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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师李叔同评传
1.44 掩室鼓浪 日光别院

掩室鼓浪 日光别院

丙子五月,弘一法师移锡鼓浪屿日光岩,方便闭关。厦门日光岩,亦名晃岩,位于厦门龙头山顶峰,为鼓浪屿最高点。因“与日争光”而得名。山上初有莲花庵,始建于明万历十四年(1586)冬。清乾隆二十五年(1760)僧瑞琳募修,改称日光岩寺。道光年间(1821-1850)鹭江名士林鍼改建。1926年,僧清智重修大雄宝殿。

·厦门日光岩寺旧影

·如今厦门日光岩寺(杨庆銮摄影)

弘一法师在《南闽十年之梦影》中曾说:

我于民国二十五年的正月,扶病到南普陀寺来……

以后在南普陀住了几个月,于五月间,才到鼓浪屿日光岩去。十二月仍回南普陀。

丙子五月,弘一法师为侍者传贯法师亡母龚许柳女居士书《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一卷,并作跋以资回向。他在《药师如来本愿功德经·跋》中写道:

岁次丙子五月,敬书是《经》,回向瑞集传贯禅师亡母龚许柳女居士,愿彼业障消除,往生极乐,早成佛道,普利众生。温陵资寿寺沙门月音。

弘一法师至鼓浪屿日光岩后,又将自己于丙子三月二十一日至四月初八日敬书之《金刚经》一部加跋,记其缘起。他在是年五月《为金咨甫书〈金刚经〉跋》中写道:

岁次丙子三月二十一日敬书,四月初八日书讫。以此功德,回向亡友金咨甫梦畴居士。愿彼业障消除,往生极乐世界,早证无上菩提,普度一切众生。沙门演音弘一并记。

咨甫,浙金华武义人。弱冠游杭,学于高师艺术专科。扶桑本田氏授手工,赞其精绝,求诸彼邦,未之有也。尔后任杭州师范兼女学歌乐教师二十年。尝语余曰:始任教师颇多佳兴,近惟颓倦耳。余来南闽,旷绝音问。甲戌九月,印西上人书来,谓咨甫卧病半载,艰苦备历,已谢世矣。遗嘱请余写经,为其回向佛道。忽忽二载,及于今夏,书写乃讫,并志缘起焉。龙集玄枵木槿荣月,演音,时掩室古(鼓)浪日光院。

丙子五月,上海世界书局纂辑《佛学丛刊》。弘一法师曾自日本请奉古刊佛典万余卷,且多为明季清初刊本,因此书局恭请弘一法师参与编辑。弘一法师因检《释门自镜录》《释氏要览》《释氏蒙求》,供其写钞锓版及校刊。弘一法师除为《佛学丛刊》题签外,还为其撰《序》。他在《佛学丛刊·序》中写道:

甲丙之际(1934-1936),自扶桑国请奉古刻佛典万余卷,多明季清初刊本,求诸彼邦,见亦罕矣。迩者世界书局主纂辑《佛学丛刊》,乃检三本,付以写钞锓版。一曰《释门自镜录》,唐怀信述,彼邦沙门圆仁《入唐求法请来录》亦载是书,谓为唐惠详集,未审何是。安永元岁壬辰八月,维清乾隆三十七年,扶桑平安庆证寺玄智校刊,并续补十七则附于卷末。一曰《释氏要览》,宋道诚集。宽永十岁癸酉三月,维明崇祯六年雕版。一曰《释氏蒙求》,宋灵芝撰。元本有蠹灭者,扶桑义空校补,宽保元岁辛酉三月,维清乾隆六年模刻。《自镜录》及《蒙求》,《续藏经》中虽亦辑存,而校雠颇疏。今依古刻,倘差胜耶。局主纂辑《丛刊》,其意至善。以末世学者恒厌烦广,而乐简文;又复艰于资财,希求廉值。故辑《丛刊》,惟选经律论译本,及此土撰述卷帙少而易领解者,复精密校刊,廉其值价,广以流布。阐传佛法,利益众生,局主宏愿,盖如是也。余以夙幸,值斯胜缘,岂无忭跃?故述所怀,爰题序云。后二十五年岁集玄枵木槿荣月,沙门髻严,时掩室鼓浪日光别院。

在此之前,弘一法师曾致书上海世界书局编辑蔡丏因,就《佛学丛刊》的辑录标准、出版时间以及销售方法诸问题,提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并借此机会强调,他人撰写的关于他的《年谱》,在世之时不可发表。他在丙子四月二十三日《致蔡丏因》中写道:

惠书,诵悉。将来共出几辑,似未可预定。若无有销路,主事者厌倦,即出二辑为止。否则可以续出。每辑之形式不同,未可分类标写部名。(如经论等,此事前曾再四踌躇,以不标为妥。恐以后发生困难。)如第一辑所选者,以短、易解、切要、有兴味、有销路为标准。但如此类之佛书实不可多得。故第二辑以下须另编辑。且拟每辑变换面目,以引起读者之兴味也。第二辑拟专收音所编辑者三十种。(或旧编者如《寒笳集》等,此外新编,由一人负责。)第三辑拟专收佛教艺术。(旧编《华严集联》可编入。余可以编辑数种。此外由同人分任,共三十种。)所预定者大致如是。第一辑所收者,经论杂集之部类略备。第二辑多为警策身心克除习气之作。第三辑为佛教艺术。以后若续出者,每次变换面目。每两年出一辑。或全辑总售,或又零册分售。却定名曰《佛学丛书》,似范围太广大。今拟酌定曰“佛籍(典)小丛刊(刻)”,未知可否?乞裁酌之。定名之后,乞以示知,再书写签条及序言奉上也。近自扶桑国请到佛像书数十册。(及古版佛书近千册,多为希有之珍本。)略为研求,乃知是为专门之学,未可率尔选择评论。第一辑、第二辑,拟不用佛像。将来倘第三辑佛教艺术出版,可以多列诸像,附以说明也……《年谱》在世之时不可发表。幼年诸事,拟与高文显君言之。(厦门大学心理系学生,与广洽师至契。)……

弘一法师驻锡鼓浪屿日光岩方便掩关时,对青年僧俗关怀有加。通过下面所述,可见其对青年学子以身作则、循循善诱之一斑。

闽南佛学院仁开法师前往日光岩拜访弘一法师时,恭请法师发心弘扬律学。仁开法师,江苏兴化人,原为闽南佛学院学僧,后随弘一法师赴青岛湛山寺学律,造诣颇深。弘一法师详细思审后复书仁开法师,决定先将“老法师、法师、大师、律师”等诸尊号一概取消。以后誓不敢作冒牌交易。书意恳挚,令人尊敬。他在《致仁开法师》中写道:

前承过谈,惠施多品,感谢无尽。荷施十金,拟以请购日本古版佛书,而为永久纪念也。承示诸事,朽人已详细思审,至为惭惶。朽人初出家时,尝读灵峰诸书,于“不可轻举妄动,贻羞法门”“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此语出《孟子》,《宗论》引用。)等语,服膺不忘。岂料此次到南闽后,遂尔失足。妄踞师位,自命知律。轻评时弊,专说人非。大言不惭,罔知自省。去冬大病,实为良药。但病后精力乍盛,又复妄想冒充善知识。卒以障缘重重,遂即中止。至古(鼓)浪后,境缘愈困,烦恼愈增。因以种种方便,努力对治。幸承三宝慈力加被,终获安稳。但经此风霜磨练,遂得天良发见,生大惭愧。追念往非,噬脐无及。决定先将“老法师、法师、大师、律师”等诸尊号,一概取销(消)。以后誓不敢作冒牌交易。且退而修德,闭门思过。并拟将“南山三大部”重标点一次,誓以驽力随分研习。倘天假之年,成就此愿;数载之后,或以一得之愚,卑陬下座,与仁等共相商榷也。前承仁者所示诸事,今非其时,愿俟异日。诸希亮察为幸。谨陈,不宣。

…………

此书本拟请传贯师赍奉,适今有便人,托其带奉。朽人当来居处,无有定所。犹如落叶,一任业风飘泊可耳。

弘一法师驻锡日光岩时,偶与李芳远邂逅。李芳远,福建永春人,家居厦门鼓浪屿。弘一法师奇李芳远幼慧,与其常相往来,并称其为芳远童子。弘一法师圆寂后,李芳远集其遗文,编成《弘一大师文钞》一册。1941年,李芳远在《送别晚晴老人》中写道:

我得识弘一法师是在鼓浪屿日光岩时,那时受到他对于学术及修养等的指导,迄今已有五六年的光景了,使我永远神往的就是他那悲智寂默的慈态,一向如慈母般细细地指导我们,从来未曾动过怒。

丙子五月,弘一法师致书李芳远,教其写字。他在《致李芳远》中写道:

初学篆字,宜先习《说文解字》建首。每日写四字,每字写数十次。写时宜提笔悬肘。如是,积日渐进,万不可以求急速。

是年,弘一法师应请于佛教养正院讲《十善业道经概要》,并教写字方法。释广义在《弘公本师见闻琐记》中写道:

廿三年,师嘱门人瑞今法师主办佛教养正院,我那时亦负着教职,和师在普照寺功德楼上,时常见面,殷勤抚慰,如父母之爱子,无微不至,然而我终于提心吊胆地害怕他。一日我上楼请示求学方法,充实智识问题,师谓:“学问以世谛而论,非一朝一夕,亦非一生数生所能穷尽。依现生而言,虽多方涉猎年积月累,而能发用者如大海之一滴,极为有限。依佛法则不然,本在乎如实修持,所谓‘说丈不如行尺’,历代高僧大德,由不识字而得文字般若,岂非从心地上实行所得的成效吗?教育最重要的是以本身作则,可谓身教,而文教次之。”他说毕,并将李鸿梁所绘药师佛像赠我供养,我那时的感激真不言喻。

我担任养(正)院教职有二年之久,因为接触更多,得到教诲也更深。一日某与师出门,乘车而归,车夫再苛求其值。某与论,公即刻解囊多给他几毛,并请车夫原谅。生欢喜心,种种道歉。入室后,默然不语,断食一天。某觉骇之,急趋前求教诲,师谓:“彼欲多求,就多给他几毛,不应当向他计较,失去我佛慈悲平等之义。”

是年(廿五年)在佛教养正院,讲《十善业道经概要》。又教写字方法,须由篆字下手,每日至少要写五百个,再学隶,入楷;楷成,学草。写字最要紧是章法。章法七分,书法三分,合成十分,然后可名学书。吴昌硕的字,并不好,不过有几分章法而已。经云“是法非思量卜度之所能解”,书法亦尔。闽省楷书除郑孝胥外,在泉州可算林仲鹤了。

当时曾亲自前往佛教养正院聆听弘一法师讲座的林子青,在1962年所作的《漫谈弘一法师的书法——纪念弘一法师逝世二十周年》中,对弘一法师此次教学写字回忆道:

1930年,他在泉州承天寺月台佛学研究社,曾讲过二次写字方法,可惜记录没有发表,无从知道它的内容。另有一次,是在厦门南普陀寺,他对青年学僧讲写字方法。记得那是1936年的初夏,这一次我幸得随喜参加,当时还有几个厦门大学学生也来旁听。我记得这一天弘一法师很认真地讲了两个钟头。当他讲到得意时,偶尔在黑板上写几个字,神韵非常可爱。

他说到中国文字的特色时,指出在于它具有一种艺术性,古人把绘画和写字相提并论,称为书画同源。他介绍了一些古人的著作,如唐孙过庭的《书谱》,是论述各种书法,虞世南的《笔髓论》,是论运笔的方法,张怀瓘的《三体书断》《十体书断》等,是论述楷书、行书、草书、大小篆、八分隶书、古文、飞白等书法。他说,这些书的内容虽然极有价值,但是陈义太高,初学不易领会。他说,要想字写得好,其道在多看多写中会得古人的神髓,自然就入于自悟的境地了。多看,是多搜集古人的书法碑帖,比较研究,用心揣摩。多写,是临之摹之,熟习到真假不分的程度。他又说,写字必须先守法则,要择一良师,学习他的经验法则,用功苦炼,学到得心应手,才能发挥自己的个性。但如果过于拘泥法则,结果只是模仿了古人而已。艺术的极致就是要入格而出格,才能自成一家。

他说,写字的方法要有一定的步骤,须由篆字下手,再学隶书,然后入楷,楷字写好,再写草书。他说,写字最要紧的是章法(即布置格局)。字的好坏,章法占七分,书法占三分。章法和书法合成十分,那就可以学书了。最后,他谈到写字和人的品格学问修养的问题。他说,“应使文艺以人传,不可人以文艺传”,写字和人的品格学问修养是极有关系的。只有写字的技能,而没有学问和人格的修养,字无论写得怎么好也是不能传之千古的。古德名贤的手迹虽然巧拙不同,但好像具有一种崇高的品格。所以书家作品有无传世的价值,在很大程度上是决定于其品格的高下的。他这一席话虽然是对学僧们的开示,事实上却完全是“夫子自道”。凡是欢喜弘一法师书法的人,都认为他所写的字一笔一画是他整个人格的表现。弘一法师书法的特色,功力之外,极重视章法。他晚年曾批评自己的书法说:“朽人于写字时,皆依西洋画图案之原则,竭力配置调和全纸面之形状。于常人所注意之字画、笔法、笔力、结构、神韵,乃至某碑、某帖之派,皆一致屏除,决不用心揣摩。故朽人所写之字,应作一张图案画观之斯可矣。”

他又着重指出:“无论写字刻印等,皆足以表示作者之性格。朽人之字所示者:平淡、恬静、冲逸之致也。”这些话实在是很忠实的自评。法师的一生和他的书法,都是从“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法师的老友马一浮居士曾评他的书法说:“大师书法,得力于《张猛龙碑》。晚岁离尘,刊落锋颖,乃一味恬静,在书家当为逸品。尝谓华亭(即董其昌)于书颇得禅悦,如读王右丞诗。今观大师书,精严精妙,乃似宣律师文字。盖(弘一)大师深究律学,于南山(唐道宣)、灵芝(宋元照)撰述,皆有阐明。内熏之力,自然流露,非具眼者未足以知之也。”

丙子秋日,弘一法师于鼓浪屿日光岩方便闭关时,鼓浪屿念佛会致信弘一法师请其开示。弘一法师选取节录《印光法师嘉言录》数则,复书略加释之,并嘱念佛会众反复研味其义,不可草草也。他在《致胜进居士转念佛会》中写道:

余近居日光岩方便掩关。诸缁素嘱为演讲。窃念余于佛法中最深信者,惟净土法门;于当代善知识中最佩仰者,惟印光老法师。今举《嘉言录》中数则,略为讲释之。

愿离娑婆云云(三九页)。

既有真言云云(四二页)。

一切行门云云(四九页)。

诸君暇时,乞常阅《嘉言录》。每次仅阅一二段,不必多。宜反复研味其义,不可草草也。

丙子八月,弘一法师所作《清凉歌》,由弟子刘质平及其门人谱曲,行将出版,夏丏尊为《清凉歌集》撰《序》,略述弘一法师在俗致力音乐之精勤与教授音乐之成就,并谈及为《清凉歌集》谱曲之师生。夏丏尊在《清凉歌集·序》中写道:

弘一和尚未出家时,于艺事无所不精,自书法、绘画、音乐、文艺乃至演剧、篆刻,皆卓然有独到处。尝为余言,平生于音乐用力最苦,盖乐律与演奏,皆非长期练修无由适度,不若他种艺事之可凭藉天才也。和尚先后在杭州、南京以乐施教者凡十年,迄今全国为音乐教师者,十九皆其薪传。所制一曲一歌风行海内,推为名作。入山以后,从前种种,胥成梦影。一日,刘生质平偕余往访和尚于山寺,饭罢清谈,偶及当世乐教。质平叹息于作歌者之难得,一任靡靡俗曲流行闾阎,深惜和尚入山之太蚤。和尚亦为怃然,允再作歌若干首付之。余与质平皆惊喜,此七年前事也。七年以来,质平及其学友根据和尚所作歌辞,分别谱曲,反复推敲,必得和尚印可而后定。复经上海新华艺术专科学校、浙江宁波中学等处实地演奏,始携稿诣余,谋为刊行。作曲者五人:质平为和尚之弟子,学咏、希一、伯英为质平之弟子,绂棠为质平之再传弟子,皆音乐教育界之铮铮者。歌曲仅五首,乃经音乐界师弟累叶之合作,费七年光阴之试练,亦中国音乐史上之佳话矣。歌名《清凉》,和尚之所命也。和尚俗姓李,名息,字叔同,又字惜霜,浙之平湖人。

民国二十五年丙子,一些亲近弘一法师的法师先后圆寂迁化,弘一法师念昔日曾与之同修念佛,亲自为其书经回向,撰文纪念。由此亦可见弘一法师之为人。

丙子三月,善书法、精国术的奇僧法空禅师示疾迁化。法空禅师,早岁驻锡马来西亚槟城,经营动物园,热心公益事业,誉满南洋。晚年归国,居厦门中岩,常以书法与人结缘。弘一法师撰《奇僧法空禅师传》,对其赞扬,且于其中赞曰:

一人首出,万类皈依。化及禽兽,恩洽蛮夷。人谓菩萨,亦云力士。随机所见,称名致美。如天覆物,若海朝宗。化迹昭垂,意(亿)劫攸崇。

是年,道侣吴建东居士卜葬杭州玉泉寺山中,弘一法师念昔日曾与其同修念佛,共燃臂香,且自己移锡永嘉庆福寺(城下尞)亦乃吴建东居士为之绍介,故撰《玉泉居士墓志铭》以纪念之。并于其中系以铭曰:

常乐出家,勤修佛法。胜业未就,薤露朝溘。冀其再来,乘愿不忘。一闻千悟,普放大光。

是年,弘一法师还为士惟居士手书《佛说五大施经》作为回向,祈愿其往生安养,早证菩提。

此前一年,即民国二十四年乙亥(1935),叶恭绰居士从子公超,在英伦博物馆见敦煌写本《僧伽六度经》,为摄影持归。叶恭绰居士恭请弘一法师书写并为题记。范成法师获此摄影后,将刊石置于江苏南通狼山僧伽大圣道场,属为书写。弘一法师在丙子《手书〈僧伽六度经〉·跋》中写道:

此经为敦煌写本,今存英伦博物馆。范成法师获得摄影,将刊石置于南通狼山僧伽大圣道场。属为书写。余以暗短,末由辨其文字,后之贤者,幸审订焉。丙子胜音书并志。

叶恭绰居士则于弘一法师手书《僧伽六度经》上题记:“民国乙亥,从子公超自英伦博物院摄影,弘一律学大师依以写布,遐庵叶恭绰题。”

丙子冬,郁达夫自福州游厦门,偕广洽法师、赵家欣等前往日光岩拜访弘一法师。郁达夫此次拜访弘一法师返归福州后,在《赠弘一法师》诗中写道:

丁丑春日,偕广洽法师等访高僧弘一于日光岩下,蒙赠以《佛法导论》诸书。归福州后,续成长句却寄。

不似西泠遇骆丞,南来有意访高僧。

远公说法无多语,六祖传真只一灯。

学士清平弹别调,道宗宏议薄飞升。

中年亦具逃禅意,两事何周割未能!

郁达夫,名文,浙江富阳人。是“五四运动”时期的著名作家。1936年2月,郁达夫应福建省主席陈仪之邀,担任福建省政府参议、公报室主任。1938年12月,郁达夫应新加坡《星洲日报》社之邀,主编《晨星》副刊,积极宣传抗日。1945年9月被日军杀害于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36年(民国二十五年)五十七岁”注㉙中作【按】:“郁氏所记‘丁丑春日’系阳历,旧历尚在丙子年冬,故此诗系于丙子年条。同访者,尚有文学家赵家欣。赵氏《风雨故人情》书中,《记弘一法师》云:‘1936年底,郁达夫到厦门,广洽和我陪同达夫到鼓浪屿日光岩探访弘一法师。’诗末句典故《南史·周传》:‘文惠太子问颙,卿精进何如何胤?颙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累。太子曰:所累伊何?对曰:周妻何肉。’”

弘一法师此次居日光岩半载,在行将移居南普陀时,手书《佛说无量寿经》一卷,赠日光岩岩主清智上人,以为纪念。李芳远在《记音公移居南普陀事》中写道:

日光岩为鼓岛甲刹,香火甚盛。虽所居在偏僻,亦时为爆竹所惊,乃移居南普陀后山石室……回忆移居之日,芳远所赠水仙花,犹含蕊未吐,音公去时乃将水仙花头起出带去。所用器皿,如数检交清智长老。并以手书《佛说无量寿经》装订成册,载以木匣,刻以手书经名,蓝青加金,奉赠寺主清智上人,以为纪念,藉答半载供养之厚恩。

弘一法师于丙子十二月初六日(1937年1月18日),移居南普陀。是日,高文显(胜进居士)编《弘一法师纪念特刊》,载于厦门《星光日报》。弘一法师见后认为,虽然高文显等人本出自好意,然在他看来,却无异于诽谤。释传贯在《随侍弘公日记一页》中写道:

丙子十二月初六日上午,由鼓浪屿日光岩至南普陀,见胜进居士为师出《特刊》于《星光日报》。是夕,谓贯曰:“胜进等虽运斯好意,实是诽谤于余也。古人云:声名谤之媒也。余此后闽南恐难容身矣。”又曰:“若被人谤,切不可分白。余每见有人被谤,欲与分白解释,多受其亏。不与分解,一谤便罢,更无余患。”

丙子腊月,弘一法师还用如同名片厚纸制作一精巧包装盒将从日本请来的古版大藏经中检出的一只“瑞穗国古苍蝇”装入其内,赠给高文显。此物后来由于“八一三事变”高文显流浪南国乃至往英国留学而失踪。然出乎高文显意料,此物后来竟然重归旧主,并获女词人圣因女士题字。高文显在《弘一大师逸闻·瑞穗国古苍蝇》中写道:

通常我们知道日本古称扶桑,其他名号不甚注意。有一天,大师竟然送给我一只古苍蝇,装置精巧,用比较厚的、如名片用的纸中刻一方孔,如同精制的显微镜标本。苍蝇安在正中,再盖上透明玻璃纸,又用一较小之长方形宣纸贴上,边缘书以朱红色线条,右上题曰“瑞穗国古苍蝇”。左边字两行较小,加以说明白,“自彼国古版大藏经中检出”。接下题以年月“丙子十二月”,再用“弘一”二字之小印,盖于“月”字左角上。又另用一种宣纸,安于名片之下,亦长方形,可以摺叠起来,左短向内,右长可摺而成请帖状,供珍藏之用也。

此苍蝇于“八一三”后失踪,因为我从此流浪南国,后来又往英国留学,久经战火之微物,出乎意料之外,竟重归旧主,更获女词人圣因女士题字云:“古有书中虫食神仙字,三次,化形为发圈,名曰脉望。古今诗人为之题咏者多,予昔知其出处,今不能忆及矣。顷见弘一上人所藏佛经中之一蝇,遂述此事,亦饶兴趣也。丁丑岁杪圣因题于星洲旅次。”

丙子腊月下半月,弘一法师在闽南佛学院讲《随机羯磨》,又为闽院学僧明鋆,开示“净土宗入门初步”。谓净土宗有二种:一是专修,一是兼修。

弘一法师自谓所修者,以《普贤行愿品》为主,可说教净双修。丙子除夕,弘一法师为侍者释传贯讲裴休《发菩提心文》,并发起印行梵唐两文《普贤行愿品偈》。释传贯在《随侍弘公日记一页》中对此记曰:

(丙子腊月)十五日谓贯曰:“我初出家时,道心颇好,曾吐二次血,前少后多。然虽吐血,亦不以为碍,如常随众,朝暮课诵。而现在则不及于前,更有退堕。”时值贯得一恶梦,惊而禀师,师写一纸云“为世网所牵,漂流苦海”,意盖指贯,兼叹自己。

十六日,在佛学院讲《随机羯磨》。

·弘一法师赠高文显之“瑞穗国古苍蝇”

廿五日,有佛学院学生明鋆师,请问净土宗入门初步。师曰,“净土宗有二种:一是专修,一是兼修。专修者,如印光老法师所教,诵《阿弥陀经》外,惟念一句阿弥陀佛,念至一心不乱,乃至开悟得通,此专修法门也。余亦非常赞喜。兼修者,如前诸祖师,皆是提倡禅净,或密净,或教净等双修,俱无不可。此是随众生根机,不能局定在一处也。至于学法相宗者,亦可回向往生西方,见弥勒菩萨。如《普贤行愿品》云‘惟此愿王,不相舍离,于一切时,引导其前,一刹那中,即得往生极乐世界。到已即见阿弥陀佛、文殊师利菩萨、普贤菩萨、观自在菩萨、弥勒菩萨等’,是也。但余所修者,以《普贤行愿品》为主,以此功德回向往生西方,可说教净双修。盖经律论三藏,皆余欢喜研读也。”

除夕夜,为贯一人讲裴休居士《发菩提心文》,并发起印梵唐两文《普贤行愿品偈》。

民国二十六年丁丑(1937)正月初一,弘一法师在南普陀寺旧功德楼为众开讲《随机羯磨》,听者十余人。至正月十二日弘一法师讲完《羯磨集法缘戒篇》《诸界结解篇》后,致信高文显居士,请其代授养正院训育课。他在《致高文显》中写道:

尔来心绪不佳,诸事繁忙,养正院训育课拟请仁者代授。四月初旬,讲律事即可结束。将往他方,埋名遁世,以终其天年。实不愿久堕此名闻利养窟中,以辜负出家之本志也。不宣。……

《韩偓》原稿,附奉还。

丁丑岁首,弘一法师应烟水庵主之请,手书元代石屋清珙禅师山居诗中第三联“素壁淡描三世佛,瓦瓶香浸一枝梅”并题记赠之:

·弘一法师书赠烟水庵主联句墨迹

素壁淡描三世佛,

瓦瓶香浸一枝梅。

明石屋珙山居诗句,丁丑岁首,以奉

烟水庵主慧鉴,澹泞院沙门亡言书

元代临济宗高僧石屋清珙禅师,俗姓温,字石屋,苏州常熟人。生于南宋咸淳八年(1272),卒于元至正十二年(1352),享年八十一岁。石屋清珙禅师,二十岁落发,二十三岁受戒后,首参天目高峰原妙禅师三年。后嗣法于高峰和尚之法眷及庵信禅师六年,为及庵信禅师所器重,曾被誉为“法海中透网金鳞”。元顺宗至正年间,诏赐金襕袈裟。曾应请住持浙江平湖福源寺,后退居霅溪之西天湖,穿破衲,忘名利。诗偈有寒山遗风,著有《福源石屋珙禅师山居诗》七律五十六首。由于石屋清珙禅师元末即逝,因此弘一法师于此联上款将其书为“明石屋珙”者,恐系误记。

丁丑元月二十二日,弘一法师继《羯磨集法缘戒篇》《诸界结解篇》讲毕之后又续讲《羯磨诸戒受法篇》。是日,厦门大学教师李相勗托高文显居士恭请弘一法师到厦门大学开示佛法,弘一法师坚辞不往。释传贯在《随侍弘公日记一页》中写道:

廿二日,续讲《羯磨诸戒受法篇》。是日厦门大学教师李相勗君,托胜进居士请师到厦大开示佛法,师辞不往。谓贯曰:“余生平对于官人,及大有名称之人,并不敢共其热闹亲好,怕堕名闻利养故,又防于外人讥我趋名利也。”

元月二十三日,弘一法师再传弟子克定法师,自福州鼓山前来听律。弘一法师在与克定法师交谈中,对当时青年学僧多趋求文字,学习外典,尽弃己业之风,深感忧虑。释传贯在《随侍弘公日记》中对此记道:

二十三日,克定师自鼓山来听律,与师共谈。师曰:“现在有志僧青年,多趋求文字,学习外典,尽弃己业,佛门前途,深可悲也。而不知国文与佛经,不相关用。假如大学毕业之才学,欲研佛经,依旧门外汉。论文法,则经文尚有超过国文多多。”又谓贯曰:“菩萨度生,须观缘熟,方可行化,不然则拱手待之。”

克定法师,俗姓刘,扬州人。早年就学南京高等师范。后随该校校长蒋维乔至上海商务印书馆任编辑。出家后,参学各方,曾于福州鼓山任教,旋至厦门南普陀,安居兜率陀院,从弘一法师学律,于律学造诣颇深。曾撰《安居随笔》。1937年冬,于厦门万石岩示寂。

丁丑二月初旬,弘一法师将《羯磨》上卷讲毕之后,认为当时讲下卷因缘未足,遂中止。

二月十六日,弘一法师在佛教养正院讲《南闽十年之梦影》,详述自己与闽南十年之法缘。此次演讲由高文显(胜进居士)笔记,后经弘一法师修正,刊于《佛教公论》第九期,后收入《晚晴老人讲演集》中,成为研究弘一法师晚年之重要史料。弘一法师在此次演讲行将结束前,引用古德诗句,向养正院学僧解释自己近来自名“二一老人”的缘由。他在《南闽十年之梦影》中说:

到今年民国二十六年,我在闽南居住,算起来,首尾已是十年了。回想我在这十年之中,在闽南所做的事情,成功的却是很少很少,残缺破碎的居其大半。所以我常常自己反省,觉得自己的德行,实在十分欠缺。因此近来我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二一老人”。甚么叫“二一老人”呢?这有我自己的根据。

记得古人有句诗,“一事无成人渐老”。清初吴梅村(伟业)临终的绝命词有“一钱不值何消说”。这两句诗的开头都是“一”字。所以我用来做自己名字,叫做“二一老人”。

因此我十年来在闽南所做的事,虽然不完满,而我也不怎样地去求他完满了。

诸位要晓得,我的性情是很特别的,我只希望我的事情失败,因为事情失败、不完满,这才使我常常发大惭愧,能够晓得自己的德行欠缺,自己的修善不足,那我才可努力用功,努力改过迁善。一个人如果事情做完满了,那么这个人就会心满意足,洋洋得意,反而增长他贡高我慢的念头,生出种种的过失来。所以还是不去希望完满的好。不论甚么事,总希望他失败,失败才会发大惭愧,倘若因成功而得意,那就不得了啦!

我近来,每每想到“二一老人”这个名字,觉得很有意味。这“二一老人”的名字,也可以算是我在闽南居住十年的一个最好的纪念。

·弘一法师书赠高文显(胜进居士)“二一老人”墨迹

弘一法师于此所引用的这首词,为吴梅村《贺新郎》二首之一,题为“又,病中有感”。据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吴梅村全集》载,其原词如下:

万事催华发。论龚生、天年竟夭,高名难没。吾病难将医药治,耿耿胸中热血。待洒向、西风残月。剖却心肝今置地,问华陀解我肠千结。追往恨,倍凄咽。

故人慷慨多奇节。为当年、沉吟不断,草间偷活。艾灸眉头瓜喷鼻,今日须难诀绝。早患苦、重来千叠。脱屣妻孥非易事,竟一钱不值何须说!人世事,几完缺?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37年(民国二十六年丁丑)五十八岁”注⑦【按】中,除了将吴梅村这首词中“高名难没”,误作“高名难歿”;将“艾灸眉头瓜喷鼻”,误作“艾炙眉头瓜喷鼻”;将“竟一钱不值何须说”,误作“竟一钱不值何消说”;将“几完缺”,误作“几圆缺”之外,尚有三处标点错误。

丁丑三月,弘一法师读《佛教公论》万均法师(系巨赞法师笔名)先后所作《先自度论》与《为僧教育进一言》两篇文章,深为赞赏,即书《华严》集联“开示众生见正道,犹如净眼观明珠”并于联语两边题记奉赠之。弘一法师在《赠万均法师〈华严〉集联跋》中写道:

去岁,万均法师著《先自度论》,友人坚执谓是余撰,余心异之,而未及览其文也。今岁,法师复著《为僧教育进一言》,乃获披见,叹为稀有,不胜忭跃。求诸当代,未有匹者;岂余暗识,所可及耶。因呈拙书,以志景仰。丁丑三月,集《华严》偈句,沙门演音。

巨赞法师,俗姓潘,名楚桐,字琴朴,江苏江阴县要塞镇贯庄村人。1931年春,于杭州从灵隐寺方丈却非法师披剃,取法名传戒,字定慧,后改名巨赞,常以笔名“万均”发表文章。抗日战争爆发后,巨赞法师奔走于福建、香港、广东、湖南等地,组织佛教徒参加抗日救国活动。1938年应邀去湖南南岳华严研究社讲学。1939年秋,于圣化寺成立“南岳佛教救难协会”,并任协会宣传股长。1940年秋,移锡桂林月牙山寺,任广西佛教协会秘书长。1942年,巨赞法师到桂平西山,任龙华寺主持。1944年,巨赞法师在内迁广西的无锡国学专科学校执教。授课之余从事著述,《新佛教概论》一书,即撰著于此时,由此成为著名佛教学者。抗战胜利后,巨赞法师返回杭州灵隐寺,任浙江省及杭州市佛教协会秘书。1948年,巨赞法师创办武林佛学院并任院长,多次应邀赴台湾、澳门、香港讲学。1949年4月,巨赞法师从香港抵达北京,为佛教改革上书毛泽东主席及各民主党派。9月,巨赞法师作为佛教界代表,出席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会议,并参加10月1日开国大典。1950年春,巨赞法师积极筹办大雄麻袋厂,组织僧尼生产。6月担任《现代佛学》月刊主编。1952年参加筹建中国佛教协会,并自1953年后,担任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兼任中国佛学院副院长。1984年4月7日,巨赞法师于北京圆寂。

·弘一法师书赠万均(巨赞)法师联句墨迹

丁丑三月中旬,弘一法师先是应会泉法师之请,拟在中岩安居。但中岩房屋尚须一番修葺,于是会泉法师请弘一法师暂于万石岩小住。弘一法师自南普陀行将移居万石岩时,为谢绝访问与通信,使自己能够安心修行,习静养病,曾撰写《释弘一启事》刊登在民国廿六年五月号《佛教公论》上:

·巨赞法师

余此次至南普陀,获亲近承事诸位长老,至用欢幸。近因旧疾复作,精神衰弱,颓唐不支,拟即移居他寺,习静养病。若有缁素过访,恕不晤谈;或有信件,亦未能裁答。失礼之罪,诸希原谅,至祷。

丁丑三月十一日(阳历4月21日),弘一法师移居厦门万石岩。万石岩,在厦门东郊狮山。因漫山皆石,故名。半山腰有万石禅寺(又名万石莲寺),相传为唐代移入鹭岛的中原士族陈夷则兄弟所建。曾有“鹭江富名寺,万石独称最”的美誉。清康熙间靖海侯施琅重修。

·弘一法师(中间)于万石岩留影

三月下旬,南京果清法师致书弘一法师,请教亡僧“披衣荼毗”有无违反律制。弘一法师于复信中,援引南山律祖、灵芝律师著述,为之详细解释。他在三月二十八日《致果清法师》中写道:

惠书,诵悉。谨答如下:

唐南山律祖《行事钞》引《五百问》云:应先白僧(因亡后诸物属僧,若用时应先白故),以亡泥洹僧(裙也。西僧不着裤,下着此裙),僧祇支(掩腋衣也,披于左肩,以衬袈裟),覆尸而送。

案此:即是以亡人旧有之掩腋衣及裙,覆于尸上而焚化也。吾国僧众不用掩腋衣及裙,可以小衫及裤代之,著而焚化可也。

宋灵芝律师释上文曰:世云须披五条者非(因当时有人误解,谓披五衣而焚化,灵芝以为不可),以制物令赏看病故。(亡人所遗留之三衣、钵、坐具、针筒——或云漉水袋,此六物应赏与看病之人故。既应赏与看病之人,岂可与亡人披之而焚化?)准以上南山、灵芝之说,就现今习惯斟酌变通,应仅以小衫及裤著而焚化为宜。倘有所不忍者,或可披以破旧之海青而焚化,亦无大违于律制也。万不可披七条五条衣,因此应赏与看病之人,酬其劳故。僧众如此。俗人可知。

再者,俗人生时,仅可披缦衣,不能披五衣,因大僧乃能披五衣故。

弘一法师此札,系以蝇头小楷书于一明信片寄给南京果清法师者。曾发表于1937年厦门《佛教公论》上。

1937年春,黄萍荪主编的杭州文史半月刊《越风》,风行一时,黄萍荪为出增刊号《西湖特辑》致信弘一法师,请其撰《西湖与佛教之因缘》一文。弘一法师以老疾颓唐为由,未能执笔撰文。然亦由此回忆昔年琐事,口述《我在西湖出家之经过》,由高文显(胜进)

笔记,以塞其责。弘一法师在回复《越风》主编黄萍荪的信中写道:

惠书,诵悉。老病颓唐,未能执笔撰文。惟回忆昔年琐事,为高居士言之,请彼笔记,呈奉左右,聊以塞责可耳。谨复,不宣。演音疏。

弘一法师在《我在西湖出家之经过》中对此说道:

最近“越风社”要出关于《西湖增刊》,由黄居士来函,要我做一篇《西湖与佛教之因缘》。我觉得这个题目的范围太广泛了,而且又无参考书在手,短期间内是不能做成的。所以现在就将我从前在西湖居住时,把那些值得追味的几件零碎的事情来说一说,也算是纪念我出家的经过。

丁丑四月,发生了一件令人想不到的趣闻,年届五十八岁的弘一法师忽发奇想,欲经南洋转道去暹罗弘法,发心温习英语,并致信高文显,着其惠施《英语分类会话》一册。不过,后来终因从者过多,遂不了了之而未果行。

高文显在《送别弘一法师》中对此写道:

法师的年纪已经大了,但是他仍志在四方,无时不想努力宣扬南山律教,使久住神州……他今年四月间还想到南洋群岛一带,由新加坡再转暹罗(泰国)去教化那些不闻正法的岛民。于是他发心再温习英语。那时曾致一信于作者道:“余需用《英语分类会话》一册,仁者如有,乞以惠施,否则乞为购之,以小册者为宜也。五十八岁复温习英语,亦一趣闻也。”

1937年5月,厦门市筹备举行第一届运动大会,议决函请弘一法师编制大会会歌。5月2日厦门市第一届运动大会筹备委员会在《佛教公论·佛教界消息》中登载:

厦门自成立市府以来,各项建设,甚见进步。近复筹开全市第一届运动大会,以鼓励国民体育精神。该会因慕弘一法师为音乐界名家,议决函请编制大会会歌。兹抄录其原函如下:“本会为提倡国民体育起见,订于本月二十日起,在中山公园举行全市第一届运动大会。关于大会会歌,拟请弘一法师编撰,案经本会第二次会议议决通过。相应录案,函请查照。务希俞允,赐覆为荷。此致 弘一法师。”

弘一法师根据当时形势,为作《厦门第一届运动会歌》并谱曲。借此鼓励“大家图自强”“切莫再彷徨”。这也是弘一法师出家之后,唯一一次作歌谱曲。弘一法师写道:

禾山苍苍,鹭水荡荡,国旗遍飘扬。健儿身手,各献所长,大家图自强。你看那,外来敌,多么狓猖!请大家想想,请大家想想,切莫再彷徨!请大家在领袖领导之下把国事担当。到那时,饮黄龙,为民族争光,到那时,饮黄龙,为民族争光。

·弘一法师作词谱曲的《厦门第一届运动会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