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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画概论(第3版)
1.6.3.3.2 二、1979年至1989年:成就与问题并存
二、1979年至1989年:成就与问题并存

(一)民族艺术探索日臻成熟

“文革”结束后,中国动画创作回到正轨,民族风格浓郁的美术电影再次掀起了创作高潮,《哪吒闹海》《三个和尚》《蝴蝶泉》《鹿铃》《西岳奇童》《金猴降妖》等优秀动画片向世人展示了“中国学派”动画风格的成熟造诣。这一阶段中国动画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

1.动画片数量增多,题材与类型得到拓展

1979年至1989年间,我国有近150部动画片问世,数量超过了从动画诞生到改革开放这一时段的作品总和。

在题材方面,这一时期既有根据传统故事和古典名著改编《哪吒闹海》《天书奇谭》,根据少数民族民间传说创作的《蝴蝶泉》《泼水节的故事》,也有童话题材作品《好猫咪咪》《雪孩子》以及专门针对儿童启蒙教育的《快乐的数字》《三十六个字》等。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时期还出现了带有科学幻想色彩的《我的朋友小海豚》《黑猫警长》等作品。在技术探索方面,水墨剪纸片《鹬蚌相争》充分显示了水墨拉毛技术的应用优势,这项技术能够模拟赛璐珞片的水墨效果,从而降低水墨动画的制作难度。此外,动画系列片在此时成为创作的主流形式,《葫芦兄弟》《阿凡提的故事》等经典作品正是在这一时期与广大观众见面。

2.继承与发展民族化形式与内容

这一时期的动画作品不仅是在形式上延续着民族化探索,在思想内容的挖掘方面也取得了不少成功经验,如《九色鹿》宣扬因果循环思想、《雪孩子》歌颂舍己救人精神、《蚂蚁和大象》阐释互帮互助的道理等。概言之,这一时期的动画片坚定不移地将当代中国的文化价值观作为动画创作的指南,从而使作品透射出强大的中国精神力量。

此时最杰出的代表作品是《三个和尚》,故事取材于“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的谚语,影射普通人为个人利益斤斤计较、自私自利的不良习风,同时也反映出人们对待共同利益的淡漠态度和不愿意吃亏的自私心理,这在以往的动画作品中是看不到的。

3.加强国际文化交流

改革开放以后,中国文化朝向多元化趋势发展。就动画领域而言,世界各国的动画流派和优秀的动画作品被介绍到中国来,中国的动画艺术家也有更多的机会走出国门,与外国同行相互交流、学习。上海美影厂的负责人和艺术家曾多次参加国际动画节展,以这种方式向各国观众展示中国动画的独特风采。1988年中国成功举办了首届“上海国际动画节”,动画界的国际交流进一步加深。

视野的开阔令“中国学派”在艺术形态上有了一些新变化——在发扬既有的中国气派和民族特色的同时,也有意识地借鉴世界各国动画的创作经验,进而令“中国学派”的艺术风格更加成熟、稳健。如《金猴降妖》采用西方表现手法,在色彩设计、角色形象设计和动作设计中加入现代派艺术元素,形成了影片的别样风格。

4.艺术家鼎力支持

中国动画的艺术成就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一批杰出的民族艺术家。早在五六十年代就曾有知名艺术家加入动画创作的先例,十年浩劫后,那些被剥夺创作自由的艺术家重新回归艺术世界,他们压抑已久的创作热情再次迸发,并积极参与到动画创作之中,如《哪吒闹海》的人物造型总设计是著名美术家张仃,艺术家韩美林参与制作了《狐狸打猎人》《狐狸送葡萄》等作品,为《雪孩子》演唱主题曲的是著名歌唱家朱逢博,完成《山水情》中古琴演奏的是演奏家龚一等。正是这些民族艺术家的大力支持,“中国学派”的艺术风格才能在此时臻至成熟。

(二)民族化探索中出现的问题

这一阶段,中国动画的民族风格虽然得到了继承与发扬,但“中国学派”的衰落也从侧面反映出此时动画创作中的严重问题,这些问题直接影响了中国动画的未来走势。

1.民族文化内涵没有与时俱进

中国动画重视作品的民族文化内涵,但它需要与所处时代的话语环境相符合、与社会特征及大众审美心理相契合才能实现其文化价值。中国动画此时忽视了与世界接轨、与时代同步的精神主线,一味地坚守反而禁锢了动画发展的脚步。

中国动画在内容与形式上历来秉持传统的审美取向。内容上,大多取材于中国古代神话、传说、寓言故事;创作上,吸取我国民间艺术的多种表现手法;结构上,大多采用中国文学惯用的线形结构,线索清晰、情节简单;人物造型上,常塑造被肯定、被歌颂的正面形象,重视教育性;电影语言方面,长镜头多、画面平稳、节奏舒缓、色彩明丽。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中国动画简洁、明快、有浓郁抒情色彩和含蓄意境美的艺术风格。“这种特征的实质是农业文明的审美取向:缓慢的节奏,悠悠的抒情,简单的故事情节,单一的人物性格,宁静的氛围。”[1]

当中国社会发展到以工业化为特征的现代社会阶段,经济的发展、科学技术的日新月异不但改变了人们的日常生活,也改变了人们的时空观、价值观,现代人在追求速度的同时,也在追求着休闲消遣与娱乐,人们的审美取向不可避免地随之发生变化。因此,当中国动画作为审美对象不能承载瞬息万变的现代生活,也很难表征现代人的生命本质,它便因落后于时代而无法得到现代人的认同。

征服了中国观众的美国动画与日本动画虽然也各自具有不同的民族特征,但它们与现代语境相吻合,作品的现代审美特征鲜明——注重取材于现实生活、反映时代精神,结构上采取多线索交叉发展,以幽默的手法塑造有缺点的喜剧形象,淡化作品的教育性、强化娱乐性,在电影语言上强调快速切换,从而使影片富有节奏感。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形成了动画作品符合现代人审美趣味的艺术风格。

2.动画艺术探索两极分化

这一阶段,中国动画作品数量增多,在题材内容、艺术形式和制作技巧方面取得了新的成果,但也出现了作品艺术性减弱、受众低龄化趋势,动画创作呈两极分化之势。

一方面,上海美影厂创作了多部获奖艺术短片,这些短片承袭民族风格并有所突破,标志着“中国学派”艺术风格的成熟。另一方面,以电视动画为代表的动画创作进入“低幼化”误区,认为过于复杂的内容不适合儿童观看。1985年的《金猴降妖》是一部难得的佳作,可是境遇不佳,因为没有沿袭传统的创作观念,而是采用了新锐的叙事手段,就被认为“不符合少年儿童的欣赏口味”而招致评论界的猛烈批评。[2]这一时期出现的许多根据童话故事改编的动画片,如《老狼请客》《熊猫百货商店》《小松鼠理发师》等,旨在向儿童传达某种简单的道理,即使是深受欢迎的《黑猫警长》,也完全按照儿童的心理特点设计人物和故事情节。《邋遢大王奇遇记》算是一部制作较为细致的作品,可是该片的导演也感叹“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教育小孩要讲卫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