍勒[1]两人手中,都掌握着解释燃烧的奥秘的宝贵钥匙,然而却眼睁睁地失去获得荣誉的机会。其原因十分明显,那就是因为他们对燃素说的笃信过深,未能摆脱它的迷惑和束缚。

……对于普利斯特列来说,使人感到奇怪的是,他本是一个具有强烈自由思想的人。不论是对于基督教的教义,还是政治上的主张,他总有着与众不同的新思想。但是为什么在化学理论上却要甘当保守的信徒,确有些难以理解。他作为一个宗教上和政治上的自由主义者,甚至在晚年还酿成了悲剧。当时正值法国革命时期,当一些自由主义者在1791年7月14日……

我们不引用山冈望的文章了,还是在最后一小节里简单描述一下政治上的“悲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深刻理解山冈望上面一段话中表示的惊讶和无奈……

(四)

法国大革命爆发后,由于普利斯特列对这场革命采取赞赏、歌颂的态度,他受到英国贵族阶层的仇视。统治阶级的代表人物,包括教会、科学界的头面人物,都开始恶毒地攻击普利斯特列。他们诬蔑他是一位无耻的剽窃者,声称他对科学没做过任何贡献,只不过善于玩弄权术,窃取了一些本不属于他的荣誉……

普利斯特列没有屈服,他不断地发表各种文章和演说,号召人们起来反对贩卖黑奴的罪恶行径,它使成千上万的黑人过着非人类忍受得了的凌辱和饥饿的生活。为了向科学界某些头面人物的无耻攻击表示严重的抗议,普利斯特列宣布退出皇家学会。

1791年除夕,普利斯特列在他的传教辞里,还向教友们谈到新社会的理想——自由、平等、博爱。这年,拥护法国革命的英国人逐渐增多,还成立了“宪章协会”,公开号召在英国实行改革。这一举动引起了统治阶级的强烈仇恨,于是反对宪章协会的力量组成了集团,与协会对抗。他们公开宣布普利斯特列是异教徒,是“魔鬼的朋友”;诬蔑立宪主义者“要把英国推向毁灭和贫困的深渊”。

1791年7月14日,普利斯特列在伯明翰的实验室,被王室煽动的暴徒们烧毁了。

1791年14日,宪章协会的会员们决定隆重庆祝巴士底狱攻克两周年。就在这天晚上,普利斯特列在伯明翰的实验室,被王室煽动的暴徒们烧毁了。这就是科学史上有名的“7.14事件”。在暴徒们冲进他的实验室前半个小时,普利斯特列才在儿子的强力迫求下离开。半小时后,暴徒们用石块彻底捣毁了普利斯特列的实验室和住家。这位伟大科学家一生惨淡经营的实验室瞬间成了一堆碎片!被宗教毒害得疯狂、失去理智的暴徒们,连普利斯特列的图书室也没有放过,一把大火将他收集一生的珍贵图书和手稿,烧得个干干净净。这是人类文明史上又一次耻辱的记录。人类不止一次犯下这种天理难容的罪恶,到了20世纪,仍然一再重新上演!

普利斯特列一直躲在朋友家里,饱尝有家不能归的痛苦。直到秋天,他才到哈尼克任神甫。

“7.14事件”激起了全世界科学家的愤怒,各国著名的科学家都纷纷表示支持普利斯特列、抗议英国的镇压民主和自由的可耻行动。1792年9月,法国议会推举普利斯特列为法国荣誉公民;还有许多人汇钱给他,以帮助他在英国重建实验室和图书馆。后来不久,在国内外许多知名人士的支持下,普利斯特列依法提出上诉,要求赔偿价值4000英镑的损失。英国国王乔治三世也不得不在给大臣邓迪(Dundee)的一封信中写道:

“虽然我为普利斯特列及其同党受异教的毒害如此之深而深感遗憾,但是我并不赞成以如此残暴的方式来表达对普利斯特列等人的轻蔑。”

上诉后,普利斯特列胜诉,这使他可以重返科学界,但一想起人们对他曾经做过的事,他感到不寒而栗。他决心远走异国他乡。他的三个儿子约瑟夫、威廉和亨利于1793年8月先离开英国,远渡大西洋到美国求发展。大半年之后的(1794年)4月7日,普利斯特列与妻子在圣凯姆港登上了远洋轮船,在刚过花甲之年,从此离开了既给他带来成功、荣誉,又给他带来无法消除伤害的祖国,向美利坚合众国奔去。这正是:

吊影分为千里雁,

辞根散作九秋蓬。

共看明月应垂泪,

一夜乡心五处同。

与英国中伤这位伟大科学老人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当普利斯特列到达纽约港时,美国人民像迎接战场上归来的英雄一样迎接了他。纽约坦慕尼协会(隶属美国民主党)专门派一位委员前去码头,向普利斯特列致欢迎辞:

“尊贵的长老,从您踏上我们国家国土之日起,您便逃离了专制的火焰,逃离了权势的魔掌,逃离了偏执的枷锁。您将呼吸到自由的空气,找到宁静的避难所。”

美国人民以极大热情迎接这位纤弱而又充满内在活力的英国人,全美基督教堂的牧师们集体为他祈祷。宾夕法尼亚大学立即聘他为化学教授;全美各地的著名大学、学术团体纷纷请他去讲演,他接受了其中几项邀请。

后来,他决定在清静、温暖、开阔的诺森伯兰镇隐居下来。他在这儿盖了住所和实验室,并立即忙于写作和做实验。在这儿居住期间,美国伟大的政治家杰弗逊(Thomas Jefferson ,1743—1826,1801—1809任美国第3任总统),常常光顾他家,向他请教有关自然科学的新发现。当杰弗逊后来当上总统时,他曾对普利斯特列说:

“您的生命是人类所珍视的不多的几个生命之一。”

普利斯特列也偶尔短暂地离开诺森伯兰镇,参加在费城召开的全美哲学研讨会。会前,他或者读一些与会议有关的论文,或者与美国第一任总统乔治·华盛顿(George Washington,1732—1799,1789—1797任美国第一任总统)一起喝茶。华盛顿对普利斯特列说:

“您可以随时来见我,不须拘于任何礼节。”

1798年即将降临之际,普利斯特列的实验室完工了。正是在这一时期,他在美国又一次完成了具有重要意义的化学实验。他在燃烧的木炭中收集到一种气体,现在称它为一氧化碳(CO)。这种无色气体的发现,对摇曳扑烁的炉火为什么闪着蓝光,首次作出了科学的解释。现代家庭生活中,一些以气体为燃料的灶具,其设计构思都可追溯到普利斯特列在1799年前后所作的发现。

普利斯特列移居美国之后,仍然与英国的学术组织“圆月学社”保持经常的联系。他常把刚得到的科学发现告诉国内的好友们,而好友们也没有忘记漂泊他乡的普利斯特列。1801年,英国发明家瓦特(James Watt,1736—1819)和他的合作者博尔顿(Matthew Boulton,1728—1809),还托人给普利斯特列带去一些可产生大量气体的装置。

普利斯特列70岁以后,精神世界仍十分活跃,但他的身体却日见衰弱。他告诉朋友说:

我已经过着人们谓之另一世界的生活。不过,我相信几乎没有人享受过我所拥有的这种幸福。请转告杰弗逊先生,在他出色的管理下,我过得很好,并且期望在这儿养老送终。我相信,面朝地球躺下去死无疑是最好的,然而,我却希望站着死,以便看到更出色的蒸馏器问世。

1804年2月6日清晨8点,这是星期一的清晨,普利斯特列安静地躺在床上,陷入了弥留时刻。他仍然清醒,叫人拿来了一本小册子,其中记录了他最近做的研究。一辈子勤于写作的他,这时只能仔细地、清晰地口述着几种化学反应。他原打算在正式出版近期发现时,先把口述的几个实验做了来。

他再三要秘书复述他的叮嘱。秘书耐心地回答说:

“我记牢了,您就放心吧。”

普利斯特列仍然不断喃喃自语,重复着说了多次的话,……那神情,好像享有莫大的满足。突然,他高声说道:

“那是对的!我现在做完了。”

半小时后,那双闪烁着智慧与期望的眼,终于闭上了,再没有睁开。

普利斯特列死后,他在诺森伯兰镇的旧居,被完整地保留下来。现在,这所建筑物已翻修成具有防火设备的宽敞的博物馆,陈列着普利斯特列用过的心爱仪器:曲颈瓶、烧瓶、喷气木桶、天秤、坩锅、水银槽、排气管……在宾夕法尼亚大学和卡里斯兰的狄金森学院,还收藏着按普利斯特列的方法制成的仪器样品。这一切都标志着:约瑟夫·普利斯特列的名字将永垂史册!

1874年8月1日,在普利斯特列的出生地利兹市的市中心。为普利斯特列建造了一尊雕像,以纪念他发现氧气100周年。同一天,美国化学家们也在普利斯特列墓地聚会,一则表示对普利斯特列的纪念;二则宣告美国化学学会正式成立。新成立的美国化学学会还给英国皇家学会发了电报,宣告普利斯特列被光荣地接收为该会的荣誉会员,而且他对科学事业所作出的杰出贡献,将载入美国的史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