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莅南闽　雪峰承天

民国十八年己巳（1929）十月，弘一法师由温州江心寺再莅厦门南普陀寺。过了没几天，由于南普陀寺有水陆法事，他便暂时移居明末郑成功读书处——太平岩。待南普陀寺水陆法事结束后，弘一法师又返回南普陀寺居住。

厦门太平岩位于厦门东郊狮山主峰，在万石岩之东，中岩之上。山径皆巨石夹道。岩前有文武二巨石，如开口状，题刻“极乐天”，山门题“欢喜地”，寺门额题“放开眼界”，皆为咏“太平”而写。太平岩寺在“石笑”背后，相传为唐代迁居鹭岛之中原望族陈夷则兄弟所创建。现有寺宇为清同治年间（1862-1874）重修。仅大殿一楹，左边为世尊殿，二殿之间建有“棋盘回向”二层楼阁。大殿前有放生池。池之附近有石洞曰海云。近代高僧太虚法师题刻“海云洞”三字。弘一法师莅厦期间，曾两到太平岩。

弘一法师在《南闽十年之梦影》讲演中说：

第二回到南闽，是民国十八年十月。起初先到南普陀寺住了几天，以后因为寺里要做水陆，又搬到太平岩去住。等到水陆圆满，又回到寺里，在前面的老功德楼住着。

当时闽南佛学院的学生，忽然增加了两倍多，有六十多位，管理方面不免感到困难。虽然竭力的整顿，终不能恢复以前的样子。

己巳十月弘一法师第二次驻锡南普陀寺时，曾书赠闽南佛学院诸同学“悲智”二字，并作《悲智颂》，又称《赠闽南佛学院同学训语》：

己巳十月，重游思明，书奉闽南佛学院同学诸仁者：

有悲无智，是曰凡夫。悲智具足，乃名菩萨。我观仁等，悲心深切。当更精进，勤求智慧。智慧之基，曰戒曰定。如是三学，次第应修。先持净戒，并习禅定。乃得真实，甚深智慧。依此智慧，方能利生。犹如莲华，不著于水。断诸分别，舍诸执著。如实观察，一切诸法。心意柔软，言音净妙。以无碍眼，等视众生。具修一切，难行苦行。是为成就，菩萨之道。我与仁等，多生同行。今得集会，生大欢喜。不揆肤受，辄述所见。倘契幽怀，愿垂玄察。大华严寺沙门慧幢撰。

己巳十二月一日，太虚法师抵达南普陀寺。太虚法师于闽南佛学院讲《瑜伽真实义品》时，由学僧默如笔记。弘一法师亲临听讲，逐日无间。释印顺在其所著《太虚法师年谱》“1929年·民国十八年·己巳·四十一岁·十二月一日”中写道：

……（太虚）大师抵厦门南普陀寺。大师于闽院，开讲《瑜伽真实义品》，默如记（默如《瑜伽真实义品讲要附识》）。又讲《中国学僧现时应取之态度》。

1975年，默如在香港《内明》杂志第四十一期发表的《七十自述》中，对此写道：

……他如（太虚）大师（1929年十二月在闽院）讲《瑜伽真实义品》时，弘一大师逐日无间，亲临听讲，余亦记集成册。

弘一法师还于是年十二月为太虚大师所撰《三宝歌》作曲。

林子青《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29年（民国十八年己巳）五十岁”注⑱作【按】：据当时闽院教务主任芝峰法师言：“太虚法师作歌，弘一法师作曲之《三宝歌》曲谱，即在是时所作。”

己巳腊月，李慧勋居士等以弘一法师五旬初度欲为祝寿，弘一法师驰书力辞，而以校刻《梵网经菩萨戒疏》为嘱。李慧勋在《梵网经·跋》中写道：

右唐法铣撰《梵网经菩萨戒疏》原本两卷，中土久佚。比年得自东瀛，仍缺下卷。然唐人《疏》文，一字一句，皆堪宝贵。此《疏》缺下卷，亦足以资探究。弘一法师精究律藏，尤究心于一切有部。岁在己巳，为师五旬初度，同人欲为师寿。师驰书力辞，而以校刻是《疏》为嘱。爰为付之剞劂，以副师“扶律谈常”之愿。异时倘获下卷续刻，以成完书，则尤法门幸事矣。己巳腊月优婆塞李慧勋附识。

此处所谓“扶律谈常”，即佛教所说的“扶持戒律，谈佛性常住之理”。天台宗通常指《涅槃经》的教说。释尊因末世有恶比丘，破戒律，不信如来常住之理，因而产生邪见，故为诫之而说此经。

是年腊月，弘一法师又应转逢和尚邀请，偕同太虚法师移居南安小雪峰寺度岁。释印顺在《太虚法师年谱》“1930年·民国十九年·庚午·四十二岁·一月二十九日”中写道：

二十九日（己巳岁尽）大师游洛阳桥（诗存）。偕弘一、转逢、芝峰等，去小雪峰寺度旧年（诗存）。拈偈赠弘一律师：

圣教照心，佛律严身。

内外清净，菩提之因。

小雪峰寺寺主转逢和尚与弘一法师同年，皆年届五十，因此，太虚法师于除夕之夜说：“今夕可为二老合做百岁寿也。”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29年（民国十八年己巳）五十岁”注㉓中作【按】：据芝峰法师言：十八年冬，他与苏慧纯居士，随太虚法师入泉弘法，除夕同至南安小雪峰寺度岁。时寺主转逢和尚年届五十，与弘一法师同年。故太虚法师有“今夕可为二老合做百岁寿”之语云。

弘一法师于民国十九年庚午（1930）旧元旦后一日（正月初二）在邮局所书《致蔡丏因》的明信片中写道：

前邮明信，想达慧览。除夕，移居雪峰，甚安。以后惠书，乞寄福建泉州洪濑街吴协发宝号转交雪峰寺弘一收。但须辗转传递，乃达山中，或不免遗失也耳。

庚午正月十五，弘一法师又自小雪峰寺移锡泉州承天寺。泉州承天寺，位于泉州崇阳门东，鹦鹉山之南麓。是地原为唐五代晋江王留从效之南园，后周显德年间（954-960）建寺，初名南禅寺。北宋景德四年（1007）赐名承天寺，又名月台寺。被誉为“闽南甲刹”。现存寺宇为清康熙三十年（1691）靖海侯施琅重修。弘一法师曾五到承天寺。

庚午正月，弘一法师自南安小雪峰寺移锡至泉州承天寺时，恰逢性愿法师于此创办月台佛学研究社，弘一法师为之随喜赞叹。弘一法师此次于承天寺，除了利用空暇整理承天寺所藏古版藏经并将其编成目录外，还为月台佛学研究社青年学僧演讲写字方法二次。他在《南闽十年之梦影》中说：

第二回到南闽，是民国十八年十月……不久，我又到小雪峰去过年。正月半才到承天寺来。

那时性愿老法师也在承天寺，在起草章程，说是想办什么研究社。

不久，研究社成立了，景象很好，真所谓“人才济济”，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盛况。现在妙释寺的善契师，南山寺的传证师，以及已故南普陀寺的广究师，等等，都是那时候的学僧哩！

研究社初办的几个月间，常住的经忏很少，每天有工夫上课，所以成绩卓著，为别处所少有。

当时我也在那边教了两回关于写字的方法。遇有闲空，又拿寺里那些古版的藏经来整理整理，后来还编成《目录》，至今留在那边。这样在寺里约莫住了三个月。到四月，怕天气要热起来，又回到温州去。

至于弘一法师于此处所说的“当时我也在那边教了两回写字的方法”，由于没有记录发表，因此当时弘一法师所讲的具体内容，无从知晓。林子青在1962年所作的《漫谈弘一法师的书法——纪念弘一法师逝世二十周年》中写道：

弘一法师出家以后，自己虽然时常写字，送人结缘，但平时却很少教人。从《晚晴山房书简》第一辑中（一三二页）知道，他在慈溪白湖金仙寺，曾教过一位青年僧华云习字半月而止。1930年，他在泉州承天寺月台佛学研究社，曾讲过两次写字方法，可惜记录没有发表，无从知道它的内容。

弘一法师于此次驻锡承天寺期间，还书“以戒为师”一小幅，赠与月台佛学社庚午冬考试品行最优者。释广义（昙昕）在《弘公本师见闻琐记》中对此记述道：

十八年我在月台佛学社考试后，法师给我一张“以戒为师”四个字的字幅，傍注“敬赠晋江月台佛学社庚午冬季考试品行最优者惠存，以为纪念。一音。”当时我十足稚气，毫无受益，有负座下训诲之恩，后来我为业缘所牵，奔南走北，足足有四个年头未曾亲近教诲，实是万分抱憾。

弘一法师民国十八年（1929）并未在泉州承天寺，而且所赠字幅明明有傍注“敬赠晋江月台佛学社庚午冬季考试品行最优者惠存，以为纪念”。民国十九年庚午是公元1930年，因此释广义此处所说的“十八年”，显然有误。应该为“十九年”，即1930年才是。

后来追随弘一法师学律的高足性常法师，也是于此年在承天月台佛学社拜识弘一法师的。释性常在《亲近弘一大师之回忆》中写道：

民国庚午年，余始拜识大师于承天月台佛学社。时承大师亲予《李息翁临古法书》一册，并墨宝数种为纪念。

是时，厦门南普陀寺退居住持印月法师将归厦门虎溪岩，弘一法师以其法号“会泉”二字撰冠头联书赠印月法师作为留念。他在《撰联赠印月法师并跋》中写道：

会心当处即是，泉水在山乃清。

印月法师归卧虎溪，书此呈之。后学月臂，时庚午居丰州。

印月法师，名明性，字会泉，别号印月，以字行。是厦门南普陀寺第一任十方选贤丛林住持，时已退居。因此弘一法师于此自称后学。“虎溪”，即厦门虎溪岩。“丰州”，乃泉州南安县古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