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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孤独的拥抱
1.4.7.3

“朦胧诗”也是在校园读到的。感受到巨大的冲击,言语难以描述。这种冲击有诗歌的,更有人性的。是审美的一种颠覆,也是心灵的全新体验。

当时,北岛和舒婷们的许多诗作我都能倒背如流。“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看吧,在那镀金的天空中/飘满了死者弯曲的倒影。”这才是真正的诗歌,冷峻,犀利,悲壮,富有征服的气势和反抗的精神,紧紧抓住了我的心。这样的诗句,朗诵起来实在过瘾。我大概就是在那时喜欢上朗诵的。也喜欢听朗诵节目。诗歌就该发出声音,发出声音,才是诗歌。那时,电台常常播放配乐诗朗诵节目。因此,许多诗歌我是首先听到的,然后再去找来读。电台曾将舒婷的《祖国啊,我亲爱的祖国》制作成配乐诗朗诵节目,反反复复地播。我反反复复地听,边听边随着朗诵,每一次,都泪流满面,如痴如醉,就像深深进入了角色,需要好一会儿才能让自己回过神来。那就是诗歌的力量。如今,时隔近三十年,再听这首诗,不知是否还会有如此的感动。

春风文艺的《朦胧诗选》和老木编选的《新诗潮诗集》几乎成为我随身携带的书本。后来,一个午后,在诗人陈敬容先生家见到老木,为了《新诗潮诗集》,我向他表示了敬意。去美国访学时,行李限制的缘故,只能带几本书,我毫不犹豫地挑选了《朦胧诗选》。在异国他乡,孤独的时刻,思念的时刻,无聊的时刻,大雪封门的时刻,甚至想吃饺子或馄饨的时刻,总要捧起它,读上几首自己喜欢的诗。《朦胧诗选》外,我还带上了树才和莫非的诗歌,刘恪的诗意小说。读朋友的文字,倾听和诉说,仿佛在同时进行,有着另一种温暖和安慰。

80年代真是金子般的年代:单纯,向上,自由,叛逆,充满激情,闪烁着理想主义的光芒。那时,我们穿喇叭裤,听邓丽君,谈萨特和弗洛伊德,组织自行车郊游,用粮票换鸡蛋和花生米,看女排和内部电影,读新潮诗歌,推举我们自己的人民代表;那时,学校常能请到作家、诗人、翻译家和艺术家来做演讲。有一次,北岛来了,同几位诗人一道来的。礼堂座无虚席。对于我们,那可是重大事件。我们都很想听北岛说说诗歌。其他诗人都说了不少话,有的甚至说了太多的话,可就是北岛没说,几乎一句也没说,只是在掌声中登上台,瘦瘦的、文质彬彬的样子,招了招手,躬了躬身,以示致意和感谢。掌声久久不息。北岛坚持着他的沉默,并以这种沉默,留在了我的记忆中。我们当时有点失望,后来才慢慢理解了他。诗人只用诗歌说话。北岛有资本这么做。

无论在人生的道路上,还是在诗歌的道路上,“朦胧诗”都对我起到了革命性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