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漳半载 弘扬佛法
·漳州南山寺
弘一法师在鼓浪屿了闲别墅讲经结束后,即应漳州居士恳请,由净慧法师和漳州人严笑棠、马乾骅二居士陪同赴漳州弘法。弘一法师一行于戊寅四月初八日抵达漳州后,在严笑棠经营的九龙饭店暂住一夜后,于翌日移居南山寺,住石佛殿边房。
南山寺位于漳州市南郡案山(又名南山)之阴,在通津桥右侧。原为唐太傅陈邕府第,因建筑规制超标,朝廷将其定为违制。幸由其女金花献宅为寺并入山为尼,方才得以赦免。寺中藏经殿左,建有陈太傅祠及金花郡主修真净室。北宋乾德六年(968)刺史陈文颛重修,初名报劬院,迎请玄应定慧禅师为住持。至和年间(1054-1056),僧显微改名崇福寺。明天启年间(1621-1627)改名南山寺。现存寺宇为清光绪年间(1875-1908)建。转道法师曾任南山寺主持。
弘一法师居南山寺期间,自谓身心安宁,拟在念佛社说法,并致书托许宣平转赠其友杨君手书小幅。他在四月初十日《致许宣平》中写道:
前居厦门时,诸承护念,至用感谢。杨居士嘱书小幅,附奉上,乞为转交,并代致候。泉州交通行长刘居士,名号已忘记,便乞写示。近在漳,居南山寺,身心安宁。不久拟在念佛社讲法数次。谨陈,不备。
弘一法师抵达漳州四天后,厦门沦陷,道路中断。弘一法师由此滞留漳州,原拟往福州弘法的计划遂不果。李芳远在《送别晚晴老人》中对此回忆道:
次年夏,厦市沦落,我急得耐不住,四出查访,均无行踪。因法师性如闲云野鹤,孤往独来,一向不肯预告于人。最后才接得来书云:“于厦门难事前四天,已到漳州弘法,故能幸免于难。现拟往乡间瑞竹岩消夏,俟秋凉后或车路可通,即返泉州也。”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38年(民国二十七年戊寅)五十九岁”注⑩作【按】,曾随大师自厦到漳照顾其生活之净慧语我:“师自厦门妙释寺起程,同行者有严笑棠、马乾骅二居士(皆漳州人)及净慧共四人,经鼓浪屿渡海至嵩屿登陆。到漳州后,暂住九龙饭店(严笑棠所经营)。翌日移居南山寺,时住持广心和尚、监院传证已离寺赴泉。小住数日,由执事僧送师与净慧到距城十余公里之瑞竹岩。”
弘一法师虽在仓皇避难之间,然于南山寺过数日,仍不忘补录他在数年前于泉州草庵所写之《药师经科文》。他在《药师经科文题记》中写道:
岁次乙亥十二月,卧病草庵,曾力疾坐起,书录是《科文》,草率不足观。今居龙溪南山寺,复得录写焉。戊寅四月十三日,时倭寇侵鹭屿。沙门演音并记。
此处所谓“鹭屿”,乃厦门之别名。
是时,弘一法师在漳州南山寺,又想起去年(丁丑,1937)夏,在青岛湛山寺将自己收藏的《普贤行愿品》梵文写本《普贤行愿赞梵文私考》并附以是年三月为其所作之《跋》委托上海佛学书局影印出版流布一事,至今久无消息,颇为悬念。因此致书蔡丏因,嘱其与上海佛学书局联系,倘原稿仍在者,嘱其暂为收藏。他在《致蔡丏因》中写道:
是间近无变化,稍迟或往乡间,届时再以奉闻也。兹有恳者,今夏朽人曾以所藏《行愿品》梵文写本,托佛学书局影印流布。于沪变前,由广洽法师先后汇上二百元为附印之资。(托高观如转交。)朽人在青岛时,曾得高居士(已返北平)书,谓不久即可出版云云。迄今尚无消息,颇为悬念。一月余前,致函(挂号寄去)佛学书店(局址在愚园路一五四号胶州路附近)沈彬翰居士询问此事,谓前汇款二百元可以留存书局,惟此书原稿甚为珍贵,请其寄还。至今已一月余,无有复音。乞仁者为致电话,询沈居士。倘书局已歇业,原稿遗失,则可作罢论;倘原稿仍在者,乞彼送至仁者处,乞仁者暂为收藏。(勿寄厦门。)费神至感。
此处所说的高观如居士,时任上海佛学书局编辑;沈彬翰居士,为佛学书局经理。
弘一法师在南山寺居数日后,便移居漳州瑞竹岩静养。他在戊寅五月一日《致夏丏尊》中写道:
今年在闽南各地弘法至忙。于厦门变乱前四天,已至漳州弘法。今居东乡瑞竹岩静养。
瑞竹岩,位于漳州市东万松关外龙海县步文乡梧浦村岐山之巅。唐五代时楚熙禅师始建,初名德云庵。后经宋大觉琏禅师拓建为寺。是地曾为漳州名士林钎、陈天定读书处。明正统年间(1436-1449)陈天定与僧绝尘重建佛殿,剖竹引泉,使得枯竹生笋,由此便谓“竹心不死枝枝缘”为瑞相,并改寺名曰瑞竹。林钎(尊称阁老)及第后,又于佛殿右建介石云窠,俗呼八角楼。陈天定书柱联曰:“风静潮初满,山空月正中。”清乾隆年间,诗僧成江栖修于此,并于寺中留有诗刻一方。道光年间,智宣禅师曾到此寺。民国后,智峰法师入山,复兴旧迹。弘一法师于戊寅四月中旬,由南山寺移居瑞竹岩,住石室岩上之石室中。
是年五月,弘一法师在就地了解寺史后应请撰《瑞竹岩记》,并于瑞竹岩之历史故实,多所是正。
戊寅六月,弘一法师应漳州祈保亭寺主严持法师之请,自瑞竹岩移锡祈保亭,住后楼楼上禅房。漳州祈保亭,位于漳州市东门浦头,始建于明朝。清嘉庆、道光年间重修,为三进廊宇。入门为前厅,后进层楼为禅房,中堂供奉观音菩萨,有须髯,俗呼祈保亭佛祖。相传,漳州江东桥附近有数百工人挖山取灰土时,山势将倾陷,众莫之觉。观音菩萨为救众生,乃示现神力,化为一妙龄少女,有须。众以为奇异,急相率出观,此时山洞塌陷。众追至祈保亭处,见观音佛祖有须,始悟为观音菩萨显灵救众,因而建寺供奉。
弘一法师驻锡祈宝亭期间,以“祈保”二字与“七宝”谐音,改寺名为七宝寺,并为书“七宝寺”匾额悬于门首。
·漳州七宝寺
·1938年弘一法师(坐者)在漳州七宝寺留影
戊寅闰七月,弘一法师在漳州拟讲经数种,并复兴念佛会。他在闰七月六日于漳州祈保亭《致蔡丏因》中写道:
近在漳州城区弘扬佛化(法),甚为顺利。不久拟讲经数种,并复兴念佛会,每周念佛一次。兹有恳者,乞仁者施资,向上海佛学书局请购小张五彩印刷地藏菩萨像三十张,楷书毛边纸石印《地藏菩萨本愿经》(系苏州弘化社所印,倘无此种,即购佛学书局自印者。)五十册。共计需资约十圆以内。并乞付邮寄下。感谢无尽。
当弘一法师通过丰子恺信闻知夏丏尊殇孙时,即致书夏丏尊予以宽慰,劝其常阅佛书,诵经念佛,自能身心安宁,无诸烦恼。他在闰七月六日于漳州祈保亭《致夏丏尊》中写道:
近得子恺函,悉仁者殇孙,境缘恶逆。深为叹息。若依佛法言,于一切境,皆应视如幻梦。乞仁者常阅佛书,并诵经念佛。自能身心安宁,无诸烦恼。则恶因缘反成好因缘也。朽人近来在漳州城区弘扬佛法,十分顺利。当此国难之时,人多发心归信佛法也。陈无我居士,寓上海慕尔鸣路一百十一弄六号。仁者若能常常访谈,自必胸怀开脱,获极大之利益也。谨陈,不宣。
戊寅闰七月十三日,为弘一法师剃染二十周年。是日,弘一法师应漳州居士之请,于城中尊元经楼开讲《阿弥陀经》,并摄影留念。
·弘一法师(前排左四)于尊元经楼讲经时摄影留念
漳州尊元经楼,位于漳州市东门浦头祈保亭之南。原为凤霞宫之崇经堂。始建于清初。宫西向,堂面东。堂为层楼,年久荒废。1936年,当地居士施氏、黄氏合资修葺,既存旧貌,又换新颜,改名曰尊元经楼。楼下中厅供泥塑佛像,楼上为藏经之所。院内设假山,雕有佛经中“八宝池”故事图像,环境淡雅。
是日,弘一法师还于讲经之暇,手书《苦乐对览表》二纸,以奉尊元经楼作为纪念。他在手书《苦乐对览表》上,以小字题记:
华民二十七年岁次戊寅闰七月十三日,余剃染出家二十周年。是日诸善友集聚尊元经楼,为余诵经忏罪。余于是日始讲《阿弥陀经》一卷,回向众生,同证菩提,并书《苦乐对览表》二纸,呈奉经楼,以为纪念焉。沙门一音。
戊寅七月十九日弘一法师讲经圆满,时任中国农民银行漳州分行行长许宣平居士设斋供养三宝,弘一法师为书古德偈句,以为纪念。他在《赠许宣平居士偈语题记》中写道:
只今休去便休去,若欲了时无了时。
岁次戊寅闰七月十三日,为余剃染二十周年。是日始讲《佛说阿弥陀经》于龙溪尊元经楼。宣平居士先一夕自福州归,获预法会。逮十九日讲经圆满,居士设斋供养三宝及诸善信,庆幸欢忭,得未曾有。居士久处尘劳,恒思厌离,乃嘱题句,用自惕励,并志近事,以为纪念焉。一音录古德句。
时,丰子恺欲迎弘一法师前往桂林,弘一法师以世寿将尽,犹如夕阳,殷红绚彩,瞬即西沉而谢之。夏丏尊在二十七年(1938)十二月十三日早所作的《怀晚晴老人》中写道:
他回到厦门以后,依旧忙着讲经说法,厦门沦陷时,我们很记念他。后来知道他早到漳州去了。来信说:“近来在漳州城区弘扬佛法,十分顺利。当此国难之时,人多发心归信佛法也。”今年夏间,我丢了一个孙儿,他知道了,写信来劝我念佛。秋间老友经子渊先生病笃了,他也写信来叫我转交,劝他念佛,因为战时邮件缓慢,这信到时,子渊先生已逝去,不及见了。
厦门陷落后,丰子恺君从桂林来信,说想迎接他到桂林去。我当时就猜测他不会答应的。果然,子恺前几天来信,说他不愿到桂林去。他复子恺的信说:“朽人年来老态日增,不久即往生极乐。故于今春在泉州及惠安尽力弘法,近在漳州亦尔……犹如夕阳,殷红绚彩,随即西沉。吾生亦尔,世寿将尽,聊作最后之纪念耳……缘是不克他往。……谨谢厚谊。”这几句话非常积极雄壮,毫没有感伤气。
弘一法师在漳州又为瑞竹岩下本乡保长讲《地藏经》,听者甚众。他在闰七月二十八日于漳州祈保亭《致蔡丏因》中写道:
承施地藏菩萨经像,昨夕已收到,感谢无尽。后日适值菩萨圣诞,先三日寄到,因缘巧合,诚为漳城佛法复兴之象也。近已请本乡保长讲此经,听者甚众。仁者法施功德,曷有极耶?谨复。并谢。不宣。
戊寅秋间,弘一法师应严笑棠居士之请,为其“祗园”题写园额,并撰《祗园记》以为纪念。弘一法师在《祗园记》中写道:
笑棠居士,性高尚,不治生产,唯于舍旁拓地数弓,杂植花木,以为游息弦诵之所。颜曰“祗园”,意谓是外无长物也。又亦假用梵典之名,而音释悉异,藉以志其景仰所归也。戊寅仲秋,余弘法龙溪,居士请题园额,为述其义如是,因并记之。温陵沙门一音。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38年(民国二十七年戊寅)五十九岁”注㉑下作【按】:“漳州佛法,久乏闻熏。自大师至漳,文化界人士为之兴起,施拔甘、施慈航、施胜良、蔡竹禅、马冬涵、刘绵松等,皆因师而归佛法。”
弘一法师于戊寅九月十二日临别漳州前一日,在瑞竹岩《致施慈航》明信片中写道:
居漳半载,诸荷护念,至用感谢。拟于明日启行,未敢劳诸善友相送。将来有缘,仍可再来漳也。尊翁(施拔甘)及尊元(经楼)诸善友,均乞代为致候。谨陈,不宣。
以后如有属书者,乞写其名款寄下,并注明小联或小中堂字样,即可写奉。无须寄纸来。倘寄纸来者,亦未能书写也。若是出家人或女居士,亦乞注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