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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孤独的拥抱
1.3.10.7 |一次漫游,像一段插曲|
|一次漫游,像一段插曲|

七八个诗人,组成了一个小分队,前往波黑北部地区。这是诗歌节的特意安排。组委会主任哈热达雷维奇亲自陪同。兴许是想丰富我们对波黑的印象吧。约旦诗人默哈买德,黎巴嫩女诗人哈娜,英国诗人彼得,澳大利亚女诗人罗比莹,俄罗斯诗人库布里亚诺夫,中国诗人高兴,就这样一同踏上了旅程。

萨拉热窝四周群山环抱,不少山坡都是天然的滑道,极为适合冬季滑雪运动。出城后不久,我们便看见了一座黑色的建筑。几位担任译员的年轻的大学生几乎异口同声地告诉我们:这是柯斯弗体育场,1984年冬奥会就是在这里举行的。我心头一惊,并没有感到丝毫的欢快。思绪又转向了那场战争。我早就听说,战争期间,柯斯弗体育场被当作了墓场。成千上万人被埋葬在这里。《萨拉热窝的大提琴手》中有这样一个细节:女主人公若矢到柯斯弗体育场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忽然,炮弹的呼啸声响起。所有人都本能地跳进了那些挖好的墓穴里,仿佛消失了一般。体育场顿时变得空空荡荡。但若矢没有这样做,只是扑倒在地。她觉得,如果跳进墓穴的话,就等于自己宣判自己死刑了。“我决不能充当活死人。”她告诫自己。这一细节震撼了我。即便在危难时刻,人的尊严依然高于一切。小说实际上是靠细节支撑的。一部成功的小说,必须有纳博科夫所称作的那种伟大的细节。战争期间,柯斯弗体育场曾被夷为平地。战后,在国际奥委会的资助下,体育场才得以重建,恢复了原貌。事实上,萨拉热窝的众多重要建筑,都经历了相同的命运。

乡村景致。难以形容的乡村景致。绿色的树林,麦田,树林中隐约的红房子。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农人在劳作。一幅幅诗意的画面扑面而来,透着田园的气息,是诗人们内心的向往。我不由得想起了法国诗人雅姆、印度诗人泰戈尔,罗马尼亚诗人布拉加,和英年早逝的中国散文家苇岸。他们都是出色的乡村歌唱者。读读他们的文字,心会进入宁静。在布拉加看来,永恒就诞生于乡村。雅姆几乎一生都过着恬静的乡村生活:阅读,狩猎,垂钓,散步,并写诗。苇岸在最后几句话中坦承:“我非常热爱农业文明,而对工业文明的存在和进程一直有一种源自内心的悲哀和抵触。”艺术家,内心都是偏爱农业文明的。

我们都坐不住了,在行驶的车上,纷纷举起了相机,要捕捉那一个个瞬间。“我拍到了一张。”罗比莹欢呼。“我也拍到了一张。”默哈买德接着宣称。一场抓拍摄影比赛开始了。唯有彼得和哈娜坐在后面,像对情人,闹中取静,享受着他俩独处的时光。大约三个小时后,我们来到了切里奇,一座盛产蜂蜜的小镇。哈热达雷维奇说:他们可能会送给你们每人一罐蜂蜜。当地的几位诗人在等候着我们。已是下午一点多。直接进餐厅就餐。当服务生将餐盘端上来时,我惊喜地发现,好几种饭菜,竟然同中餐相似,其中有道和北京的褡裢火烧一模一样。在波黑北部一个小城,竟然吃到了褡裢火烧,真是神了。这成为我随后在朗诵会上的一个话题。我说:“刚刚吃了顿美餐,感觉像是回到了家,因为好几种菜竟然和中餐一样。如果用上筷子的话,就是在吃中餐。瞧,这说明我们多么相近。”

道路的缘故,我们在切里奇换乘消防车,驶往布里奇科。布里奇科位于波黑、克罗地亚和塞尔维亚三国交界地,是个自治区。用哈热达雷维奇的话说,那是个自由世界。我们没有获赠期待中的蜂蜜,却吃上了切里奇诗人送的草莓。吃着草莓,不知不觉也就抵达了布里奇科。下榻宾馆。稍稍洗漱一番。然后,再次坐车前往布里奇科文化馆参加朗诵会。朗诵会后来变成了讨论会。气氛友好而热烈。哈热达雷维奇在主持会议时表示,希望诗歌能为各民族提供一个对话的平台。在波黑,这样的话语让人感触良深。活动结束时,整座城市已被夜色笼罩。夜色中,布里奇科呈现出一种神秘的美。市中心,天主教教堂灯光璀璨,吸引了我们所有人的目光。可惜,时间关系,我们没能好好看看这座自由的城市。翌日早晨,不到六点,便起床了。走出旅店大门,沿着公路行走,想到市区转转。但好像越走越远,全然没有城市的影子。一问,方向错了。索性就感受一下波黑乡村的早晨吧。光和影子,把乡村渲染得极有韵味。那些农舍,简直就像别墅,门前一般都有一片花园和绿地。还有一辆拖拉机。能让我们想到农业的就是这辆拖拉机了。否则,我们绝对会误以为来到了什么度假村。在欧洲,这还是个贫困地区。优美的建着各种“别墅”的贫困地区。我不由得感慨:贫困其实是个相对的概念。

在返回宾馆的路上,远远就看见了默哈买德。他一身西装革履,总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像位绅士。这两天,我们聊得比较多。从他那里,我知道了不少阿拉伯国家的真实情形。有关阿拉伯国家和阿拉伯人历来有着种种说法。一种说法是:阿拉伯男人都可以娶四个老婆。默哈买德说:这实在是种误解。实际上,真正娶四个老婆的阿拉伯男人,极为罕见。再说,要娶四个老婆,法律手续也纷繁复杂。没有人愿意找这样的麻烦。由此可见,面对面的沟通,多么重要。默哈买德似乎很了解中国,还听说过青海湖国际诗歌节。他的一位同事曾参加过。“我也很期待着有一天来看看中国。”默哈买德对我说。

两个早起的东方人,一边神聊,一边享受着波黑乡村早晨的清新。而此时此刻,其他几位诗人还在睡梦中呢。至于切里奇和布里奇科,我们到末了也没游览它们的市容。我们到过切里奇和布里奇科吗?我问默哈买德。就到了一家餐馆和一家文化馆。默哈买德默契地回答。随后,我俩同时大声笑了起来。

这次漫游,更像是萨拉热窝之行的一段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