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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孤独的拥抱
1.6.3.4

久而久之,我的书柜里积累了一大摞叶先生和唐老师的赠书:《樱园拾叶》《扶桑掇琐》《雪国的诱惑》《周游织梦》《浮华世家》《白色巨塔》,三卷本《安部公房文集》,十卷本《川端康成文集》,四卷本《日本文学史》,十一卷本《三岛由纪夫文学系列》……每每看到这些著作、译著和编著,我的脑海里就会立即浮现出两位长者伏案劳作的情形。叶先生和唐老师可能是我见过的“最不会享受清福的学者”。印象中,他们总在劳作,一刻也不停歇。他们不抽烟,不嗜酒,不喜欢交际和应酬,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著书立说。能够安安静静做点学问,于他们,便是人生最大的快乐和意义。他们乐在其中。然而,有时,安安静静做点学问,竟也成了一种奢望。总会有干扰,学术之外的各种各样的干扰。

不得不说说三岛由纪夫研讨会。我也算半个亲历者。三岛由纪夫是日本文学中的“怪异鬼才”。但由于其右翼思想,在中国曾被简单地定义为“军国主义作家”,长期成为学术禁区。这显然有违于学术规律。叶先生认为:“三岛由纪夫的意识形态应该说是属于右翼的,他的文学结构是重层而极其特异的,都有许多值得研究和探讨包括否定的地方,因此从整体上再辨析‘三岛由纪夫现象’就更显得有必要了。”基于这一学术认知,叶先生和唐老师开始主编规模庞大的“三岛由纪夫文学系列”。对于三岛由纪夫研究,这可是项重要的基础工程,具有开拓性的意义。一切顺利。“三岛由纪夫文学系列”即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这一时刻,日本文学界几位学人觉得有必要组织一次三岛由纪夫研讨会。那是在1995年。研讨会确定将在武汉大学举办。那年9月,我赴美深造,没能去往武汉。但后来传来的消息却让我震惊,难以相信:有人告状,上纲上线,在研讨会就要召开前的一刹那,一个禁令下达到武汉大学,研讨会被迫取消。而这一禁令的另一后果是已经印好的十一卷本《三岛由纪夫文学系列》不得上市,只能封存在库房里,等于被打入冷宫。再一次,正常的学术研讨遭到了学术之外因素的粗暴干扰。那可是改革开放后的90年代。想想,真让人感到悲哀。远在地球的另一端,我可以想象叶先生和唐老师的郁闷、无奈和愤怒。幸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一禁令最终失效。人们终于可以读到三岛由纪夫的文学作品,也终于能够深入地探讨三岛由纪夫现象了。这是我们时代和社会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