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湖

“妈妈，”小石头坐在船头说，“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小姐姐坐在莲花上，对着我喊：‘小石头，借我一头小毛驴吧，借我一头小毛驴吧，我要回家看妈妈！’”

“孩子，我也做了同样的一个梦！”妈妈说着将船划向晨雾弥漫的采莲湖，“那个小姑娘就坐在一朵红莲中间的莲蓬上，身穿红衫红裤，两条腿晃晃悠悠，对我说：‘小石头的妈妈，借我一头小毛驴吧，借我一头小毛驴吧，我要回家看妈妈！’那个小姑娘一定就是莲花精了！”

“莲花精？”小石头问，“妈妈，莲花精的妈妈住在哪儿？”

“莲花精的妈妈呀，住在千里之外的大明湖。”妈妈说，“那是一个要翻过许多座大山，蹚过许多条小河才能到达的地方。”

“莲花精为什么不跟妈妈住在一起，却独自一人来到我们这里了呢？”小石头将目光投向湖中心。湖面上的晨雾散开了，成千上万朵莲花像是盏盏红灯笼，照亮了小石头的眼睛。

“噢，那还要从小石头出生之前说起。”妈妈将船停下来，一边采摘莲花，一边讲起了故事。

“那时候，我跟爸爸一起，骑着小毛驴到了泰山顶上的奶奶庙。我们对泰山奶奶祈祷：‘赐给我们一个娃娃吧！赐给我们一个娃娃吧！在我们的家乡，在采莲湖畔，有一棵三千多岁的银杏树，每年都会结出数也数不清的银杏果。等到娃娃出生了，我们会送给您一百颗银杏果！’回到家乡不久，我真的生了一个娃娃……”

“那就是我喽！”

“对，那就是小石头！”妈妈说，“爸爸抱起胖乎乎、粉嘟嘟的小石头，亲了又亲，总也舍不得放下。‘喳喳！’三千多岁的银杏树上飞下来一只喜鹊，似乎是在提醒我们，‘可不要忘记对泰山奶奶说的话呀！’于是，爸爸将小石头放在我的怀中，然后背着一百颗银杏果，骑着小毛驴去泰山奶奶那儿还愿了……”

小船晃晃悠悠，小石头感觉自己也像爸爸一样，正骑在小毛驴的背上。

走了一百里路的时候，爸爸忽然听到风中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小石头的爸爸！小石头的爸爸！”

“谁呀？她怎么会知道小石头的名字？”爸爸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红衣女子。

“我是微山湖的鲤鱼精，”那个女子说，“能给我几颗银杏果吗？”

“你要银杏果做什么？”爸爸问。

“微山湖上风浪大，湖面的莲花开不了多久就会被吹落。要是在湖畔种上银杏树，大风就会被挡住，莲花就能长久地开放了，我们也就有足够多的红莲花瓣做衣服了！给我几颗银杏果吧，给我几颗银杏果吧，我不是白要的，我会送给你一袋莲子！”

红衣女子将一个红丝袋放在爸爸手中，那里面装的是二十颗莲子。

“这些莲子的名字都是不同的，”红衣女子说，“瞧，我还让螳螂将它们的名字都刻在了莲子壳上——红霞、红日、红星、红楼、火花、火炬、丹华、丹娘、圣火、夕照、红双喜、状元红、满江红、鹤顶红、惜红衣、春不老、喜相逢、艳阳天、红映朱帘、碧血丹心。”

“好吧，”爸爸说，“我也送给你二十颗银杏果吧，送给你二十颗，我还有八十颗呢！”

红衣女子接过银杏果，消失在风中。

走了二百里路的时候，爸爸忽然听到风中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小石头的爸爸！小石头的爸爸！”

“谁呀？她怎么会知道小石头的名字？”爸爸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白衣女子。

“我是洪泽湖的鲤鱼精，”那个女子说，“能给我几颗银杏果吗？”

“你要银杏果做什么？”爸爸问。

“洪泽湖上风浪大，湖面的莲花开不了多久就会被吹落。要是在湖畔种上银杏树，大风就会被挡住，莲花就能长久地开放了，我们也就有足够多的白莲花瓣做衣服了！给我几颗银杏果吧，给我几颗银杏果吧，我不是白要的，我会送给你一袋莲子！”

白衣女子将一个白丝袋放在爸爸手中，那里面装的是二十颗莲子。

“这些莲子的名字都是不同的，”白衣女子说，“瞧，我还让螳螂将它们的名字都刻在了莲子壳上——冰姿、心洁、玉兔、玉杯、玉羽、奔月、星光、白云、江月、白天鹅、一捧雪、云中凤、舒广袖、玉斑白、烟笼月、楚天舒、梨花白、银嵌玉、白雪公主、平湖秋月。”

“好吧，”爸爸说，“我也送给你二十颗银杏果吧，送给你二十颗，我还有六十颗呢！”

白衣女子接过银杏果，消失在风中。

走了三百里路的时候，爸爸忽然听到风中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小石头的爸爸！小石头的爸爸！”

“谁呀？她怎么会知道小石头的名字？”爸爸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粉衣女子。

“我是太湖的鲤鱼精，”那个女子说，“能给我几颗银杏果吗？”

“你要银杏果做什么？”爸爸问。

“太湖上风浪大，湖面的莲花开不了多久就会被吹落。要是在湖畔种上银杏树，大风就会被挡住，莲花就能长久地开放了，我们也就有足够多的粉莲花瓣做衣服了！给我几颗银杏果吧，给我几颗银杏果吧，我不是白要的，我会送给你一袋莲子！”

粉衣女子将一个粉丝袋放在爸爸手中，那里面装的是二十颗莲子。

“这些莲子的名字都是不同的，”粉衣女子说，“瞧，我还让螳螂将它们的名字都刻在了莲子壳上——胭脂、曙光、洛神、粉鹤、醉舞、湘女、飞仙、日出、娇容、逗靥、春望、粉川台、粉千叶、佛见笑、眼儿媚、霓裳曲、童羞面、卷竹帘、粉楼春、露华浓。”

“好吧，”爸爸说，“我也送给你二十颗银杏果吧，送给你二十颗，我还有四十颗呢！”

粉衣女子接过银杏果，消失在风中。

走了四百里路的时候，爸爸忽然听到风中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小石头的爸爸！小石头的爸爸！”

“谁呀？她怎么会知道小石头的名字？”爸爸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黄衣女子。

“我是洞庭湖的鲤鱼精，”那个女子说，“能给我几颗银杏果吗？”

“你要银杏果做什么？”爸爸问。

“洞庭湖上风浪大，湖面的莲花开不了多久就会被吹落。要是在湖畔种上银杏树，大风就会被挡住，莲花就能长久地开放了，我们也就有足够多的黄莲花瓣做衣服了！给我几颗银杏果吧，给我几颗银杏果吧，我不是白要的，我会送给你一袋莲子！”

黄衣女子将一个黄丝袋放在爸爸手中，那里面装的是二十颗莲子。

“这些莲子的名字都是不同的，”黄衣女子说，“瞧，我还让螳螂将它们的名字都刻在了莲子壳上——杏黄、飞黄、黄苑、黄娇、女皇、皇冠、黄鹂、黄莺、金雀、黄金盘、黄舞妃、黄鹤楼、黄牡丹、黄仙子、金合欢、金太阳、金凤展翅、玉液金波、金盘承露、金玉满堂。”

“好吧，”爸爸说，“我也送给你二十颗银杏果吧，送给你二十颗，我还有二十颗呢！”

黄衣女子接过银杏果，消失在风中。

走了五百里路的时候，爸爸忽然听到风中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小石头的爸爸！小石头的爸爸！”

“谁呀？她怎么会知道小石头的名字？”爸爸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彩衣女子。

“我是鄱阳湖的鲤鱼精，”那个女子说，“能给我几颗银杏果吗？”

“你要银杏果做什么？”爸爸问。

“鄱阳湖上风浪大，湖面的莲花开不了多久就会被吹落。要是在湖畔种上银杏树，大风就会被挡住，莲花就能长久地开放了，我们也就有足够多的彩莲花瓣做衣服了！给我几颗银杏果吧，给我几颗银杏果吧，我不是白要的，我会送给你一袋莲子！”

彩衣女子将一个五彩丝袋放在爸爸手中，那里面装的是二十颗莲子。

“这些莲子的名字都是不同的，”彩衣女子说，“瞧，我还让螳螂将它们的名字都刻在了莲子壳上——彩云、轻霜、凤玉、千堆锦、五彩凤、醉梨花、霞晨月、点绛唇、点额妆、大洒锦、红边玉碗、丹焰托珠、红裙绣金、娇容三变、瑞玉点翠、落霞映雪、楚天祥云、霞光染指、翠微夕照、秋水长天。”

“好吧，”爸爸说，“我也送给你二十颗银杏果吧，送给你二十颗，我还有——不，我一颗也没有了！”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怎么能反悔呢？于是，爸爸将最后二十颗莲子送给了彩衣女子。

彩衣女子接过银杏果，消失在风中。

“现在，我连一颗银杏果也没有了！”爸爸摸了摸空空的背包，又摸了摸挂在驴背上的五袋莲子，“可我却有一百颗莲子呢，把这一百颗莲子送给泰山奶奶也不错！”

远远地，泰山矗立在云雾中了。

“驾！”爸爸吆喝一声，小毛驴加快了脚步。

“哗啦啦！”身后传来一个奇怪的声音。

然而，爸爸是那样急于见到泰山奶奶，他连头也没有回——不，他回了一次头，那是因为他听到有人喊：

“小石头的爸爸！小石头的爸爸！”

啊，又一个鲤鱼精来了，可是爸爸连一颗银杏果也没有了呀！

“驾！驾！”爸爸催促小毛驴快些跑。

“停一停！停一停！我是大明湖的鲤鱼精……”

“驾！驾！驾！”爸爸再也没有回头！

……

爸爸终于来到了泰山顶上，来到了奶奶庙前。

“现在，我就将一百颗莲子献给泰山奶奶！”爸爸伸手去取莲子，哎呀，五袋莲子全都不见了！

“我在山下听到的‘哗啦啦’的声音，一定就是五袋莲子掉落到地上发出来的。大明湖的鲤鱼精喊我，一定是因为她捡到了五袋莲子，想要归还给我，唉！”

爸爸回头望着崎岖陡峭的山路，可是，哪里还有大明湖的鲤鱼精的身影？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垂头丧气地走进庙里，对庙里的老和尚讲述了一切，最后还加了一句话，“可是我有一身力气，让我留下来住些天，扫地做杂事吧！”

于是，爸爸就在庙里住了下来。

十几天后，爸爸想念小石头了，想念采莲湖那碧绿的湖水了。

“你可以回家了！”老和尚早就看出了他的想法，“这些天来，你把庙里的花草照顾得不错！现在，我就把这颗莲子送给你。这是我出家时，从我家乡的大明湖带来的一颗莲子。我本想把它种在泰山上，可是这里连一个小水洼都没有。几十年来，我一直把莲子带在身上。现在，你就把它带回家，种在采莲湖中吧。”

就这样，爸爸走的时候，带的是一百颗银杏果；回来的时候，带的是一颗莲子！

“妈妈，采莲湖里的莲花，都是爸爸带来的那颗莲子长成的吗？”小石头望着采莲湖里接天的莲花问道。

“是啊，”妈妈说，“爸爸一回来，就将那颗莲子浸泡在了水缸里。爸爸说等到莲子一发芽，就将它栽到湖中。可是莲子坚如磐石，过了一个月，还是不发芽。银杏树上的那只喜鹊又飞来了，嘴里还衔着一根银针呢。它用银针将莲子的一端捅破了。两天以后，嫩绿的幼芽从捅破的地方长了出来！爸爸小心地将这棵小小的莲花移植到采莲湖中。小石头一岁的时候，采莲湖里只有这一棵莲花。可是几年以后，莲花就长满了大半个湖面！”

妈妈的故事讲完了，妈妈采的莲花也装了满满一船。

“扑通！”小石头跳进湖水中，开始采摘莲蓬了。

小石头虽然名叫小石头，可是他却从来不会像小石头一样沉入水底——他还能像轻盈的气泡一样，久久地浮在水面上呢！因此，在莲蓬成熟的季节，他总能采到又大又嫩的莲蓬。令小石头感到奇怪的是，有时，他明明只采了一个莲蓬，可是一看背上的竹篓，里面却有两个莲蓬，甚至是三个、五个……为什么会多出这些莲蓬呢？小石头左看看，右看看，可是除了他之外，一个人也没有。难道是风儿将莲蓬吹落到竹篓里的？莲花深处似乎传来一声笑，小石头竖起耳朵仔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了！那时候，小石头总是想：也许那只是风儿吹动莲叶发出的声音吧。

现在想来，那声音一定是莲花精的笑声了——是莲花精将一个个美味的莲蓬悄悄地放在了小石头的竹篓里！

小石头向莲花深处望去，又想起了他与妈妈做的那个相同的梦……

第二天一大早，小石头和妈妈一起将小毛驴牵到了采莲湖畔。

“呼呼！”一阵风儿吹起，莲花瓣漫天飞舞，遮住了小石头和妈妈的眼睛。

但是很快，风儿停息了，采莲湖里静悄悄的。

咦，小毛驴怎么不见了？哦，它一定是被莲花精牵走了……

几天以后，小石头与爸爸妈妈一起来到了采莲湖畔。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爸爸说。

“我知道，”小石头抢过话头说，“爸爸梦见一个小姐姐坐在莲花上说：‘借我一头小毛驴吧，借我一头小毛驴吧，我要回家看妈妈！’”

“不，”爸爸说，“我梦见我又回到了去泰山还愿的路上，我还遇见了大明湖的鲤鱼精。她对我说：‘这是你丢失的五袋莲子，这几年，我一直将它们保存在大明湖里，现在，我就将莲子还给你……’”

爸爸讲到这儿，眼睛忽然睁大了，小石头和妈妈的眼睛也睁大了：他们的眼前，走来了谁呀？

那是小毛驴——刚刚从大明湖畔归来的小毛驴！它的身上，还挂着五个丝袋！

爸爸将红丝袋打开了，那里面的二十颗莲子上，螳螂刻的名字历历在目！爸爸一一点数着：“红霞、红日、红星、红楼、火花、火炬、丹华、丹娘、圣火、夕照、红双喜、状元红、满江红、鹤顶红、惜红衣、春不老、喜相逢、艳阳天、红映朱帘、碧血丹心。”

爸爸又将白丝袋打开了：“冰姿、心洁、玉兔、玉杯、玉羽、奔月、星光、白云、江月、白天鹅、一捧雪、云中凤、舒广袖、玉斑白、烟笼月、楚天舒、梨花白、银嵌玉、白雪公主、平湖秋月。”

粉丝袋是妈妈打开的：“胭脂、曙光、洛神、粉鹤、醉舞、湘女、飞仙、日出、娇容、逗靥、春望、粉川台、粉千叶、佛见笑、眼儿媚、霓裳曲、童羞面、卷竹帘、粉楼春、露华浓。”

小石头抢着将黄丝袋打开了：“杏黄、飞黄、黄苑、黄娇、女皇、皇冠、黄鹂、黄莺、金雀、黄金盘、黄舞妃、黄鹤楼、黄牡丹、黄仙子、金合欢、金太阳、金凤展翅、玉液金波、金盘承露、金玉满堂。”

小石头和爸爸妈妈一起打开了五彩丝袋：“彩云、轻霜、凤玉、千堆锦、五彩凤、醉梨花、霞晨月、点绛唇、点额妆、大洒锦、红边玉碗、丹焰托珠、红裙绣金、娇容三变、瑞玉点翠、落霞映雪、楚天祥云、霞光染指、翠微夕照、秋水长天。”

一百只喜鹊从那棵三千多岁的银杏树上飞了下来——这些喜鹊都是小石头出生那年，捅破莲子的那只喜鹊的子孙啊，它们嘴里都衔着一根银针，将每颗莲子的一端全捅破了。

“唰唰！唰唰！”风儿吹过湖面，送来一阵新鲜的莲叶莲花香。

就在这时，小石头忽然发现，在莲花深处，隐约有一个红色身影——那一定就是莲花精了！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小石头问。

“一点红！”莲花深处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一点红？”小石头低语着，看了看那一百颗莲子，又将目光转向采莲湖，“一点红姐姐，我会把你带来的一百颗莲子全都种在采莲湖中，那样你就会有一百个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