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贤

原　文

览屈氏之《离骚》兮，心哀哀而怫郁。

声嗷嗷①以寂寥兮，顾仆夫之憔悴。

拨谄谀而匡邪兮②，切淟涊之流俗③。

荡渨涹之奸咎兮④，夷蠢蠢之混浊⑤。

怀芬香而挟蕙兮，佩江蓠之婓婓⑥。

握申椒与杜若兮，冠浮云之峨峨。

登长陵而四望兮，览芷圃之蠡蠡⑦。

游兰皋与蕙林兮，睨⑧玉石之嵯。

扬精华以眩耀⑨兮，芳郁渥⑩而纯美。

结桂树之旖旎⑪兮，纫荃蕙与辛夷。

芳若兹而不御兮，捐林薄而菀死。

驱子侨之奔走兮，申徒狄之赴渊。

若由夷⑫之纯美兮，介子推之隐山。

晋申生之离殃兮，荆和氏之泣血。

吴申胥之抉⑬眼兮，王子比干之横废⑭。

欲卑身而下体兮⑮，心隐恻⑯而不置。

方圆殊⑰而不合兮，钩绳用而异态。

欲俟时于须臾兮，日阴曀⑱其将暮。

时迟迟其日进兮，年忽忽而日度。

妄周容⑲而入世兮，内距闭⑳而不开。

俟时风之清激㉑兮，愈氛雾㉒其如塺。

进雄鸠之耿耿㉓兮，谗介介㉔而蔽之。

默顺风以偃仰㉕兮，尚由由㉖而进之。

心悢㉗以冤结兮，情舛错㉘以曼忧。

搴薜荔于山野兮，采撚支㉙于中洲。

望高丘而叹涕兮，悲吸吸㉚而长怀。

孰契契㉛而委栋兮，日晻晻㉜而下颓。

叹曰：

江湘油油㉝，长流汩兮。

挑揄扬汰㉞，荡迅疾兮。

忧心展转㉟，愁怫郁兮。

冤结未舒，长隐忿兮。

丁时㊱逢殃，可奈何兮。

劳心悁悁㊲，涕滂沲兮。

注　释

①嗷嗷：指呼叫声，叫喊声。

②拨：治理。匡：纠正。

③切：削平。淟涊（tiǎn niǎn）：指污浊，卑污。

④荡：清除，弄光。渨涹（wěi wō）：指污浊。

⑤夷：消灭。蠢蠢：指无礼的样子。

⑥婓（fēi）婓：指香气盛的样子。

⑦蠡（lí）蠡：指行列分明。

⑧睨：顾视，回视。

⑨眩耀：指光彩夺目。

⑩郁渥：形容香气浓烈。

⑪旖旎：指柔和美丽。

⑫由夷：指许由和伯夷。

⑬抉：挑出，挖出。

⑭横废：指突然遭遇意外而死。

⑮卑身：指低身，屈身。下体：指屈节。

⑯隐恻：指内心深处深感痛苦。

⑰殊：异，不同。

⑱曀（yì）：阴沉而有风，昏暗。

⑲周容：指迎合讨好。

⑳距闭：指拒而不纳。距：通“拒”。

㉑清激：指清明自励。

㉒氛雾：指雾气。

㉓耿耿：指诚信守节的样子。

㉔介介：指分隔，阻隔。

㉕偃仰：指随世俗应付。

㉖由由：指迟疑，犹豫。

㉗悢（kuàng lǎng）：指失意怅惘。

㉘舛（chuǎn）错：指错杂，交错。

㉙撚（yān）支：香草名。

㉚吸吸：指呼吸急促。

㉛契契：指愁苦的样子。

㉜晻（ǎn）晻：指日光渐暗，阴沉的样子。

㉝油油：指水流动的样子。

㉞挑揄：指搅动。汰：波涛。

㉟展转：通“辗转”，翻来覆去。

㊱丁时：指适逢其时。

㊲悁（yuān）悁：指忧闷的样子。

译　文

读了屈原的《离骚》，内心哀愁而郁闷。

对着旷野大声呼叫，回头看到仆夫面容憔悴。

整治阿谀谄媚的人匡正邪恶的行为，除去卑浊的世风流俗。

扫荡污秽和奸恶的人，夷平不合礼仪的混乱行为。

怀抱香草而手持蕙草，佩带江离香气浓郁。

握着申椒和杜若，头戴高耸的帽子。

登上高山四面眺望，看到花圃中白芷行列分明。

在长满兰草的水边和蕙草林里游玩，看见一片玉石姿态各异。

精华散发出明亮的光辉，芳香浓郁而纯真美好。

系结上柔美的桂树枝，连缀荃草、蕙草和辛夷。

像这样芳香却不被佩戴，反而抛弃在丛林中堆积枯死。

想跟随王子乔奔走远游，又仰慕申徒狄投江自杀。

要像许由、伯夷那样纯洁美好，要学介子推隐居深山。

晋国的申生遭受灾殃，楚国的卞和哭出血泪来。

吴国的伍子胥死后挖去两眼，王子比干被剖开心脏。

我欲放下身段顺从世俗，但心中痛苦而不忍放弃。

方与圆的形状不能相合，钩和绳的用处也不同。

我想暂时等待时机，但日色昏暗就要进入黄昏。

时光慢慢地日渐流逝，年岁却匆匆地一天天过去。

想讨好来求得容身迎合世俗，但内心拒绝这种行为。

想等待风气变得清明，但雾气越来越浓就像尘土飞扬。

想像雄鸠那样进献忠诚，谗佞的小人却蒙蔽阻碍。

想沉默地随世俗浮沉，但还是犹豫而不愿去做。

心里失意惆怅而愁思郁结，心绪杂乱而忧愁深长。

在山野摘取薜荔，在河中小洲采集支。

望向高丘而叹息流泪，悲伤痛苦而长久思念。

谁能忧怀天下而贡献自己，太阳昏暗而沉落西方。

尾声叹息说：

长江湘水向前奔腾，水流迅疾不停。

翻滚着扬起水波，激荡着迅速奔流。

内心忧愁辗转难眠，痛苦郁结在心。

郁结的怨恨不能舒展，长久隐忍着愤恨。

生逢乱世遭遇灾殃，又有什么办法。

心中痛苦忧愁，眼泪滚滚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