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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孤独的拥抱
1.6.3.3

很长一段时间,叶先生和唐老师居住在农展馆附近一幢六层居民楼里。那幢楼十分普通,简朴,显得有点灰暗,没有电梯。第一次拜访叶先生和唐老师,我发现他们住在六楼,惊讶不已。两位大学者,大翻译家,都已年过六旬,竟然住在没有电梯的顶楼,上楼下楼,那么费劲,多不方便。叶先生和唐老师常常爬一层,歇一下,再接着爬,进到家门,已气喘吁吁,要好一会儿方能缓过劲来。不要说他们两位,我爬过几回,都有点吃不消。叶老师苦笑着说:“这就是社科院日本所让我们学者享受到的待遇。所里当官的,哪怕是办公室的主任副主任,都比我们住得好,还口口声声说为科研服务,为专家学者服务。”接着,叶先生又黑色幽默了一把:“这倒也好,天天逼着我们锻炼身体,省得去爬山了。呵呵。”我意识到,叶先生所说的这一现象,在我们国家的许多科研单位普遍存在。在一个官本位的国家,何时才能真正地尊重知识、尊重知识分子?一切都要讲级别,一切都要凭关系,一切都要靠特权。而当官便意味着特权,便意味着金钱和利益。难怪有不少学者都不愿再做学问,而是削尖脑袋去当官了。这种现象居然越演越烈,到近些年,已发展到疯狂和病态的地步。

叶先生家是小三居,门厅极小,大屋用来做书房,放上书柜和书桌,基本上就没什么空间了。唐老师只好在卧室读书写字做学问。小屋就用来会客。这可能是我见到的最最逼仄的会客室。见一两个人,还勉强凑合,多了,就太拥挤和局促了。就在这名副其实的陋室里,叶先生和唐老师完成了一部又一部的著作和译作,实在是让人敬佩。我们每次到访,叶先生都会特别开心,先让我们到小屋坐下,再为我们沏上咖啡,然后,便是我最期盼的情景:到书房,取来几本新作,签字盖印,笑眯眯地递到我们手里,仿佛送上一份见面礼。这可是世上最美好最珍贵的见面礼。时间流逝,每每想起叶先生,我总会首先想到这一情景,那么的亲切,温馨,溢满浓郁的书香和真挚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