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海匝月 不遗余力
戊寅九月十三日,弘一法师由性常法师陪同乘船离开漳州,并由王文象送行至石美(时漳泉公路因战争破坏),暂住同安梵天寺一周。其间,弘一法师为千佛阁题联。
同安梵天寺,位于同安县东北大轮山之南麓。创建于隋唐,初名兴国寺,原有庵七十二所。北宋熙宁年间(1068-1077)合为一区,改名梵天禅寺。元祐间(1086-1094)僧宗定于寺钟楼后建有婆罗门塔。明洪武十三年(1228)僧无为重建,置有金刚、天王、大雄、法堂四殿。嘉靖二十二年(1543)僧通皓重修,于大殿立有飞天乐伎浮雕壁画三方、石雕力士跪像一座。1936年会泉、会机法师重修金刚殿,添建地藏王殿及千佛阁。弘一法师此次于梵天寺暂住时,即住在金刚殿西房。
·安海绅商学界欢迎弘一法师(前排左五)莅水心亭留影
弘一法师于九月二十日抵达泉州安海,应丰德法师之请,留居安平渡水心亭,住匝月。水心亭位于晋江市安海镇西安平桥之桥中,故云水心。又名中亭。因供奉观世音菩萨,俗呼观音亭。其全称为水心澄渟院,始建于清道光元年(1821)。据传说,宋代僧智渊修建安平桥,桥长五里,俗称五里桥,施工中频频出现险情,得观音大士显灵扶持,方才得以完工,镇人为崇功报德建院纪念之。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38年(民国二十七年戊寅)五十九岁”注㉒下作【按】:“水心亭,具称水心澄渟院,在安海安平渡。师居水心亭时,为书‘戒是无上菩提本,佛为一切智慧灯’一联,刻于寺门,今尚存在。”
许书亮在民国二十八年己卯(1939)孟春所作《安海法音录·序》中写道:
二十七年秋晚,弘一法师来安海,居于水心澄渟院,知者甚鲜。越数日,友人始语余。余因久慕师者,乃往晤谈,至为欢契。
·安海水心澄渟院
弘一法师居安海时,仍对自己居漳州时诸善友对其诸荷护念,念念不忘。他在九月二十六日于安海《致施慈航》中写道:
前上明信,想已达。二十日抵安海,居水心亭。约下月望后,乃他往。前在闽漳,与仁等时相过从,至为欢忻。今离群索居,怅惘何已……谨陈,不宣。
弘一法师居安海期间,应各界人士之请,自戊寅十月六日至十月八日,连续三天为作佛法通俗讲演。澄渟院寺宇集众说法略显仄隘,爰假安海金墩宗祠作为讲演道场。
十月六日,弘一法师首先讲演《佛法十疑略释》。他于此次演讲时开头即说:
欲挽救今日之世道人心,人皆知推崇佛法。但对于佛法而起之疑问,亦复不少。故学习佛法者,必先解释此种疑问,然后乃能著手学习。
以下所举十疑及解释,大半采取近人之说而叙述之,非是讲者之创论。所疑固不限此,今且举此十端耳。
弘一法师在演讲中针对大众对于佛教之疑问,以一佛法非迷信、二 佛法非宗教、三佛法非哲学、四佛法非违背于科学、五佛法非厌世、六佛法非不宜于国家之兴盛、七佛法非能灭种、八佛法非废弃慈善事业、九佛法非是分利、十佛法非说空以灭人世等为题目,逐一进行释义,以解除人们对于佛教之误解。
戊寅十月七日,弘一法师又以《佛法宗派大概》为题,进行演讲。他在其中说道:
关于佛法之种种疑问,前已略加解释。诸君既无所疑惑,思欲著手学习,必须先了解佛法之各种宗派乃可。
原来佛法之目的,是求觉悟,本无种种差别。但欲求达到觉悟之目的地以前,必有许多途径。而在此途径上,自不妨有种种宗派之不同也。
佛法在印度古代时,小乘有各种部执,大乘虽亦分“空”“有”二派,但未别立许多门户。吾国自东汉以后,除将印度所传来之佛法精神完全承受外,并加以融化光大,于中华民族文化之伟大悠远基础上,更开展中国佛法之许多特色。至隋唐时,便渐成就大小乘各宗分立之势。今且举十宗而略述之。
弘一法师以一律宗(又名南山宗)、二俱舍宗、三成实宗、四三论宗(又名性宗,又名空宗)、五法相宗(又名慈恩宗,又名有宗)、六天台宗(又名法华宗)、七华严宗(又名贤首宗)、八禅宗、九密宗(又名真言宗)、十净土宗为题,将其逐个解析,以使听众对佛法宗派有大概了解。
戊寅十月初八,弘一法师又以《佛法学习初步》为题进行了演讲,并就三世业报及善恶因果问题,详细进行了说明。弘一法师在演讲中说:
佛法宗派大概,前已略说。
或谓高深教义,难解难行,非利根上智不能承受。若我辈常人欲学习佛法者,未知有何法门,能使人人易解,人人易行,毫无困难,速获实益耶?
案佛法宽广,有浅有深。故古代诸师,皆判“教相”以区别之。依唐圭峰禅师所撰《华严原人论》中,判立五教:
一 人天教
二 小乘教
三 大乘法相教
四 大乘破相教
五 一乘显性教
以此五教,分别浅深。若我辈常人易解易行者,唯有“人天教”也。其他四教,义理高深,甚难了解。即能了解,亦难实行。故欲普及社会,又可补助世法,以挽救世道人心,应以“人天教”最为合宜也。
人天教由何而立耶?
常人醉生梦死,谓富贵、贫贱、吉凶、祸福皆由命定,不解因果报应。或有解因果报应者,亦唯知今生之现报而已。若如是者,现生有恶人富而善人贫,恶人寿而善人夭,恶人多子孙而善人绝嗣,是何故欤?因是佛为此辈人说三世业报、善恶因果,即是人天教也。今就三世业报及善恶因果分为二章详述之。
弘一法师在安海金墩宗祠所作的《佛法十疑略释》《佛法宗派大概》《佛法学习初步》三次演讲稿,后来由安海澄渟院结集成《安海法音录》一册,刊布流传。许书亮在序中写道:
师拟于水心集众说法,当地人士佥谓院宇仄隘,未能集众,爰假金墩宗祠,自十月六日始,请师讲说三日。余素未谙佛法义理,第慕师久,思欲聆其言论,乃腼(忝)列席,获承法音,诚胜缘也……惟念此次亲聆法诲,颇有所悟。昔唯知厌世之流,遁迹深山,终其天年,无裨于人心世道。而师以华胄名流,独抱救世之弘愿,舍其优越环境,栖隐山林,努力办道,预为将来救世之资具,其悲心广大,岂浅见者所及窥测耶。前在安海所讲《十疑略释》等三篇,融贯群说,契合时机,使一般怀疑佛法心理,冰消瓦解,信仰之心油然而生。盖非师造诣之深,致思之锐,及其精诚所感召,曷克臻此。近将付诸剞劂,爰不揆梼昧,略述由致,聊志法缘云。
弘一法师暂居安海澄渟院期间,还曾往镇北龙山寺礼佛,并应寺主开慈法师之请,为龙山寺题“绍隆佛种”篆字匾额一方。
林子青编著的《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和《弘一法师书信》,以及《弘一大师全集》(修订版)中,均有弘一法师此次暂居安海期间于九月三十日《致施慈航》一函,其中写道:
惠书,诵悉。朽人居安海已近一月,讲法数次,听众甚多,近七百人。不久,拟返泉州乡间草庵。附奉三联,一赠与杨遂厂,一赠与林春元,(字仲山,丽华斋印泥店。)一赠与王文象,(即前余动身时送余乘船至石美者。)均乞转交为感。弘化社寄来之书,乞随意分赠,并乞赠二册与邮局林植人居士,至祷。以后随时有他处寄赠之书,皆乞仁者随意分配赠送,无须来函询问也。谨陈,不宣。弘一疏。
窃以为,以上三部书在记载弘一法师致施慈航这封信的时间上,似恐有误。首先,弘一法师于是年九月十三日离开漳州,由于当时漳泉公路遭战争破坏而在石美同安梵天寺暂住一周后,于九月二十日方才抵达安海,居澄渟院,不可能于九月三十日仅仅时隔十天,便写作“朽人居安海已近一月”;其次,弘一法师此次在安海金墩宗祠演讲,是自是年十月六日至八日连续三天完成的,怎么会于是年九月三十日便写作“讲法数次,听众甚多,近七百人”呢?如果有人可能认为这种写法是否会与阳历阴历不同相关。但是通过下面弘一法师十月十四日《致李芳远》这封信可知,弘一法师于此信中已经注明是旧历,应该与阳历阴历无关。
弘一法师之所以在闽南如此奔波弘法,通过他与李芳远的通信可知,其目的就在于考虑到自己已经在闽南居住十年,深受当地人士种种优遇,且念及自己年迈体衰,即将谢世,便尽心尽力在闽南各地弘法,以报答闽南缁素护法厚恩。他在十月十四日于安海澄渟院《致李芳远》中写道:
惠书,诵悉。不久即拟往草庵静养,谢绝一切诸事。仁者如返古浪,乞写示通讯之处。
旧十月十四日 音上
今年所以往闽南各地弘法者,因余居闽南十年,受当地人士种种优遇。今余年老力衰,不久即可谢世。故于今年往各地弘法,以报答闽南人士之护法厚恩耳。现在弘法已毕,即拟休养,故往草庵。明年将往惠安,闭门谢客,以终其天年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