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白血汪
白血汪

豆瓣菜,

犯香油,

老婆婆吃了耷拉头。

……

一个牧童骑着黄牛,在一片汪洋般的水面旁边唱歌。

“那叫白血汪,”河中的一股流水对风儿讲了一个故事,“山下的池塘有千千万万个,可是当初却没有白血汪。

“那一天,我从天上降落到山中的一条小溪里,潺潺地向前流,一直流到一个法场边。

“在那凄冷的法场上,一把钢刀在刽子手的手中发出惨白的寒光,但更加惨白的是钢刀下一个女子的面孔。这个女子望望苍天,苍天不语;望望大地,大地无言;又望望围观的人们,人们冷漠的面孔分明就是在说:‘你是有罪的!’

“溪边一棵小小的豆瓣菜却在为这个可怜的女子流泪。

“‘你这棵嫩绿的小草啊,’我流到它身边说,‘你能告诉我,这个女子为什么要被处死吗?’

“豆瓣菜抬起头,一颗颗泪珠滴落在我身上:‘这个女子叫周青,她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可是后来,她的丈夫死去了,儿子也死去了。于是,不幸的周青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唯一的亲人——婆婆。周青常常挎着竹篮到山上剜野菜。与婆婆一起品尝美味的野菜,是她艰难生活中最快乐的事情。就这样,她们一起过了许多年。有一天,周青看到我们这些豆瓣菜,就剜下一棵尝了尝,觉得味道很好,于是剜了满满一篮。周青不知道,我们一旦与香油拌在一起,就变得像鸩酒一样,会致人死命。而周青为了让婆婆吃到更加美味的菜肴,就用家中仅有的一点香油拌了一盘。她自己舍不得吃一口,全都端给了婆婆。婆婆吃下这盘喷香的豆瓣菜,立刻倒下了。周青那悲痛的泪水,打湿了婆婆的尸体。婆婆皮肤青紫,嘴角和鼻孔还流出了黑血——饮鸩而亡的人正是这样的。于是,周青被官府抓了起来。他们说,周青柔顺的外表下有一颗蛇蝎般狠毒的心——她为了摆脱累赘,故意用毒药害死了婆婆。周青百般申辩,可是没有人相信她的话……流水啊,让我们最后看一眼周青吧,以后,我将再也看不到她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山上剜野菜了,我将再也听不到她在野菜丛中为婆婆的健康而虔诚祷告了!’

“‘哗哗哗!’我翻卷着水花,看了看法场上的周青,心都要碎了,‘沉重的枷锁啊,你别再挤压周青那瘦弱的躯体了吧!猛烈的山风啊,你别再吹动周青那蓬乱的头发了吧!’

“‘周青啊,’监斩官说,‘在钢刀落下之前,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如果我有一颗罪恶的心,那么,就让我一腔红血全都流尽吧;如果我是冤枉的,天地啊,就让我流出一腔没有污浊的白血吧!’

“监斩官摇了摇头,为周青的无知笑了起来。

“可是,钢刀落下后,一个奇迹在这个可怜的女子身上发生了:一道洁白的鲜血从倒下的尸体中喷涌而出,就像是狂风卷集的团团雪花,又像是悬崖上的一道飞瀑。白血将法场冲成两半,一条小溪——一条流淌着白血的小溪出现了。它猛烈地撞击着两边的山石,汇聚成一片白血的汪洋;那溅起的白色水花,就像是一朵朵哀悼的花儿;那一声声呜咽和悲鸣,在巍峨的群山间和宽广的河面上久久地回荡。天地间,即便是最轻飘的浮云,最细微的小草,也都在为周青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