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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孤独的拥抱
1.6.3.5

2008年左右,叶先生和唐老师终于告别“蜗居”,搬进了几乎用一生的积余购得的新房。房子宽敞明亮,环境也十分幽静。这回,两位已近八旬的老人总该好好歇歇,颐养天年了。尤其是叶先生,几年前曾在美国遭遇过严重的心脏病,辛亏抢救及时,才闯过了一道鬼门关。我们都特别担心他的身体,都希望他能放弃劳作,过上轻松安逸的生活。但是没有。新居里又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书柜。落地窗旁,又整整齐齐地放上了两张书桌。终于有一个像样的书房了。有这样的书房,就更得出成果了。叶先生如此想着,身体稍稍恢复,就又投入了学术劳作。已是一种惯性。或者更准确地说,学术劳作已成为他生命的部分,又让他怎能割弃呢。

我和晓苹曾多次去过他们的新居。我们登门造访时,叶先生和唐老师倒是能放松放松。我们也希望他们放松放松。每回,叶先生都聊得特别兴奋,谈他的著述计划,谈他的读书心得,谈他的科研项目。谈着谈着就到了饭点。每回,叶先生和唐老师都绝对要留我们吃饭。叶先生和唐老师都是广东人。广东人看重美食。在叶先生家吃饭,绝对是种享受。我们享受着美食,更享受着那种温馨的气氛。我们甚至还一道出去吃过饭。那有点像过节。叶先生兴高采烈地在前面领路。走过两条街,再过一座天桥,便到达富力城澳门街餐厅。叶先生和唐老师总是能找到好吃的粤菜。真是神了。记得那回,叶先生再度大病初愈,已安上心脏起搏器,身体明显虚弱,只能轻声说话。我们怕累着叶先生,编了个理由没有留下吃饭。望着羸弱的叶先生,我想,等叶先生完全康复后,一定要请叶先生和唐老师好好吃顿饭,就吃好吃的粤菜。但时间残酷,叶先生最终没给我这样的机会……

叶先生心直口快,爱憎分明,又容易激动,常常像个率真的老顽童。这样的个性容易得罪人,也容易招惹各种非议。而我恰恰就喜欢叶先生的这种率真。文人怎能没有个性?没有个性,还叫文人吗?种种缘由,我国日本文学界关系复杂,是非恩怨纠结,作为圈外人和后辈,我没有资格评说。但不管怎样,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叶先生和唐老师的学术成就。几十卷的著作和译作和编著,都是一个字一个字码出来的。这是世上最诚实最神圣最令人尊敬的劳作。如此丰硕的成就,凝聚着多少心血、才华和学问。这些学术成就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呢。学者自然要靠学术成就说话。叶先生和唐老师都是真正的学者和文人。

罗马尼亚人称作家为不朽者。叶先生写了这么多书,该是名副其实的不朽者了。想着这些,又一次走到书柜旁,又一次捧起叶先生的书,我在心里轻声地说道:有些人,永远不会离去,永远不会……

2013年6月8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