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山障缘 未遂其愿
民国九年庚申(1920),弘一法师出家已近两年。他原本是为了寻得一个幽僻清静的环境修行,以避免世事烦扰、减少人际纠葛,才出家的,然由于他在俗时的既有声望,以及出家之举所形成的社会影响太过引人注目,再加上众多故交旧友的真心关怀,自他出家以来寻踪追访的人总是络绎不绝,这的确令弘一法师倍感应酬之苦。此外,玉泉寺游客众多,十分吵闹,也令弘一法师不堪其扰。
有鉴于此,弘一法师觉得十分有必要另觅一处远离烦嚣的僻静之处,闭关静修。恰巧此时,家在新城(旧称新登)官山村的浙一师门生、乐石社社友楼秋宾(启鸿)来信,邀请弘一法师前往贝山养静修习,并说可以辟出一块山地,供老师“筑室掩关”。
新城位于杭州西南富春江畔,域内有一座贝山(亦称贝多山,一名官山,又名北山),每年旧历八月至来年四月,积雪盈尺,久不融化。弘一法师认为,此地正是自己静修终老、往生西方的理想之所,心生欢喜,当即回复楼秋宾答应此事。弘一法师原拟于庚申三月赴新城贝山,但因当地农夫春耕农忙,贝山寺舍未及完工,只好推迟。
在弘一法师心目中,此次远走贝山,筑室掩关,非比寻常。他便利用这段时间为闭关贝山精心准备。
为了表达对杨白民为自己处理遗留的在俗旧事的感谢之情,以及会见弟子刘质平等旧友筹集入山闭关修道所需经费,弘一法师便于庚申三月下旬,去上海一趟。他在门人吴梦非、刘质平执教的上海新华艺专小住五日受供养后,又返回杭州玉泉寺。
在此期间,弘一法师恭敬手书佛教经典及大德古训,与众结缘。庚申四月初八日,弘一法师手书《金刚三昧经》一卷,后于癸亥正月将其付崔旻飞居士供养,并于其上题记。
庚申四月二十一日,是弘一法师亡母王凤玲五十九周年冥诞,弘一法师手书唐代三藏法师义净所译《佛说无常经》全文回向,以资亡母冥福。
唐代三藏法师义净所译《佛说无常经》,是佛教专门用作为圆寂生西的比丘讽诵的一部经典。旨在告诫人们,不要为了留恋生途,在未来世中再去轮回投胎为人,再去经受一次又一次老、病、死的痛苦。而唯有生前多行善举,断绝恶道,才能彻底超脱生老病死,往生西方净土。弘一法师之所以手书《佛说无常经》回向亡母,其目的,就是祝愿亡母早日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世间一切事物,只要有诞生,必然有死亡。佛教将一切事物从诞生到灭亡的整个过程,以“成、住、坏、空”加以表述。佛教认为,人之老、病、死三法,都来自“生”之一法;人若不生,老、病、死三法,便无有来处。因此,“生”本身,就是老、病、死这三种不可爱、不光泽、不可念、不称意人生现象的总根源。当然,一个人生与不生,并非能由自己说了算。因为,当父母在决定性瞬间赋予一个人生命时,并没有也不可能征求这个人是否愿意出生的意见。
弘一法师皈依佛门之初,对于自己究竟应该专门研修佛教哪个宗派,参学何种经典,自己心中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和方向。通过相关文献资料来看,弘一法师后来之所以皈依律宗专心研究律藏,严格持守戒律,成为律宗的第十一代传人,并以华严宗的哲学理念一以贯之,完全得益于徐蔚如和马一浮两位居士对其导引与提示。
徐蔚如,名文蔚,号藏一,以字行,浙江海盐人。幼年随母攻读经史百家之学,兼学算学;受母亲信佛的影响,亦礼佛诵经。1898年,徐蔚如秋试不第,入京捐资为部郎,兼任京浙学堂算学教习。辛亥革命后,徐蔚如携眷南归,寄寓沪上。民国初年,徐蔚如被选为浙江省第一届省议员,并主办《浙江日报》。后因袁世凯实行专制统治,徐蔚如远离政界,以研佛弘法为务。曾往宁波观宗寺参访天台宗第四十三代祖师谛闲法师,到阿育王寺朝礼舍利塔。集资刊刻《释摩诃衍论》一部,并为佛学家杨仁山居士主持的金陵刻经处捐资。
1914年,徐蔚如再次入京为官,任财政部会计司司长。结识时在教育部任参事的蒋维乔,二人经常相与研讨佛学。1918年初,徐蔚如在与时任交通总长的叶恭绰等几位护法大居士发起成立戊午讲经会时,被共推南下赴宁波观宗寺迎请谛闲法师北上讲经。就此因缘,徐蔚如皈依了谛闲法师。谛闲法师为其取法名显瑞。谛闲法师于北上讲经南返后,徐蔚如便与蒋维乔、梅光羲、江味农等人,创立了北京刻经处,由徐蔚如主持并任刻经处校刊。从此,徐蔚如便以此作为其终生事业。20世纪20年代初,徐蔚如又创立了天津刻经处。及至1937年徐蔚如去世的十多年间,由其主持的北京、天津两地刻经处,校刊佛典近两千卷,且每卷后面都附有徐蔚如撰写的提纲挈领之跋文。
徐蔚如所主持的刻经处,尤其是天津刻经处,专刻南山宗律典。清代前期,唐代南山宗的创始人道宣律师所著《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四分律比丘含注戒本疏》《四分律删繁补阙随机羯磨疏》等南山宗律藏“三疏”,与北宋元照律师所著《四分律行事钞资持记》《四分律含注戒本疏行宗记》《四分律羯磨疏济缘记》等南山宗律藏“三记”,国内久已不传,或仅有残篇零简。直至清末,上述南山宗律藏“三疏”“三记”,始从日本请回,经由徐蔚如精心校刊流通,中土方才得见其全貌。
1918年3月,徐蔚如趁南下迎请谛闲法师北上讲经说法之机,取道杭州,劝告当时已皈依三宝的李叔同,如果将来出家,可以专门研究律藏,将中国的律宗重新振兴起来。天台宗近代高僧倓虚法师对此在《影尘回忆录》中记载道:
弘老出家后,就专门研究律,天津徐蔚如居士,对他研究律帮很大的忙。徐居士曾这样对他说过:“自古至今,出家的法师们,讲经的多,讲律的少;尤其近几百年来,没有专门研究律的,有也不彻底。你出家后,可以专门研究律,把中国的律宗重振起来。”
除了徐蔚如希望李叔同出家后专门研究律藏、将中国律宗重新振兴起来的劝告作用外,马一浮对于弘一法师研习佛教律典,也功不可没。当弘一法师在灵隐寺受戒返回虎跑寺时,马一浮曾以明代灵峰《毗尼事义集要》和宝华《传戒正范》相赠。弘一法师在《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自序》中对此记述道:
余于戊午七月,出家落发。其年九月受比丘戒。马一浮居士贻以灵峰《毗尼事义集要》并宝华《传戒正范》。披玩周环,悲欣交集。因发学戒之愿焉。
佛教认为,戒律乃定慧之基,解脱之本。《萨婆多论》云,戒是佛法之平地,万善由之生长;又一切佛弟子皆依戒而住,若无戒则无所依;又入佛法之初门,若无戒者,无由入泥洹城;又是佛法之璎珞,庄严佛法。是故诃毁罪重。实际上,持戒念佛,本是一门,原非异辙。净戒为因,净土为果。毗尼之学,乃出世正因,戒波罗蜜,佛地方满。因此戒律作为僧众的行为规范,在佛教僧团中权威至上,不仅关系到僧侣个人的修行解脱,也关系到整个僧团的凝聚团结,乃至佛教的传播与发展。明代幽溪受筹在《重治毗尼事义集要·原跋》中说:
摩诃僧祇律云:若善男子欲建立佛法者,当尽受持此律。欲令正法久住者,当尽受持此律。犯罪恐怖作依怙者,当尽受持此律。不欲有疑悔请问他人者,当尽受持此律。欲游化诸方而无碍者,当尽受持此律。
萨婆多论云:毗尼有四义,余经所无:一是佛法平地,万善由之生长。二,一切佛弟子皆依戒住,一切众生由戒而有。三趣涅槃之初门。四是佛法璎珞,能庄严佛法。具斯四义,功强于彼。
释迦牟尼当年于菩提树下觉悟成佛后建立僧团伊始,采用的就是“以戒摄僧”的方法,其目的是以戒律引导僧众生活于清净律仪之中,从而完成高洁的僧格修养和自觉觉他、自利利他的事业。出家僧众不仅应该严守戒律以自度,也应该熟悉僧团中的一切僧事以度他。尽管律学对于僧侣个人修行成就意义重大,且又关乎佛教能否正法久住,乃至消弭存亡,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僧团中精研律学、持守戒律的状况却又日渐荒疏,难如人意。幽溪受筹在《重治毗尼事义集要·原跋》中写道:
呜呼!戒之利益何其溥哉!奈何去圣时遥,鲁鱼滋长,末代众生,罕遘真风。自戒筏流入真丹,肇兴于曹魏铠公,嗣徽及怀素律师,迄于今日,阒而无闻。间有一二宏通大士,既不类出窟狮子,又有殊择乳鹅王,近舍五部之纲宗,傍取问答之网目,急其所当缓,缓其所当急。矛盾自攻,亡羊日甚。是以豪杰之士,未曾过而问焉。何由朗戒月于重昏,维颓纲于绝纽哉?
明代蕅益智旭在《重治毗尼事义集要》中,对当时佛教律学现状也曾描述道:
问:今观《五百问经》与众部律,多有相违,又观《百丈清规》,亦甚与律不同,后人遵行,得无坏正法不?答:正法灭坏,全由律学不明。《五百问经》乃后人附会增添,昭彰可识。即《百丈清规》,久失怀海禅师本意,并是元朝流俗僧官住持,杜撰增饰,文理不通。今人有奉行者,皆因未谙律学故也。
蕅益智旭还在《重治毗尼事义集要·跋语》中对当时律学不明、律宗不振的现实状况感叹道:
呜呼!律学之不明也久矣。律既不明,教安得明?教既不明,宗安得明?贤者过之,不肖者不及焉。况复流俗知见,瀹骨浃髓,语以如来正法,不啻若河汉,顾安肯寓目于五百卷之佛世芳规也哉!予愧行门疏缺,辜负佛门,故年来杜口,不敢辄辩时人得失。而一隙之明,仰藉佛祖借牖,庶可称跛足导师。倘有人焉,师予意而笃行之,其安隐达清凉池,断无疑也。
由于传统佛教自身的积弊和原因,宋元明清以来,佛教各宗派中,禅宗、净土宗逐渐成为中国传统佛教主流,而其他各宗则日益沉寂。尤其是晚清以降,非但禅宗弊端丛生,净土念佛泛滥,各类鬼神信仰也掺杂其中,迷信色彩浓厚,以致渐失佛教真实精神。释太虚在《真佛教徒——即俗即真的大乘行者》中批评道:“老幼男女烧香拜佛者甚多,考其真能了解佛法意义正信不谬者,则如凤毛麟角。其视庙中所有神像均与菩萨平等,而存一膜拜之观念,逢庙烧香见佛便拜而已。”
毋庸讳言,寺庙中僧侣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文化素养和道德水准普遍低下,以寺院为寄生之所,乃至与民争利,并非当时僧团的个别现象。明代释圆澄在《慨古录》中曾说:“方丈选拔多靠钻营,戒坛数十年不开,丛林之规扫尽,私创庵院众多且为豪强恶势力把持,竟成犯罪渊薮。”再加上国内外各种政治文化力量的挤压,致使中国佛教已“积恶丛生,不可收拾”,僧团内部“人各异心,心各异行”,以至“伪滥叠起”,衰败至极。这些现象的出现,不但从根本上动摇了佛教基础,而且由此招致其他社会力量的排斥,致使中国佛教在近现代荒芜松弛。梁启超在《中国佛法兴衰沿革说略》中说:“入清转衰,清诸帝虽皆信佛,然实政治作用,于宗教无与,于学术亦无与也。清僧亦无可特纪者。”
马一浮赠送给弘一法师《毗尼事义集要》《传戒正范》这两部专门讲解如何持戒传戒的律典,除了作为弘一法师受戒纪念的表层意义外,还更有鼓励其严守戒律、弘扬律宗的希冀深意在。
弘一法师正是在徐蔚如的提醒和马一浮的启示之下,决定严守戒律,认真研习律典,振兴律宗。由此,弘一法师便于庚申五月开始在玉泉寺研习佛教律宗经典《根本说一切有部律》。
庚申六月弘一法师将赴新城贝山掩关之前,又手书“南无阿弥陀佛”六字佛号洪名,并作题记付石印,以广结善缘。他在《手书“南无阿弥陀佛”洪名题记》中写道:
明蕅益大师云:念佛工夫,只贵真实信心。第一要信,我是未成之佛,弥陀是已成之佛,其体无二。次信娑婆的是苦,安养的可归,炽然欣厌。次信现前一举一动,皆可回向西方;若不回向,虽上品善,亦不往生。若知回向,虽误作恶,速断相续心,起殷重忏悔,忏悔之力,亦能往生,况持戒修福种种胜业,岂不足以庄严净土?庚申六月,将之新城贝山掩关念佛,书此以志记念。大慈定慧弘一沙门演音。
庚申六月中旬,弘一法师在杭州诸善友门生于万安桥银洞巷四号虎跑寺下院接引庵为弘一法师治面设斋,赋诗饯行,并摄影留念。马一浮为其题署“旭光室”一额,并赋诗相赠。马一浮在《弘一上座将掩室新登北山夐绝处假此赠别且申赞喜》两首七律中写道:
平地翻登百丈崖,涅槃有路绝梯阶。何人把手成相送,第一安心是活埋。古庙香炉非去住,晴空连榻莫差排。白毫影里看行道,遍界莲华眨眼间。
消息应闻木马嘶,住山锹子任轻携。了无一物呈高座,不见当前有阇黎。何必渡河兼过岭,是谁曳耙与牵犁。他年放出关中主,始信东方月落西。
范古农与杭州佛学会会友亦前来为弘一法师送行。此时,常与弘一法师亲近的程中和居士,知弘一法师此去贝山掩关且有于此终老之意,生发了自己就此出家以与弘一法师随行相伴为其护关的念头,随即恭请曾为弘一法师剃度的了悟法师于接引庵为其剃度,正式出家。了悟法师为其取法名演义,字弘伞,由此成为弘一法师的师弟,随往新城贝山护关。
·弘一法师手书“珍重”二字横幅,赠别夏丏尊
临别前,弘一法师手书“珍重”二字横幅,赠别夏丏尊,并于其上题跋:
余居杭九年,与夏子丏尊交最竺(笃)。今将如新城掩关,来日茫茫,未知何时再面。书是以贻,感慨系之矣。庚申夏弘一演音记。
弘一法师与师弟弘伞法师抵达新城后,为其掩关筑室之事仍在筹措中,只好暂居楼秋宾居士家数日,直至六月廿七日方才入贝山。弘一法师在庚申六月廿五日《致夏丏尊》中写道:
·弘一法师庚申六月廿五日《致夏丏尊》墨迹
曩承远送,深感厚谊。来新居楼居士家数日,将于二日后入山。七月十三日掩关,以是日为音剃染二周年也。吴建东居士前属撰《杨溪尾惠济桥记》,音以掩关期近,未暇构思,愿贤首代我为之。某氏所撰草稿附奉,以备参考。撰就希交吴居士收。相见无日,幸各努力,勿放逸,不一。
此处所谓“贤首”,本为比丘之尊称,犹言贤者、尊者。佛典常用作第二人称,即“您”之意。唐代义净所译新律中,多用此称。此处“贤首”,指夏丏尊。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岂料就在此时贝山遭遇了多年未遇的山洪暴发,泥石翻滚,致使掩关筑室之事,一再受挫。弘一法师便与弘伞法师移居楼秋宾居士家附近的灵济寺暂住。灵济寺,始建于南宋咸淳年间(1265-1274),原为龙王庙。后庙废,明嘉靖年间(1522-1566)建为佛刹。
为了精心研学佛教律典,弘一法师在赴新城贝山前,曾借得《弘教律藏》三帙,还从日本请来了唐道宣律师著《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四分律含注戒本疏》《四分律随机羯磨疏》和宋元照律师著《行事钞资持记》《戒本疏行宗记》《羯磨疏济缘记》,以便在贝山闭关期间穷研律学。由此使得弘一法师在灵济寺等待消息期间,得以在诵经书经、写字撰述的同时,专心研学南山律藏及其疏记。
庚申七月初一夜,弘一法师诵《佛说无常经》,翌日撰写《佛说无常经·序》,详述讽诵此经可获七大利益,并将其寄给上海丁福保居士,付梓流通。弘一法师在《佛说无常经·序》中写道:
庚申之夏,余居钱塘玉泉龛舍,习《根本说一切有部律》。有诵《三启无常经》之事数则……又阅义净《南海寄归内法传》,载诵《三启无常经》之仪至详……因以知是经为佛世诸大弟子所习诵者;或以是为日课焉。经译于唐,其时流传未广,诵者盖罕……宋元以来,殆无道及之者。余惧其湮没不传,致书善友丁居士,劝请流通。居士赞喜,属为之叙。窃谓是经流通于世,其利最普,愿略述之。
经中数说老病死三种法,不可爱,不光泽,不可念,不称意。诵是经者,痛念无常,精进向道,其利一。正经文字,不逾三百,益以偈颂,仅千数十。文约义丰,便于持诵,其利二。佛许苾刍,惟诵是经,作吟咏声……妙法稀有,梵音清远,闻者喜乐……其利三。此土葬仪诵经未有成轨。佛世之制,宜诵是经,《毗柰耶藏》……本经附文,及《内法传》……皆详言之,其利四。斩草伐木,大师所诃。筑室之需,是不获已。依律所载,宜诵是经,并说十善。不废营作,毋伤仁慈……其利五。是经附文,临终方决,最为切要。修净业者,所宜详览。若兼诵经,获益弥广。了知苦、空、无常、无我,方诸安养乐国,风鼓乐器,水注华间,所演法音,同斯微妙,其利六。生逢末法,去圣时遥。佛世芳规,末由承奉。幸有遗经,可资诵讽。每当日落黄昏,暮色苍茫,吭声哀吟,讽是经偈。逝多林中,窣堵波畔,流风遗俗,仿佛遇之,其利七。是经之要,略具于斯。惟愿流通,普及含识。见者闻者,欢喜受持。共悟无常,同生极乐,广度众生,齐成佛道云尔。
是岁七月初二日,大慈弘一沙门演音,撰于新城贝多山中。时将筑室掩关,鸠工伐木。先夕诵《无常经》,是日草此叙文,求消罪业。
弘一法师此时撰写《佛说无常经·序》的目的,除了拟将其寄给上海丁福保居士用以付梓流通外,还有他祈愿此次贝山伐木筑室避免障缘的深意在。
庚申七月,弘伞法师遭遇母丧,弘一法师为书《佛说梵网经菩萨心地品菩萨戒》一卷,并诵是戒为日课,以回向之。弘一法师于其上跋曰:
庚申七月,同学弘伞义兄丧母,为写《佛说梵网经菩萨心地品菩萨戒》一卷,并诵是戒,以为日课。惟愿福资亡者,得见诸佛,生人天上。演音敬记。
庚申七月十三日大势至菩萨圣诞,亦乃弘一法师剃染两周年纪念日,弘一法师手书《佛说大乘戒经》,回向法界众生,并自题记:
庚申七月十三日,大势至菩萨圣诞,演音剃染二年,敬写此经,惟愿四恩三有,法界众生,戒香熏修,往生极乐。
庚申七月二十九日地藏菩萨圣诞日,弘一法师手书《十善业道经》,并于其上题跋曰:
庚申七月二十九日,地藏菩萨圣诞,演音敬写《十善业道经》,回向法界众生,愿同修十善业道,以此净业正因,决定往生极乐。
不过,弘一法师此次新城之行,终因贝山诸多障缘没能排除,计划中闭关穷研律学的居室没有筑成而未遂其愿。弘一法师后来在《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自序》中对此记曰:
庚申之夏,居新城贝山。假得《弘教律藏》三帙,并求南山《戒疏》《羯磨疏》《行事钞》及《灵芝记》。将掩室山中,穷研律学。乃以障缘,未遂其愿。
一进旧历八月,新城贝山即积雪凝寒,气温骤降,不宜居住。加上事缘未具,弘一法师便于庚申中秋节后应衢州莲花寺住持德渊法师邀请,与弘伞法师乘船沿富春江下行,至衢州北门外三十里处高家镇之莲华寺挂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