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林闭关 小住百原
辛巳四月二十日,弘一法师移居位于晋江檀林乡(又名茀林)东南隅的福林寺闭关。此处“茀”,乃“福”之异体字。弘一法师于此为学者讲《律钞宗要》,并编《随讲别录》及《晚晴集》。又于福林寺念佛期讲《略述印光大师之盛德》。
·晋江福林寺
·弘一法师(二排中)在晋江檀林乡福林寺留影
时,黄福海闻讯前往福林寺拜访弘一法师。黄福海在《弘一法师与我——断片的回忆》中对此写道:
我在石狮,有一天张人希君来说:“法师已由永春来了。”我一听到这话,很为欢喜。随即问,“他住在甚么地方?”
“住在本区檀林乡福林寺。刚才我就是去皈依法师来的。”
“皈依!要叩头,要守五戒的啊?”我问。
“是的,法师说:穿着洋装,鞠躬也就可以。又说:先守不饮酒、不邪淫两戒,其余慢慢的来……我顺便告诉他说你在石狮呢。他问你的住处,还说与你已有好久不见了。”
我即于次日从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独自跑到福林寺。由传贯师领我上楼,法师正凭着栏杆,左手捧着一本经,面对东面一个水塘在远眺。他转首见我来,随即邀我进客室。先说给我一点他的近况,又问我来石狮的原委,以及我离开江苏省的年数;随后彼此默默地对坐了很长的时间。我终于耐不住静默,遂向法师告辞。
过了几天,法师托人带来赠我的一幅小中堂,上写韩偓绝诗两首。诗为:“炊烟缕缕鹭鸶栖,藕叶枯香插野泥。有个高僧入图画,把经吟立水塘西。”“江海扁舟客,云山一衲僧。相逢两无语,若个是南能。”前一首诗,似为法师写照;后一首诗,正是彼此相逢时的素描。
一个小和尚递来书件一大卷,说是法师送给我的。我急忙地撕去封皮打开看……奇怪?除书件外,还附了许多大小宽直(窄)不等的白纸条。小和尚说:“这是你从前送去许多的纸张,裁了书写后,所剩下来的零碎纸条,法师将它附还你。”又听小和尚说:“我曾看见法师在垃圾堆上拾得一些小布条,宝贝似的带回去,洗干净了留着补缀破衣裳。”咦!法师竟连这一点废纸碎布,都舍不得抛弃呀!
黄福海文中所写的弘一法师书赠给他“韩偓绝诗两首”,均刊载在《全唐诗》卷六百八十二中。其中前一首,为韩偓诗作《曲江秋日》,前面在谈及弘一法师书赠篆刻家张人希此首诗作时已经援引过。只不过黄福海于此处将韩偓诗中所写的前二句“斜烟缕缕鹭鸶栖,藕叶枯香折野泥”,误写成了“炊烟缕缕鹭鸶栖,藕叶枯香插野泥”了,究其原因,无非还是两种:要么是黄福海记错,要么是弘一法师写错。第二首诗,是韩偓诗作《与僧》。其中最后一句“若个是南能”,令某些读者颇费猜量。其实这里是说,佛教禅宗有南宗、北宗之分。所谓“南能”,指的就是弘传南宗的禅宗六祖慧能法师。
辛巳闰六月,惠安胜王江山为彰其先父懿行,求诸当代名人为书“孝歉传芳”匾额,特至福林寺拜谒弘一法师,并请其为之挥毫书写。胜王江山在《谒弘一大师追记》中,描述了弘一法师掩关福林寺的大致情况。其中写道:
岁辛巳闰六月二十三日由惠安启程,将之晋江谒弘一上人于福林寺……福林寺近檀林村,外殿三间,背建二层楼一座。弘一上人住楼上……有寺僧传贯者出,向余等问讯。余等告以来意,欲谒见弘一上人,并求法书。传贯师答称,上人不会客,且谢绝书写匾额。余等咸感失望。是晚宿寺中,翌早贯师传上人谕,许接见。由贯师导引登楼,维摩丈室,清净无尘。上人道貌清癯,身材瘦长,自言已六十二岁。室内陈设简洁,只一桌数凳。桌上置笔墨砚等物。壁间悬有上人手书“尊瞻斋”三字横额。吾等就座后,上人垂询惠安地方治安及粮食等状况,余等一一答之,不敢多谈。旋即辞出,甚以获睹上人道范为幸……下午二时许,上人掷下手书“孝歉传芳”四字,余恭敬顶受,欢喜踊跃……廿五日早,余更求上人赐一顶款,俾资识别。复蒙另纸书付……
辛巳秋日,刘莲星居士恭请弘一法师书写《随分自誓受菩萨戒文》,以付影印。为此,弘一法师还于书写后略析其疑义。
辛巳初冬某日,随侍弘一法师的传贯法师赠弘一法师红菊花一枝。弘一法师喜之,并为此赋《红菊花偈》示之。弘一法师在《为红菊花说偈》中写道:
辛巳初冬,积阴凝寒。传贯上人赠余红菊花一枝,为说此偈:
亭亭菊一枝,高标矗晚节。云何色殷红?殉教应流血!
晚晴老人于茀林。
时,同住福林寺之青年比丘怆痕(妙斋)患病,弘一法师亲为看护,劝其专心念佛。又为怆痕命“律华”之名并加解释。1942年弘一法师圆寂后,怆痕在《哭弘一大师》中对此写道:
呜呼!公每对怆太息佛法陵夷,已至极点。僧人颓状,不堪言喻。以至法门生出种种风波,皆狮子身中虫,自食狮子肉也。余深盼仁者将来能为佛教争光,法门栋梁,则余无忧焉。呜呼!怆何人斯,而蒙公若是奖励,敢不勉旃!
呜呼!怆于福林患病,得公亲为看护,且用慈音安慰。劝怆放下一切,专心念佛,求生西方。倘怆临终,自欲尽力而为之助念,决可令怆得生安养。并问怆之原籍,欲预为作往生传焉。呜呼!焉知公竟先我而西去耶!
呜呼!公为怆标名“律华”,自谓义有三解:一奉持律教,如华开敷,当来能结圣果。(今开华,后结果。)二敬护律仪,戒香熏修,则净域莲华,渐以敷荣。(受持戒律功德,能生极乐净土;见《观经》。)《往生论》云:“初发心,极乐宝池,已萌莲种。若精进不退,日益生长,华渐开敷;其或懈怠,日渐憔悴;若能自新,华复鲜丽;其或不然,芽焦种败。”(自新,即改过自新。)三行依律,教启《华严》。(如律行持之时,复依《华严经》,发广大宏愿。)呜呼,怆顾名思义,能无愧乎?
呜呼!公复为怆书律偈曰:“名誉及利养,愚人所爱乐。能损害善法,如剑斩人头。”复小注云:“明诵帚道昉禅师,晋江溜澳人,住开元寺。尝以是偈铭诸座右。余初落发亦书是偈,用自惕励。迩者律华法师,于是偈言深为爱乐,复请书写。余嘉其志,赞喜无已。愿师自今以后,熟诵灵峰所撰《诵帚师传》,尽此形寿,奉为师范,如诵帚所行,一一追踪而实践之。甘淡泊,忍疲劳。精勤禅诵,唾弃名利,以冰霜之操自励,以穹窿之量容人。亲近善友,痛除习气。勇猛精进,誓不退惰。余所期望于师者至厚,所遵仰于师者至高,故不觉其言之缕缕也。”呜呼!怆诚逆子也,未能如公所期望,他世有缘相会,复何颜以见公哉!
律华(怆痕)法师康复之后,弘一法师又作《遗书》一通,付律华法师慎重保存,嘱其须待其将来圆寂后,方可启视。由此足见弘一法师其谆谆训诲青年后学之苦心。怆痕在《哭弘一大师》中写道:
呜呼!公于未寂灭之前一年,曾贻书于怆,嘱慎重保存,须待公圆寂后,方可启视。今启见之,其遗嘱曰:“律华□□(法师)澄览:朽人与仁者多生有缘,故能长久同住,彼此均获利益。朽人对于仁者之善根道念,十分钦佩。朽人抚心自问,实万分不及其一。故朽人与仁者长久同住,能自获甚大之利益也。妙莲法师行持精勤,悲愿深切,为当代僧众中所罕见者,且如朽人心中敬彼如奉师长。但朽人在世之时,畏他人嫉妒疑议,不敢明言。今朽人已生西矣,心中尚有悬念者,以仁者年龄太幼,若非亲近老诚有德之善知识,恐致退惰,故敢竭其愚诚,殷勤请于仁者,乞自今已后与妙莲法师同住,且发尽形承侍之心,奉之如师,自称弟子,并乞彼时赐教诲。虽受恶辣之钳锤,亦应如饮甘露,万勿舍弃,至嘱!至嘱!”
呜呼,怆当日以业障深重,每感慈训过于严厉,兼妙莲法师在旁督促,时有兴退之念,而今已矣!虽再欲愿受恶辣钳锤,已不可得矣!……
辛巳九月二十日,乃弘一法师六十二岁诞辰。时值抗战末期,泉州食物颇缺。开元寺特备素斋,由都监广义、监院传净及定林、密因诸法师,步行二十余里,送至福林寺供养弘一法师,以表祝福及其敬意。时,弘一法师闻传净监院正礼《法华》,乃书蕅益大师警训一则,以嘉勖之:
专求已过,不责人非。步趋先圣先贤,不随时流上下。
传净法师顶礼《法华经》,书此以为供养。演音。
弘一法师驻锡福林寺时,时为石狮东亚照相馆经理的施至伟居士与其夫人燕怀,经常对其殷勤招待,虔诚供养。弘一法师至惠安后,寄赠手书五叶,对此表示感谢。
·1941年施至伟为弘一法师写影
·1942年弘一法师与施至伟合影
辛巳十月,弘一法师颇感自己病态日甚,或许不久即将往生极乐。诸弟子为此纷纷劝请弘一法师闭关静养。弘一法师此时也深盼自己尚未圆满之事,能由弟子接替,继续完成。他在辛巳十月八日《致李芳远》中写道:
惠书,敬悉一一。自当遵命闭关,力思往非。仁者慧根深厚,举世无匹。深望自此用功,勇猛精进。朽人近来病态日甚,不久当即往生极乐。犹如西山落日,殷红绚彩,瞬即西沉。故未圆满之事,深盼仁者继成之。则吾虽凋,复奚憾哉。
辛巳腊月,弘一法师又应泉州百原寺住持觉彻法师之请,于腊月初二至泉州百原寺小住。泉州百原寺,因位于泉州市东南隅百源川池畔,故又称百源寺。始建于明崇祯年间(1628-1644)。泉邑进士杨元锡献宅为寺。清顺治年间(1644-1661),有省外服官之泉籍人士,捐任内收入之款购黄铜鸠工铸造佛像十六尊供奉寺中,故俗又称铜佛寺。现存寺宇为乾隆十七年(1752)施琅曾孙施国宝重修。弘一法师此次在百原寺养静时,居大殿东厢房。曾为百原寺山门撰联曰:“教门千百,喻如梵网;佛道本原,其唯戒光。”将寺名百原二字,分嵌其中。辛巳仲冬,永春淡生居士梁鸿基获见“观世音菩萨宝相”发起信心,并自十二月一日始,蔬食茹素。后与弘一法师相遇于承天寺大雄宝殿前。十二月八日,弘一法师在百原寺为淡生居士梁鸿基证受皈戒,并为其立名曰“胜闻”。从此,胜闻居士日必至百原数次,协助弘一法师料理琐事。
·泉州百原寺
胜闻居士梁淡生,亦永春一著名书画爱好者,自撰联句恭请弘一法师书写。弘一法师在腊月初六《为淡生书联并跋》中写道:
游衍书缋
唾弃利名
淡生贤首,自撰联句,属书。略为润色,并附注释其意,以奉慧览。“游衍书缋”者,“游衍”见《诗·大雅》,传记云:“自恣之意。”缋与绘通。“唾弃利名”者,轻贱鄙弃也。岁集辛巳嘉平六日,晚晴老人书于百原。
嘉平,即阴历十二月,也就是俗称腊月。
胜闻居士还持自己所作《淡斋画册》,恭请弘一法师为之题偈呈赠东华法师。弘一法师在《题胜闻居士赠东华法师画册》中写道:
镜花水月,当体非真。如是妙观,可谓智人。
胜闻居士以《画册》呈赠东华法师,为说是偈,书冠卷首。亡言。
辛巳腊月十九日,蒋文泽、杨严洁二居士前往百原寺参谒弘一法师,请其开示修持法门。弘一法师告以修持当一门深入,久久专修,方有成就希望。蒋文泽在《一公大师开示随闻略录》中写道:
岁在辛巳腊月十九日,陪杨严洁居士趋百原禅苑,拜谒一公。席次杨居士乞公开示,荷公垂慈,谆谆启导。兹略录其大意如次:“修持当一门深入,久久专修,方有成就希望。若心无主宰,见异思迁,正修净土,又欲修禅,旋思学密等,一向混叩乱参,志向不一,纷纷无绪,何由成功?现今修持,求其机理双契,利钝咸宜,易行捷证者,是在净土法门。可阅《印光法师文钞》及《嘉言录》,尤其是《嘉言》分类易阅。开端之处如觉难领会,不妨从中间较浅显处先阅。阅佛书万不可如阅报纸,走马观灯,一过目便歇。须是细心玩索,每日或看一二段,或仅数行,三翻五转,以文会意,牢记勿忘,方得实益。至于打坐炼气,系炼丹法,非佛法也,切不可学。但依《文钞》《嘉言录》,则修持处世等法,取用无尽矣。”
弘一法师旋至开元寺小住。时,上海刘传声居士,探悉闽南丛林粮食奇缺,恐弘一法师道粮不足,影响南山律丛书完成,特奉千元供养并由广义法师转呈,弘一法师慨然辞之,并谓自民国七年出家,一向不受人施。然此时上海交通断绝,未能寄还,后将此款充为开元寺常住道粮,并由开元寺复函致谢。释广义在《弘一大师之盛德》中对此写道:
当代弘一大师,驻锡南闽,十有四载。除三衣破衲,一肩梵典外,了无余物。精持律行,迈于常伦。皎若冰雪,举世所知。此次沪上刘传声居士,探悉闽南丛林,粮荒异常,深恐一公道粮不足,未能完成南山律丛书,特奉千元供养。信由广义转呈,而一公慨然辞之。谓:“吾自民国七年出家,一向不受人施。即挚友及信心弟子供养净资,亦悉付印书,分毫不取。素不管钱,亦不收钱,汝当璧还!”广义谓上海交通断绝,未能寄去。师乃谓:“开元寺因太平洋战事,经济来源告绝,僧多粥少,道粮奇荒,可由此款拨充,经柯司令证明,余不复信,并不写信与彼,由开元寺函复鸣谢可耳。”
又谓:民二十年间,挚友夏丏尊居士,赠余美国真白金水晶眼镜一架,因太漂亮,余不戴,今亦送开元寺常住变卖为斋粮,约计价值五百余元。该寺遵命后,闻已议决公开拍卖,购充斋粮云。辛巳腊月记。
·弘一法师手书“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并跋墨迹
辛巳冬,泉州大开元寺结七念佛,时值抗战期间,弘一法师为书“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警语,以策励之。他写道:
念佛不忘救国,救国必须念佛。
佛者,觉也。觉了真理,乃能誓舍身命,牺牲一切,勇猛精进,救护国家。是故,救国必须念佛。
辛巳岁寒 大开元寺结七念佛 敬书呈奉 晚晴老人
辛巳冬,弘一法师于开元寺致函李芳远,告知自己不久即往茀林,闭门静养。乞将附奉郭沫若书,代为转达。弘一法师在《致李芳远》中写道:
惠书,诵悉。至用欣慰。朽人不久即往茀林,闭门养静。附奉与沫若居士书,乞为转达,并代致虔仰之意,至祷。附题偈一纸,序文可乞竹庄居士为之。不宣。
此处所谓“沫若居士”,即我国现代著名诗人、历史学家、社会活动家、四川乐山人郭沫若。1914年,郭沫若留学日本学医。回国后从事文艺运动,与郁达夫同为创造社主要成员。
弘一法师在辛巳腊月二十一日自开元寺归卧茀林寺前,再次致书李芳远,其中写道:
惠书,忻悉。朽人此次居泉两旬,日堕于名闻利养陷阱中,至用惭惶。明午即归卧茀林,闭门静修。特刊(《六秩祝寿纪念特刊》)一册,附挂号邮奉。又复竹庄(蒋维乔)居士函,及与陆、严二居士写件,俟后,托传贯师寄上。先此略复,不宣。
辛巳十二月二十二日午,弘一法师自泉州城返回福林寺度岁。
1941年,澳门佛教界就佛教大小乘经典中轻视女性的说法进行讨论,竺摩法师就此问题函询弘一法师请决。弘一法师认为,佛说各被一机,不须合会。说法贵观机,不可拘泥。并引律文及钞疏,复函竺摩法师答之。
竺摩法师,名守志,浙江黄岩人。闽南佛学院毕业。战时居澳门,从高剑父学画,颇受赏识。前后主编《觉音》《无尽灯》杂志,弘扬佛法。晚年居马来西亚槟榔屿,曾任马来西亚佛教总会会长。弘一法师于1941年冬在茀林寺《致竺摩法师》中写道:
兹综合律文,及南山、灵芝《钞》《疏记》义,列表如下:
犯相——与女说法,过五、六语——波逸提。
五六语,且举阴入。灵芝谓:亦可说余法也。此戒制意,如《南山戒疏》云:“凡说法生善,事须应时。不请而说,理无强授。本无敬信,情怀奢慢。脱因斯次,致有过非,不免讥谤,清白难拔。”灵芝释云:“叙制意有二:一乖说法之仪。二是生识之本。”
开缘——在有智男子前,过五六语说——不犯。
有智男子者,解知粗恶不粗恶事,即检小儿痴狂等。不在有智男子前,若女请问者。应答广说——不犯。
灵芝云:“若请说,若问义,随多少者,以虚心求请,义非强说。故不限多少。”
真谛三藏之三种解释中,第三解谓:“女性暗弱,是故律云云。”此与律文不同。是戒缘起,因与女耳语说法,发生嫌疑而制。决未云“暗弱”二字也。
说法贵观机,不可拘泥。为女众说法时,可以不用第三解。于前二解中,择其契机者用之可耳。
大小乘佛典中,虽有似轻女性之说,此乃佛指其时印度之女性而言。现代之女众不应于此介怀。
又佛之所以出此等语者,实于大慈悲心,以诫诲勖励,冀其改过迁善,绝无丝毫轻贱之心也。
大小乘佛典中,记述女人之胜行圣迹甚多,如证初二三四果,发无上道心,乃至《法华》龙女成佛,《华严》善财所参善知识中,亦有示现女身者。惟冀仁者暇时,遍采《大藏经》中此等事迹,汇辑一编,以被当代上流女众之机,则阅者必生大欢喜心,欣欣向荣,宁复轻生疑谤乎?
佛典中常有互相歧异之处,人每疑其佛意,何以自相矛盾?宁知此乃各被一机,不须合会,无足疑也。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41年(民国三十年辛巳)六十二岁”注⑲中作【按】:“女性暗弱,是故律明为女人说法过五、六语,犯波逸提。”五语,即指五阴(即五蕴);六语,即指六入(即六根)。《五分律》第六卷云:“五语者,色无常,受想行识无常。六语者,眼无我,耳鼻舌身心无我。”意谓为女人说法,不得超过阴、入处义。以女性暗弱,不能多受。故若为说超阴、入义,即犯“波逸提”罪。
·1942年弘一法师摄于泉州
【按】波逸提,梵语,亦称波逸底迦(Payattika),比丘六聚戒之一,译为“堕”。属戒律中的轻垢罪。犯之者,或舍财物,或单向别人忏悔,即得清净。但若不如法忏悔,将构成堕于恶趣的罪业,故译为“堕”。
民国三十一年壬午(1942),弘一法师拟谢绝诸务,退而修德。并致信李芳远,倘有他人询问其近状,即以“闭门思过,念佛待死”八个字答之。弘一法师在壬午正月十五元宵节《致李芳远》中写道:
惠书,诵悉。诸承关念,并示箴规,感谢无尽。此次朽人至泉城,虽不免名闻利养之嫌,但较三四年前则稍减轻。此次至泉,未演讲,未赴斋会,仅有请便饭者三处,往之。惟以见客、写字,至为繁忙耳。夫见客、写字,虽是弘扬佛法,但在朽人,则道德学问皆无所成就,殊觉惶惭不安。自今以后,拟退而修德,谢绝诸务。以后于尊处,亦未能通信。倘有
惠函,亦不披阅。诸乞原谅,为祷。前为严居士写就一纸,并奉上。仁者属写各体书,朽人出家以后即有未能,乞谅之。仁者属盖印事,此册前存性常法师处,将来托便人嘱彼寄还,因朽人前已盖奉,不须再盖,(种种失礼之处,乞格外原谅,至祷至祷。)且佳印无多,不足观也。朽人现在结束一切诸事,未能应命,乞愍其老朽而曲谅之。谨复,不宣。
以后,倘有他人询问朽人近状者,乞以“闭门思过,念佛待死”八字答之,可耳。
壬午元宵日音启
此次至泉州,朽人自己未受一文钱。他人有供养钱财者,皆转赠寺中或买纸用。往返之旅费,由传贯师任之。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