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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一法师李叔同评传
1.24 再莅衢州 驻锡半载

再莅衢州 驻锡半载

癸亥(1923)夏安居结束之后,弘一法师于是年九月,又自杭州杖锡南行,经由绍兴,再莅衢州驻锡半年。弘一法师途经绍兴时,应绍兴开元寺住持闻愿法师之请,卓锡开元寺匝月。

弘一法师此次驻锡衢州期间,除了大多时间居住在莲花寺和祥符寺之外,也曾去三藏寺和南湖寺挂搭。杜瑰生在《弘一上人两莅衢州》中写道:

弘一大师重来衢州为民国十二年,岁癸亥(1923)。是年春大师至上虞白马湖,经绍兴、杭州至上海。九日莅衢州,仍居莲花寺治律。又曾移居东乡三藏寺。(嘉靖《衢州府志》:“三藏寺城东四十里清平乡全旺附近,旧名净刹,梁僧崇祥师所建。”)并曾小住峡口之南湖寺。(南湖寺在城北五十里峡口村,寺颇宏敞。门有明代万历四十六年戊午叶秉敬题,清代同治十三年甲戌重整。)大师1923年深秋至冬大部分时间居莲花寺……

弘一大师1923年冬迄1924年春天居祥符寺。其时寺西即浙江八中师范部及附属小学。寺东则有赵清献公(赵抃)祠,门额有“第一流人”字样。赵祠更东为钟楼,楼高七丈,铜钟一口重三千余斤,清代康熙七年戊申七月楼为风损。乾隆十七年重修,三十七年重建。光绪三十三年重修。1942年抗战时期,铜钟为日军劫去,钟楼渐圮。拆去危楼,只留石基拱门,今尚保存。弘一大师居祥符寺,每日凌晨可闻钟声。此钟原由祥符寺僧兼司昏晓并报火警。晨钟声以“轻十八,慢十八,重十八,快十八”次序敲打,晨钟大都徐缓沉着,并非明显分清轻重缓急。若遇火警则可辨。东一、西二、南三、北四方位,钟声急重耸听。

《衢县志》:“民国十二年(1923)诸善士设佛教会于此,延高僧弘一自莲花寺来城主其事。弘一因将诵读诸经并全部《藏经》《续藏经》概行捐赠,设看经会,以广流传。住持僧妙玄乃建设藏经楼于后殿。”……

民国十三年甲子(1924)三月,弘一法师自莲花寺移居至衢州东乡岩头村三藏寺暂住。于此期间,弘一法师俗侄李圣章发心施资供养。因此,弘一法师与其频有书信往来。他在三月十一日《致李圣章》中写道:

惠书诵悉,感慰无已。今犹有余资,他日须者,当以奉闻。比移居三藏寺暂住,今后来信,希邮致衢州东乡全旺镇懋泰南货号,转交三藏寺内朽人手收。率复,不尽一一。

弘一法师于三藏寺暂住期间,依据“南山三大部”,辑《毗尼劝持录》。他在《毗尼劝持录·自注》中写道:

依南山《戒本疏》《羯磨疏》《行事钞》,并灵芝《行宗记》《济缘记》《资持记》节录。甲子三月廿二日始,廿五日写竟。沙门昙昉并记于西安三藏寺。

甲子四月,弘一法师将剃染后二年(庚申,1920)自日本请奉之东瀛古版《行事钞记》,付施江山图书馆。他在《比丘律藏·函题词》中写道:

论云:毗尼藏者,佛法寿命。毗尼住世,佛法方住。毗尼此译为律。末世僧众,罔谙律检,佛法衰灭,有由来矣。余剃染而后,偏攻此部。虽未贯彻,微窥其指。今将掩室,念佛待死。以旧藏《比丘律藏》二函,付江山图书馆。数年心力,悉在于是。后之学者,当尊重珍敬焉。

后来,他在《圈点〈南山钞记〉跋》中写道:

剃染后二年庚申,请奉东瀛古版《行事钞记》,未遑详研。甲子四月,供施江山。逮于庚午六月居晚晴山房,乃检天津新刊,详阅圈点,并抄写科文,改正讹误。

弘一法师此处所谓《行事钞记》,当与上述付施江山图书馆《比丘律藏》,实为一事。

时,上海黄庆澜居士以影印扶桑本《续藏经》施三衢佛学会。弘一法师手书《华严净行品偈》一卷,答谢之。黄庆澜,字涵之,上海人。民国初,曾先后任瓯海及会稽道尹。黄庆澜热心佛教,著有《阿弥陀经白话解》。弘一法师在《手书〈华严经净行品偈〉跋》中写道:

上海黄涵之居士,以影印扶桑本《续藏经》,施三衢佛学会,卷帙之富,仞房盈阁。见者闻者,靡不欢喜踊跃,叹为希有。余以夙庆,叨预劝请之末,为写《华严净行品偈》一卷,并节录《清凉疏》文,以奉居士,而报德焉。……改元后十三年岁在阏逢沙门昙昉撰。

后来弘一法师又应夏丏尊、丰子恺之请,将黄庆澜施赠三衢佛学会的影印扶桑本《续藏经》,转赠给了上海立达学园。弘一法师在1926年5月于杭州招贤寺《致黄庆澜》中写道:

附奉陈者,前承惠施《续藏经》,暂存上海立达学园。此次返杭之后,立达主任夏、丰二居士即来杭晤谈,谆谆恳请以此《续藏经》,永存立达学园,并谓已订制书架,注意保藏,且有同学多人发心阅览云云。音察其情意诚挚,不忍违拂,已允其请;并由彼致函与衢州汪居士,说明此意。请汪居士欢赞其事。照此情形,是经存置立达,似颇稳妥。既能注意保存,且有多人阅览,较诸转送衢州,似合宜也。仁者闻之,想定欢喜赞许。今后学园诸子披阅经文,获植善根,或开慧解,悉出仁者之赐。檀施功德,宁有涯涘。附陈梗概,并鸣谢忱。音不久拟赴庐山,约在秋后乃可返杭……敬颁檀那,功德无量!

林子青在《弘一法师年谱》(增订版)“1924年(民国十三年甲子)四十五岁”注⑥中作【按】:“此藏经其后下落如何,今无由悉。此信载于1926年4月上海《净业》月刊。”

弘一法师再莅衢州期间,除了继续研律修改《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参与寺中的佛事活动之外,还于莲花寺撰写《汪居士传》,于祥符寺撰写了《大中祥符朗月禅师塔铭》《比丘律藏函题词》《慈说》《旭光室跋》。并且兑现了此次莅衢途经绍兴在开元寺驻锡匝月时应允开元寺住持闻愿法师之恳请,为其撰写了《绍兴开元寺募建殿堂疏》。

弘一法师第二次驻锡衢州祥符寺时,应祥符寺住持妙玄法师之请,为其师父朗月禅师撰写塔铭,并亲自参加朗月禅师窆礼。

弘一法师此次重来衢州挂单时,除了上面所说的潜心修行、研习律藏、应请撰文外,还与衢州一带贤哲名士,数数往来,广结善缘。癸亥九月,衢州一带贤哲名士闻知弘一法师再次来衢州挂单消息后,纷纷前来拜谒参礼。弘一法师也终于与三年前闻知其人其事遂致词延召,然却因恰逢其行贾高家而无缘面见的汪澄衷见面了。弘一法师在《汪居士传》中写道:

越三年,癸亥九月,余以业缘,重来莲花。未数日,居士与冯君明之、胡子嘉有过余精舍。容仪温霭,不事外饰,从容讌语,雅相知得,有若故交。尔后数数过谈,常挈胡子。胡子名武绅,居士甥也。姿性不群,潜心道味。余以梵典示居士,胡子辄伏案旁,殷勤寻览。居士为之释其义,指事曲喻,牖导周至。居士通《金刚》《心经》,修习禅定。近见普陀光法师《文钞》,始归信净土,持佛名号,以为常课。

弘一法师第二次衢州之行,除了将其诵习的诸经赠给在衢州挂单诸寺外,还将其中一部《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合辙》赠送给汪梦松居士。杜瑰生在《弘一上人两莅衢州》中写道:

是年夏历小雪前后,大师在莲花寺复书佛号多帧,分赐城乡居士。并曾以隶体书“圣默禅室”一幅,存莲花寺。今由黄岩堰吴焕章君保存。

……弘一大师生平善教人诵受持《普贤行愿品》偈颂中之一四句偈:“十方所有诸众生,愿离忧患常安乐。获得甚深正法利,灭除烦恼尽无余。”居莲花寺、祥符寺日,虔修之余不断书写佛号佛经与僧众居士普结善缘。并教诵上述四句偈。

……

1924年(甲子,民国十三年),先君杜宝光(云章)往祥符寺谒弘一大师,由住寺僧妙玄师引至内进客堂。其年大师四十四岁,状貌清癯,神色霁朗。家君自报为:“昔年明远学子,与蔡冠洛(丏因,居嘉兴濮院可园),同班学俦。大师艺术精湛,早负盛名,矧当盛年,丰衣丽服,风神潇洒,乃校中一颗彗星,为全校师生员工所共仰。”大师微笑赞叹:“在此又结善缘!”并言过午不食,衣不过三,一衣一履要用多年。物者福也,惜物所以惜福也。惜福、习劳、持戒、自尊,亦为在家居士所宜躬行。大师言语轻缓,对话无多。叩别时赐家君佛号一幅。文为:南无阿弥陀佛。后有三行小字,计三十六字:一句弥陀,性本自空,星皆拱北,水尽朝东。一句弥陀……下署岁次甲子,沙门昙昉,大慈演音。

衢州是年得弘一大师亲书佛号卷轴者,尚有吴子弓、项槐、汪半僧、汪鞠如、仇星农、汪梦松、程本一、徐佐才、胡加有、汪子佩等。龙游小南海亦有大师手泽。

弘一大师居祥符寺时,浙一师及门弟子程本一往谒数次,春风再坐,无限愉悦。最后一次持一毛巾敬奉,大师拒纳,谓旧巾尚可使用,复以惜福育才是嘱。本一师乃依恋叩别。

20世纪20年代初,佛教学者曾就《大乘起信论》进行学术讨论。起因是南京内学院王恩洋居士在其所撰的《大乘起信论料简》中认为,《大乘起信论》之作出于梁陈小儿,无知遍计。国内佛教学者激烈争论。常惺法师在《〈大乘起信论料简〉驳议》中,对王恩洋居士的观点进行批驳。

常惺法师,名寂祥。俗姓朱,江苏如皋人。早年从月霞法师研究华严,后从谛闲法师研究天台,造诣皆极精深。历任常熟、安庆、厦门、北平各地佛学院主讲,1937年任前中国佛教会秘书长。

1923年在武昌出版的《〈大乘起信论〉研究》一书,内收释太虚、王恩洋、章太炎、梁启超、非心、欧阳渐、陈维东、唐大圆、释常惺诸氏所撰论文共九篇。弘一法师对其中常惺法师所撰的《〈大乘起信论料简〉驳议》一文,深为激赏。他在民国十三年甲子(1924年)二月二日于衢州《致蔡丏因》中写道:

前奉手书,具悉一一。孙居士精进修习,欢赞无量。承寄《净土十要》等五册,今日已受收,晤时乞为致意。别邮《崔母传赞录》一册,敬赠仁者。(仅存此一册,未能遍赠道俗为憾。)常惺法师之文甚精,乞详览。

此处所谓“孙居士”,似应系李叔同在浙一师时的学生孙选青。“常惺法师之文”,当指《〈大乘起信论料简〉驳议》。

蔡丏因,名冠洛,浙江嘉兴人。早年毕业于浙江两级师范,虽未直接受李叔同之教,然自从在杭州第一次与弘一法师见面,尤其是在绍兴与其相识后,则终身服膺。蔡丏因历任绍兴、丽水、嘉兴各地中学教员,最后任上海世界书局总编辑。《弘一大师全集》(修订版)中,载有弘一法师《致蔡丏因》多达110通,由此可见,弘一法师与蔡丏因的关系非同一般。弘一法师圆寂后,蔡冠洛在《廓而亡言的弘一大师》中回忆道:

至于我和弘一法师见面,是在他初出家的一年(民国九年),他将赴新登贝山掩关,杭州的朋友学生知道了,一道在一个庵里设斋,也有送他佛经,送他诗句的。我跟着加入里面,但并没和他说话,只见他握着念珠,跟着一般和尚绕着佛像念经,丁丁的铜盏声,很有韵律的传入耳中,觉得清凉愉快,和街道上的嘈杂声一比,真是“一在天之上,一在地之下”了。

大约是在第三年(民国十二年)吧,我在绍兴第五师范教书,弘一法师从白马湖到绍兴来,同事李鸿梁、孙选青是他在杭州第一师范的学生,邀我一道到船埠去接他。船到了,一一的见了面,他的一袭行李,外面包的是破烂不堪的草荐,网篮里的木制面盆,已褪去了原有的红色,真想不到名盛一时,以西洋画奏庇亚诺擅长的李叔同先生,竟会简朴得这样,而且他对这些破败的东西,还爱惜得如同珍宝,不肯轻易丢弃。我知道他是过惯豪奢生活的,又见过他演茶花女时很艳美的假扮照相,真想不到,他会简朴得这样。俗话说:“出家是大丈夫事,公侯将相所不能为”,但是抛撇妻孥,舍弃田宅,还不怎样难,而把多年熏习,具有深造,像他的爱好绘画,善奏乐曲的习气,也一概抛去,专心一志的求他所希望的涅槃,这决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得到的。

值得注意的是,蔡冠洛于此文中所说“大约是在第三年(民国十二年)吧……弘一法师从白马湖到绍兴来,同事李鸿梁、孙选青是他在杭州第一师范的学生,邀我一道到船埠去接他”的时间有误。按李鸿梁在《我的老师弘一法师李叔同·三次绍兴之行》所说,应为第四年(民国十三年),即1924年秋天才是。

弘一法师此次重至衢州于离开前,曾前往北门硕果巷拜晤耆宿吴子弓先生。吴子弓为书“旭光室”额。弘一法师《旭光室额跋》中写道:

·甲子(1924)四月弘一法师行将离开衢州赴温州前与众居士在祥符寺合影

余来柯城,未一谒宰官居士;惟治行前朝,过硕果巷乞吴明经书“旭光室”额。于时朝曦入檐,沈寒在袖。明经焚香扫地,举笔拜手致敬礼已,而后加墨,曰“吾书未工,诚意为贵”也。明经字子弓,年七十九。目微盲,能作大字,通考据、性理之学。安德忘贫,不慕荣利。三衢多耆宿,君其首出矣。

弘一法师在衢州临行前,于祥符寺与僧众居士合影留念。杜瑰生在《弘一上人两莅衢州》中写道:

弘一大师离开衢州前,与僧众居士合摄一影,悬诸祥符寺客堂及莲花寺方丈室。居士中有汪半僧(霭如)、汪梦松(峻坡)、汪张黻(子佩)、项槐(华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