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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与孤独的拥抱
1.3.10.5 |老城,历史与现实交叉的小径|
|老城,历史与现实交叉的小径|

山谷中的城市,气候变化无常。有时,一天,你就能经历四季。贺楠介绍道。他在这座城市已工作和生活了近两年。

我算幸运的,5月来访,正好赶上最好的季节。气候,总体上,是温和的,宜人的,出门,穿件短袖衬衫,或T恤,足矣。诗歌节选择在5月举行,兴许就有季节上的考虑。

晴天。天空湛蓝如洗。白云成为点缀。上世纪80年代,北京的天空,也常常显出这样的蓝。那时,北京,春季温和,夏季凉爽,秋季晴朗,冬季寒冷,四季如此的分明。那时,我们一帮同学,常常在春天和秋天,骑着自行车到香山,坐在山脚下,望着这样的蓝,一坐就是半天。这样的蓝,是诗意的,纯净的,仿佛梦想,能牢牢吸引你。如今,在北京,这样的蓝,真的成了梦想了。

贺楠说,这么好的天气,应该出去走走。有贺楠陪同,指点,整座萨拉热窝就有了脉络。

来萨拉热窝之前,总是把它想象成一座受伤的城市。它确实受过无数次伤。最近的一次就是波黑战争。这场战争涉及深层次的民族问题、历史问题和政治问题。其中兴许还有大国利益的纠缠和搅和。肯定不会仅仅是亨廷顿所说的“文明的冲突”。事实上,没有深入地调查研究,谁都不好随便评论。但不管怎样,战争带来的总是破坏、杀戮和仇恨。

萨拉热窝曾经满目疮痍。这两天,我也特别留意战争痕迹。有几处,但并不特别扎眼。肯定还有许多的。毕竟,刚来一天,走的地方还不多。

然而,起码老城已得到了充分的复原。生活在继续。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人们平静地散步。商贩平静地做着买卖。有轨电车平静地行驶。平静而有秩序。平静得有点沉闷。人们好像都在试图忘记,但又无法忘记。于是,平静,却又小心翼翼。

我还是惊叹于萨拉热窝市民的优良素质和文明程度。比如:在红绿灯前,他们会严格地遵守交通规则。比如:在街上行走,他们绝不会随地吐痰,或乱扔废弃物。再比如:在酒吧或餐厅,他们都会自觉地压低声音说话。在和刘大使聊天时,我提到了这些细节。刘大使说:你观察得真细。

出波斯尼亚饭店,往左走,没多远,就是老城中的老城。一拐上那条主街,视觉就开始不断受到冲击。都有点目不暇接了。景象不断变换着,让我一阵阵惊讶:刚刚走过一座天主教教堂,迎面又看到了一座东正教教堂。而在东正教教堂的不远处,又耸立着一座座的清真寺。刚刚还是一幢幢欧式楼房,转眼便是各类土耳其建筑:古老的大巴扎,饮水亭,清真寺,宣礼塔,和钟楼。更令人惊叹的是,有时,一幢建筑竟同时包含着东西方各种风格。奥斯曼帝国,奥匈帝国,德军占领时期,南斯拉夫联盟,我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词。历史重现了,又重叠了,活生生的,就在眼前。这是多么奇妙的混合。是捷克作家克里玛所说的那种“富有刺激性的混合”。

贺楠用熟练的当地语言同店主们打着招呼。那些店主多数都是穆斯林,很友好。他们各自的店铺也都布置得极有韵味。各类银器和手工制品在阳光中闪烁着。

我们走进一座土耳其式院子。里面正在展览各种版本的古兰经和其他宗教书籍。我一直在寻找一些有关萨拉热窝的英文图书。但几乎没有。萨拉热窝,似乎还没顾得上向世界宣传和展示自己。

哈哈,我看到了电影中的那座钟楼,耸立在清真寺的旁边,和一座宣礼塔并排着,瘦高,却很精神,在蓝天下,格外引人注目。贺楠说:中国游客来,都会对这座钟楼表现出特别的兴趣。这是电影的影响力。

甜点街角,这个名字让我喜欢。几对恋人模样的青年男女就坐在街边的露天餐吧,品尝着萨拉热窝甜点。这是幅和谐的街景。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著名的鸽子广场。就在饮水亭和几棵古树旁,贺楠建议小坐一会儿。我喝着贺楠点的地道的咖啡,望着在广场上随意溜达的鸽子,陷入了幻觉。是历史和现实交叉的小径吗?它将把我带到哪里?此刻,内心深处,某种柔软的东西已被打动。我告诉贺楠,对这座城市,我开始有感觉了。抬起头来,前方的山峰显得更近了,像是在召唤。“走,我们上山去。”贺楠说。

也就十来分钟,我们便抵达了山顶。一眼望去,山谷,以及山谷中的萨拉热窝,尽现眼底。

“这真是座美丽的城市。”所有的感觉,最终,变成了这样一句话。随后便是长久的、美妙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