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辩
宋 玉
原 文
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①。
憭栗②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兮送将归。
泬寥兮天高而气清③，寂寥兮收潦而水清④，
憯凄增欷兮薄寒之中人⑤，怆恍
悢兮去故而就新⑥；
坎廪⑦兮贫士失职而志不平，廓落兮羁旅而无友生⑧。
惆怅兮而私自怜。
燕翩翩⑨其辞归兮，蝉寂漠⑩而无声。
雁雍雍⑪而南游兮，鹍鸡啁哳而悲鸣⑫。
独申旦⑬而不寐兮，哀蟋蟀之宵征⑭。
时亹亹而过中兮⑮，蹇淹留而无成。
悲忧穷戚兮独处廓⑯，有美一人兮心不绎⑰。
去乡离家兮徕⑱远客，超逍遥兮今焉薄⑲？
专思君兮不可化，君不知兮可奈何!
蓄怨兮积思，心烦憺⑳兮忘食事。
愿一见兮道余意，君之心兮与余异。
车既驾兮朅㉑而归，不得见兮心伤悲。
倚结
㉒兮长太息，涕潺湲兮下沾轼㉓。
慷慨绝兮不得，中瞀乱㉔兮迷惑。
私自怜兮何极，心怦怦㉕兮谅直。
注 释
①萧瑟：指凋零，冷落。摇落：指凋残，零落。
②憭栗：指凄凉的样子。
③泬（xuè）寥：指清朗空旷。气清：指气候清和。
④寂寥：指寂静无声，沉寂。收潦：指积水消退。
⑤憯（cǎn）凄：指凄惨忧伤。增欷（xī）：指更加悲伤。薄寒：指微寒。中（zhòng）：受到，遭受。
⑥怆恍：指失意。
悢（kuàng lǎng）：指怅惘失意。
⑦坎廪（lǐn）：指困顿，不得志。
⑧廓落：指孤寂。羁旅：指寄居异乡。友生：指朋友。
⑨翩翩：形容鸟飞轻疾的样子。
⑩寂漠：指寂静，沉寂。
⑪雍（yōng）雍：指雁鸣声。
⑫鹍（kūn）鸡：鸟名。似鹤。啁哳（zhāo zhā）：形容声音繁杂而细碎。
⑬申旦：指自夜至晨。
⑭宵征：指夜行。
⑮亹（wěi）亹：指行进不休的样子。过中：指过了中年。
⑯穷戚：指窘迫，困厄。廓：空寂。
⑰绎：引出头绪。
⑱徕：通“来”。
⑲薄：通“迫”，迫近，接近。
⑳烦憺（dàn）：指烦恼焦虑。
㉑朅（qiè）：离去。
㉒
（líng）：古代车厢前面和左右两边的木栏。
㉓潺湲（chán yuán）：这里形容流泪的样子。轼：古代车厢前面用作扶手的横木。
㉔瞀（mào）乱：指昏乱。
㉕怦怦：指心急的样子。
译 文
悲凉啊，秋天的气候！萧瑟啊，草木凋零而变得衰败。
凄清悲凉啊就像还在远行，又像登山临水送别即将归去的故人。
清朗辽阔啊天空高远而气候清爽，寂静无声啊积水消退而水流澄清。
凄惨悲伤啊，微寒袭人；惆怅失意啊，离开故乡去往新地。
困顿啊，贫寒的士人失去官职而心中不平；孤寂啊，客居他乡而没有朋友。
失意伤感而独自哀怜。
燕子翩翩告辞回到南方，寒蝉静默而不再鸣叫。
大雁鸣叫着一起往南飞，鹍鸡嘈杂地啾啾悲鸣。
独自到天亮而没有睡着，整夜听着蟋蟀的哀鸣。
时光不断流逝已经过了半生，滞留在他乡而一事无成。
悲伤穷困啊，孤寂地独处；有一位美人啊，心中郁结。
她远离家乡而客居远方，漂泊游荡现在能去哪里？
一心思念君主而不会改变，君主不知道又能怎么办！
积聚愁思与怨恨，内心烦闷而忘了吃饭。
希望能见一见君主陈述我的心意，君主的心思却和我不同。
驾好马车离去而又回来，我见不到君主心中伤悲。
靠着车厢前的木栏长长叹息，眼泪滚滚而下，沾湿了车前的横木。
想激愤得与君主决绝却做不到，心中烦乱而迷惑不解。
独自哀怜何时能终结，内心焦急却诚实正直。
原 文
皇天平分四时兮，窃独悲此廪①秋。
白露既下百草兮，奄离披此梧楸②。
去白日之昭昭③兮，袭长夜之悠悠④。
离芳蔼之方壮兮⑤，余萎约⑥而悲愁。
秋既先戒以白露兮，冬又申之以严霜。
收恢台⑦之孟夏兮，然欿傺⑧而沉藏。
叶菸邑⑨而无色兮，枝烦挐⑩而交横；
颜淫溢而将罢兮⑪，柯仿佛而萎黄⑫；
萷
椮之可哀兮⑬，形销铄而瘀伤⑭。
惟其纷糅⑮而将落兮，恨其失时而无当⑯。
揽
辔而下节兮⑰，聊逍遥以相佯⑱。
岁忽忽而遒尽兮⑲，恐余寿之弗将⑳。
悼余生之不时兮，逢此世之俇攘㉑。
澹容与㉒而独倚兮，蟋蟀鸣此西堂。
心怵惕㉓而震荡兮，何所忧之多方㉔!
仰明月而太息兮，步列星而极明。
窃悲夫蕙华之曾敷㉕兮，纷旖旎乎都房㉖。
何曾华之无实兮，从风雨而飞扬。
以为君独服此蕙兮，羌无以异于众芳。
闵奇思之不通兮㉗，将去君而高翔。
心闵怜之惨凄兮，愿一见而有明。
重无怨而生离兮㉘，中结轸㉙而增伤。
岂不郁陶㉚而思君兮？君之门以九重㉛。
猛犬狺狺㉜而迎吠兮，关梁㉝闭而不通。
皇天淫溢㉞而秋霖兮，后土何时而得漧㉟！
块独守此无泽兮㊱，仰浮云而永叹。
注 释
①廪：通“凛”，寒冷。
②奄（yǎn）：突然地。离披：指纷纷下落。
③昭昭：指明亮，光明。
④袭：继承。这里指接着。悠悠：指久长，久远。
⑤芳蔼：指芳香而繁盛。壮：强盛。
⑥萎约：指萎靡而穷困。
⑦恢台：指旺盛的样子。
⑧欿傺（kǎn chì）：指陷止，敛藏。
⑨菸（yū）邑：指枯萎。
⑩烦挐（rú）：指牵缠，纷乱。
⑪淫溢：指逐渐浸染。罢：通“疲”，衰弱。
⑫柯：草木的枝茎。仿佛：指似有若无的样子。这里指颜色不鲜明。
⑬萷：通“梢”，树梢。
椮（xiāo sēn）：指树木光秃秃的样子。
⑭销铄：指憔悴，枯槁。瘀（yū）伤：指气血淤积成病。
⑮纷糅：指众多而杂乱。
⑯无当：指没有好的机遇。
⑰
（fēi）辔：指马缰。下节：指扣紧马缰，使马徐行。
⑱相佯：指徘徊，盘桓。
⑲忽忽：指倏忽，急速。遒（qiú）尽：指迫近于尽头，终了。
⑳将：行，进。
㉑俇攘（kuāng rǎng）：指纷乱不安。
㉒容与：指悠闲自得的样子。
㉓怵惕（chù tì）：指恐惧警惕。
㉔多方：指多端，多方面。
㉕敷：铺展，铺开。
㉖旖旎：指盛多美好的样子。都房：指广大华美的房子。
㉗闵：通“悯”，哀伤。奇思：指奇谋。
㉘重：深深思考。无怨：指无罪。生离：指生别离。生时与亲友的难以再见的别离。
㉙结轸：指心中郁结而沉痛。
㉚郁陶：指忧思积聚的样子。
㉛九重：泛指多层。
㉜狺（yín）狺：指犬吠声。
㉝关梁：指关口和桥梁。
㉞淫溢：指充盛。这里指连绵的雨水。
㉟漧（gān）：通“干”，干燥。
㊱块：孤独，孑然。无泽：指荒芜的水泽。
译 文
上天把一年平分为四季，我暗自只为这寒凉的秋季悲伤。
白露已经降落在百草上，树叶将快速地飘离这梧桐楸树的枝头。
离开阳光灿烂的白昼，接着进入漫长的黑夜。
告别了百花的繁盛时节，草木枯萎衰败让我感到忧愁。
秋天已经先让白露来警戒，冬天又加上严寒的冰霜。
收起了盛夏繁茂的景象，生机都深深隐藏。
树叶枯萎而没有光彩，枝条纷乱而错杂无章；
色泽过度充盈而即将枯萎，枝干衰败而颜色枯黄。
树梢光秃秃的使人悲哀，外形枯槁而内受损伤。
想到枝叶相杂将要飘落，怨恨自己错失了美好的时光。
抓住马缰缓缓前进，姑且慢慢地徘徊游荡。
岁月匆匆快要走到尽头，我担心自己的寿命不会长久。
悼惜自己没有出生在好时候，遭逢这混乱不安的世道。
淡漠无聊独自靠着栏杆，听到蟋蟀在西堂哀鸣。
内心惊惧而神思不安，为何忧愁的思绪万千！
仰望明月而叹息，在星光下徘徊直到天亮。
暗自悲叹那蕙花曾经盛大开放，纷繁美好长满华丽的宫殿。
为何层层的花朵却没有果实，花瓣随着风雨到处飞扬。
我以为君主唯独喜欢佩带这蕙花，哪知与别的花没有区别。
可怜我这奇谋不能通达君主，将要离开君主远走他方。
内心哀怜而又凄凉，希望一见君王表明忠心。
百般思考自己无罪却还是被生生放逐，心中郁结而更加悲伤。
哪能不忧思郁结怀念君主啊？但是君主的大门有重重关卡。
守门的猛犬迎面狂叫，关卡和桥梁都闭塞不通。
上天降下连绵的秋雨，地上什么时候才能干燥！
孤独地守在这荒芜的沼泽，仰望浮云长长叹息。
原 文
何时俗之工巧①兮，背绳墨而改错②！
却③骐骥而不乘兮，策驽骀而取路④。
当世岂无骐骥兮？诚莫之能善御。
见执辔者非其人⑤兮，故
跳⑥而远去。
凫雁皆唼夫粱藻兮⑦，凤愈飘翔而高举。
圆凿而方枘兮⑧，吾固知其
铻⑨而难入。
众鸟皆有所登栖⑩兮，凤独遑遑而无所集⑪。
愿衔枚⑫而无言兮，尝被君之渥洽⑬。
太公九十乃显荣兮，诚未遇其匹合⑭。
谓骐骥兮安归？谓凤皇兮安栖？
变古易俗兮世衰，今之相者兮举肥⑮。
骐骥伏匿而不见兮，凤皇高飞而不下。
鸟兽犹知怀德⑯兮，何云贤士之不处⑰？
骥不骤⑱进而求服兮，凤亦不贪喂而妄食。
君弃远而不察兮，虽愿忠其焉得？
欲寂漠而绝端⑲兮，窃不敢忘初之厚德。
独悲愁其伤人兮，冯⑳郁郁其何极！
霜露惨悽而交下兮，心尚幸其弗济㉑。
霰雪雰糅其增加兮㉒，乃知遭命㉓之将至。
愿徼㉔幸而有待兮，泊㉕莽莽与壄草同死。
愿自往而径游兮，路壅绝而不通。
欲循道而平驱兮，又未知其所从。
然中路而迷惑兮，自压桉而学诵㉖。
性愚陋以褊浅㉗兮，信未达乎从容㉘。
注 释
①工巧：指善于取巧。
②绳墨：比喻规矩或法度。错：通“措”，措施。
③却：拒绝。
④策：用鞭棒驱赶骡马役畜等。引申为驾驭。驽骀（tái）：指劣马。
⑤非其人：指不是合适的善于驾驭的人。
⑥
（jú）跳：指跳跃。
⑦唼（shà）：水鸟或鱼吃食。粱藻：指粟米和水草。
⑧凿：孔窍，榫眼。枘（ruì）：榫头。
⑨
铻（jǔ yǔ）：通“龃龉”，指不相配合。
⑩登栖：指止息，栖息。
⑪遑遑：指惊恐匆忙，心神不定。集：群鸟栖止于树上。
⑫衔枚：指闭口不言。古代行军时口中衔着枚，以防出声。
⑬渥洽：指深厚的恩泽。
⑭匹合：指匹偶而相合。
⑮相者：指相马的人。举肥：指挑选肥壮的马。
⑯怀德：指怀念恩德。
⑰处：这里指置身于朝堂。
⑱骤：急，疾速。
⑲绝端：指断绝端绪。
⑳冯：通“凭”，愤懑。
㉑济：成，可以。
㉒霰（xiàn）：雪珠。雰（fēn）：形容霜雪很盛的样子。
㉓遭命：指行善而遭凶的坏命运。
㉔徼：通“侥”，贪求不止。
㉕泊：通“薄”，草木丛生处。
㉖桉：通“按”，克制。学诵：指学诗，诵诗。
㉗褊（biǎn）浅：指心地、见识等狭隘短浅。
㉘从容：指举动。
译 文
为何世俗的风气善于取巧，违背法度而改变好的措施！
抛开千里马不去乘用，却拿着鞭子赶着劣马上路。
当今世上难道没有千里马吗？实在是没有人善于驾驭。
它看见拿着缰绳的人不合适，所以就跳跃着远远逃走。
野鸭野雁都吃着粟米和水草，凤凰却更加飘飞远去。
圆形的榫孔配上方形的榫头，我本来就知道它们不能刚好插入。
众鸟都有可以栖息的地方，唯独凤凰惊惶不安而没有地方止息。
想要闭口不言，但曾经蒙受君主深厚的恩德。
姜太公九十岁才名声显耀，实在是没碰上与他相合的君主。
说什么千里马的归宿在哪里？说什么凤凰栖息在何处？
改变了古代的风俗而世道衰微，现在相马的人只推举有肥膘的马。
千里马隐伏起来不再出现，凤凰在高处飞翔不会降落。
鸟兽尚且知道怀念对它有恩的人，怎能说贤德的士人不愿留下做官？
千里马不会急着寻求进用而去驾车，凤凰也不会贪图喂食而胡乱吃喝。
君主抛弃疏远贤士而不能明察，我即使愿意尽忠却怎么能做到？
我想默默地断绝与君主的来往，私下里又不敢忘记您当初的厚恩。
独自悲愁多么伤人，满腹的郁闷何时能有尽头！
霜雪白露凄清地同时降落，我内心还希望它们不能得逞。
哪知雪珠雪花夹杂着越下越大，这才知道悲惨的命运就要到来。
想心存侥幸等待着君主觉醒，却在荒草丛生的原野中与野草一起死去。
我想直接前往游历一番，但道路阻塞隔绝不通。
我想顺着大道平稳地前进，又不知道能去到哪里。
走到半路我感到迷惑，强自压抑情绪写下诗歌。
我生性愚笨而见识浅陋，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行事。
原 文
窃美申包胥①之气盛兮，恐时世之不固②。
何时俗之工巧兮？灭规矩而改凿③。
独耿介④而不随兮，愿慕先圣之遗教。
处浊世而显荣兮，非余心之所乐。
与其无义而有名兮，宁穷处而守高。
食不偷⑤而为饱兮，衣不苟⑥而为温。
窃慕诗人之遗风兮，愿托志乎素餐⑦。
蹇充倔而无端兮⑧，泊莽莽⑨而无垠。
无衣裘以御冬兮，恐溘死不得见乎阳春。
靓杪秋之遥夜兮⑩，心缭悷⑪而有哀。
春秋逴逴⑫而日高兮，然惆怅而自悲。
四时逓⑬来而卒岁兮，阴阳不可与俪偕⑭。
白日晼⑮晚其将入兮，明月销铄⑯而减毁。
岁忽忽而遒尽⑰兮，老冉冉而愈弛⑱。
心摇悦⑲而日幸兮，然怊怅⑳而无冀。
中憯恻之凄怆兮㉑，长太息而增欷㉒。
年洋洋㉓以日往兮，老嵺廓㉔而无处。
事亹亹而觊进兮㉕，蹇淹留而踌躇。
何泛滥㉖之浮云兮，猋㉗壅蔽此明月！
忠昭昭而愿见兮，然霠曀而莫达㉘。
愿皓日之显行兮，云蒙蒙而蔽之。
窃不自聊㉙而愿忠兮，或黕点㉚而污之。
尧舜之抗行兮，瞭冥冥而薄天。
何险巇㉛之嫉妒兮，被以不慈之伪名？
彼日月之照明兮，尚黯黮而有瑕㉜。
何况一国之事兮，亦多端而胶加㉝。
注 释
①申包胥：申氏，名包胥，又称王孙包胥。春秋时期楚国大夫。他曾为了复国，到秦国去请求帮助，在秦城墙外哭了七天七夜，滴水不进，终于感动了秦国君臣，史称“哭秦庭”。
②固：疑为“同”。
③凿：当作“错”。错，通“措”，措施。
④耿介：指正直，不同于流俗。
⑤偷：苟且。
⑥苟：贪求。
⑦素餐：指简朴的食物。
⑧充倔：指断绝阻塞。无端：指无因由，无缘无故。王逸注：“媒理断绝，无因缘也。”
⑨莽莽：指无边无际的样子。
⑩靓（jìng）：通“静”，幽静。杪（miǎo）：末尾，时间上的终止。
⑪缭悷（lì）：指忧思萦绕而郁结。
⑫逴（chuō）逴：指越走越远的样子。
⑬逓：通“递”，轮流，交替。
⑭阴阳：指寒暑。俪偕：指偕同，同在一起。
⑮晼（wǎn）：太阳将落山的样子。
⑯销铄：指亏缺，消损。
⑰遒（qiú）尽：指迫近于尽头，终了。
⑱弛：松懈。
⑲摇悦：指一会儿动摇，一会儿喜悦的矛盾心理。
⑳怊怅（chāo chàng）：指悲伤不如意的样子。
㉑憯（cǎn）恻：指悲痛。凄怆：指凄凉悲伤。
㉒欷（xī）：哽咽，叹气。
㉓洋洋：形容岁月匆匆流逝的样子。
㉔嵺（liáo）廓：通“寥廓”，指空虚的样子。
㉕亹（wěi）亹：指勤勉不倦。觊（jì）：希望得到。
㉖泛滥：指波动，云层涌动。
㉗猋（biāo）：迅速。
㉘霠：通“霒（yīn）”。阴的古字，云遮日。曀（yì）：天色阴暗。
㉙聊：通“料”，考虑，估量。
㉚黕（dǎn）点：指垢污。
㉛巇（xī）：险恶，险峻。
㉜黯黮（àn dàn）：指昏暗不明。瑕：玉上面的斑点。比喻缺点或过失。
㉝胶加：指乖戾，缠绕无绪。
译 文
暗自赞美申包胥志气旺盛，又怕现在的世道与那时不同。
为何世俗的风气善于取巧？毁弃了法度而改变措施。
只有我正直而不随世俗，愿意效法先代圣人留下的教条。
处在混浊的世上而名声荣耀，这不是我心中所乐意的事。
与其没有道义而有名声，我宁可处在穷困中却保持高洁。
不为了吃饱而苟且求食，不为了穿暖而苟且索衣。
暗自羡慕诗人遗留的风格，甘愿把志节寄托在俭朴的生活中。
媒理断绝而没有缘由，荒野草丛无边又无际。
没有皮衣来抵御寒冬，担心突然死去不能见到和暖的春天。
寂静晚秋的悠长寒夜，我内心郁结着哀愁。
年岁渐渐地越来越高，令人惆怅失意而自感悲凉。
四季交替一年就要结束，寒暑不能同时出现。
太阳昏暗就要落山，明月亏损而又消瘦。
岁月匆匆就要过完，年纪渐老心志也更加松懈。
内心摇动喜悦而天天怀着侥幸的想法，但是现实悲哀而令人绝望。
心中感到惨痛而又凄凉，长长叹息更加忧愁。
岁月匆匆一天天过去，年老后空虚又无处止息。
不断地勤勉做事希望进取，却停留在原地徘徊不前。
为何漫天涌现的浮云，迅速飘动遮蔽了这明月！
我这片忠心愿意表白，但是乌云遮蔽太阳又不能达成心愿。
希望太阳显耀地运行，但浮云迷蒙地遮蔽了它。
我不估量自己的能力只愿效忠君主，但有的人却玷污我的忠心。
尧舜的高尚德行，明亮高远直达天际。
为何险恶的人心存嫉妒，把不慈的虚假罪名施加在他们身上？
那日月明亮光耀，尚且有阴暗的斑点。
何况一个国家的事情，更加头绪繁多而杂乱无序。
原 文
被荷裯之晏晏兮①，然潢洋②而不可带。
既骄美而伐③武兮，负④左右之耿介。
憎愠
⑤之修美兮，好夫人之慷慨⑥。
众踥蹀⑦而日进兮，美超远而逾迈⑧。
农夫辍耕而容与兮⑨，恐田野之芜秽⑩。
事绵绵⑪而多私兮，窃悼后之危败。
世雷同⑫而炫曜兮，何毁誉之昧昧⑬!
今修饰⑭而窥镜兮，后尚可以窜藏⑮。
愿寄言夫流星兮，羌倏忽而难当。
卒壅蔽此浮云兮，下暗漠而无光。
尧舜皆有所举任兮，故高枕⑯而自适。
谅⑰无怨于天下兮，心焉取此怵惕⑱？
乘骐骥之浏浏⑲兮，驭安用夫强策？
谅城郭之不足恃兮，虽重介⑳之何益？
邅翼翼而无终兮㉑，忳惛惛而愁约㉒。
生天地之若过㉓兮，功不成而无效。
愿沉滞㉔而不见兮，尚欲布名㉕乎天下。
然潢洋而不遇兮，直怐愗而自苦㉖。
莽㉗洋洋而无极兮，忽翱翔之焉薄？
国有骥而不知乘兮，焉皇皇㉘而更索？
宁戚讴于车下兮，桓公闻而知之。
无伯乐之善相兮，今谁使乎誉之。
罔流涕以聊虑兮㉙，惟著意㉚而得之。
纷纯纯之愿忠兮，妒被离而鄣之。
愿赐不肖㉛之躯而别离兮，放游志乎云中。
乘精气之抟抟㉜兮，骛诸神之湛湛㉝。
骖白霓之习习㉞兮，历群灵之丰丰㉟。
左朱雀之茇茇兮㊱，右苍龙之躣躣㊲。
属雷师之阗阗兮㊳，通飞廉之衙衙㊴。
前轾辌之锵锵兮㊵，后辎乘之从从㊶。
载云旗之委蛇兮，扈屯骑之容容㊷。
计㊸专专之不可化兮，愿遂推而为臧㊹。
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㊺。
注 释
①裯（dāo）：短衣。晏晏：指盛大美好的样子。
②潢（huàng）洋：指宽阔广大的样子。
③伐：自夸。
④负：仗恃，依靠。
⑤愠
（yùn lǔn）：指心有所蕴积而不善表达。
⑥慷慨：这里指花言巧语。
⑦踥蹀（qiè dié）：指奔走，小步趋进的样子。
⑧逾迈：过去，消逝。
⑨辍：中止，停止。容与：指安闲自得。
⑩芜秽：指荒芜。田地不整治而杂草丛生。
⑪绵绵：指微细，微弱。这里指事情琐细。
⑫雷同：指随声附和。
⑬毁誉：指诋毁和赞誉。这里指好坏不分。昧昧：指昏乱，模糊不清。
⑭修饰：这里指改正错误。
⑮窜藏：指隐匿，潜藏。这里指逃过危险。
⑯高枕：指垫高枕头安心睡觉。形容无所忧虑。
⑰谅：指料想，认为。
⑱怵惕：指恐惧警惕。
⑲浏浏：指顺行无阻的样子。
⑳介：铠甲。
㉑邅（zhān）：难行不进。翼翼：指恭敬谨慎的样子。
㉒忳（tún）：忧郁烦闷。惛（hūn）惛：指沉闷。愁约：指穷困而悲愁。
㉓过：指过客。
㉔沉滞：指凝滞。这里指隐伏埋没。
㉕布名：指闻名，扬名。
㉖直：只，仅仅。怐愗（kòu mào）：指愚昧。
㉗莽：草丛。
㉘皇皇：即惶惶，惶恐、彷徨不安的样子。
㉙罔：通“惘”，迷惑，失意。聊虑：指深思，精神专一。
㉚著意：指用心。
㉛不肖：自谦之称。
㉜抟（tuán）抟：指凝聚如团的样子。
㉝骛：追求。湛湛：指聚集的样子。
㉞习习：指频频飞动的样子。
㉟丰丰：指众多的样子。
㊱朱雀：星宿名。二十八宿中南方七宿的总称。茇（pèi）茇：指飞翔的样子。
㊲苍龙：星宿名。二十八宿中东方七宿的合称。躣（qú）躣：指蜿蜒而行的样子。
㊳属（zhǔ）：连缀，接连。阗（tián）阗：形容声音洪大。
㊴衙（yú）衙：指行走的样子。
㊵轾（zhì）：车前因重而低。辌（liáng）：古代指可以卧的车。锵锵：象声词。形容金石撞击发出的洪亮清越的声音。
㊶辎：古代一种有帷盖的载重车。从从：车铃声。
㊷扈（hù）：随从。屯骑：指众多的随从骑兵。容容：指盛多的样子。
㊸计：主意，策略。这里指内心的志向。
㊹推：推行，推广施行。臧：善。
㊺无恙：指没有疾病，没有忧患。多作问候语。
译 文
披着荷叶做的短衣轻柔漂亮，但宽大而不能用腰带。
你夸耀自己既美好又勇武，自负左右近臣的正直忠诚。
厌恶不善表达的美好士人，喜好花言巧语的那些小人。
众多小人奔走着日益被进用，美好士人超脱世俗越来越疏远。
农夫们放弃耕作悠闲逍遥，恐怕田野会荒芜衰败。
事情琐细而充满私心，我暗自悼惜国家以后会败亡。
世人随声附和而相互吹捧，为何好坏不分、是非不明!
现在能对着镜子发现改正错误，那今后还能避开危险。
希望托流星为我带些话，它却疾速掠过而不能赶上。
最终浮云遮蔽了它，下界暗淡而没有光亮。
尧舜都曾经选举任用贤人，所以能高枕无忧而自由闲适。
料想不会被天下人怨恨，心里哪里会有这种恐惧？
乘着骏马顺畅地前进，驾驭良马哪里要用强劲的马鞭？
城墙本来也不值得依靠，即使铠甲厚重又有什么用？
我谨慎小心而看不到结果，忧愁烦闷而又郁结在心。
人生在天地间就像个过客，功业不成而没有效果。
想隐伏起来不显露名声，又想让名声传布天下。
但是世间广阔而我遇不到明君，只是愚蠢地自找痛苦。
荒野旷远而没有尽头，我飘泊飞翔该到哪里止息？
国内有骏马而不知道驾驭，为何要惊惶地去别处寻求？
宁戚在牛车下唱歌，齐桓公听了就知道他的志向。
没有善于相马的伯乐，现在谁能使良马获得赞誉？
迷惘流泪而深思，只有用心才能得到贤人。
我诚挚纯正愿意效忠，却被小人嫉妒而阻挠隔离。
希望君主赐我这不贤的身躯远离您，我要在云霞中放纵游历。
乘着那聚成一团团的精气，去追寻聚在一起的众神。
白霓作为骖马快速飞动，越过闪烁的群星。
左边朱雀翩翩飞翔，右边苍龙蜿蜒前进。
雷神跟着发出轰鸣，风神在前面引导开路。
前面的卧车铃声清脆，后面的辎重车轰轰作响。
车载的云旗迎风飘动，众多的随从车骑蜂拥密集。
心志专一不会改变，希望能推广开去成为善行。
依赖上天深厚的恩德，保佑君主没有灾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