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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醉美的古诗词
1.9.2.1.5

在讲诗作的第九、第十句之前,穿插一点说明或提示。

《李凭弹箜篌引》这首诗,展现了李凭高超的技艺。高超于何处?弹奏很注意天气的变化,是弹奏的曲音变化与天气的变化的高度吻合。而“石破天惊逗秋雨”,是音乐正好弹奏到此,而天母作衬,居然也下起了急雨。作为清代著名的注家,王琦注李贺这首诗有一个颇有意味的注释说明:“琦玩诗意:当是初弹之时,凝云满空;继之而秋雨骤作;洎乎曲终声歇,则露气已下,朗月在天:皆一时之实景也。而自诗人言之,则以为凝云满空者,乃箜篌之声遏之而不流;秋雨骤至者,乃箜篌之声感之而旋应。似景似情,似虚似实。读者徒赏其琢句之奇,解者又昧其用意之巧。显然明白之辞,而反以为在可解不可解之间,误矣!”

我们看,“紫皇”其实也是一箭双雕,一语双关。音乐既感动了地上,又感动了上天。诗歌后面的音乐描写好像又有了新的变化,这时诗歌的音乐后半部分,似乎是对另一种神话情境的描述。也就是,幽怨而温情的场景移位于对另一场隐秘情事的叙述。但一开始却以激昂与人们猝不及防的方式,掀起了新的音乐高潮。

看,“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此时,天上幻现奇异的景象,遮蔽西天的云层忽然露出缺口,一束光带给暗天抹上了一片绚丽的亮色。诗人无法形容这音乐的瑰丽,他只能想象是女娲炼成五彩斑斓的色石所补就的壮丽天幕,这位已经修道成仙的人类初祖,慈怜地看完自己的一个莽撞使气的后代——共工将天盖撞塌,而后默默、娴熟而快速地将其补好。她总是以这样的方式,将一切怨愤静静地抚平。而当她快要补好时,不曾想又阴阳阻隔,昆仑山上似乎又出现了骚乱。不,这回是另一股长久的怨气与冤气的郁积,从娥皇、女英以来,从玉女、宓妃以来,直至后羿和嫦娥以来的千年愤懑,不断积压,——这方面,她其实都注意到了。这是一个母亲用其温柔的眼,看着眼前抱屈的子孙们的情态。随后,她顺导人情,将已经严丝合缝的天盖轻轻地敲碎了一小块,这时,石破天惊,电闪雷鸣,秋雨骤然而下。雨,下得正好,痛快地下了。一场深秋的暴雨,从来没有过的顺畅和舒惬。很快,云散雨收,天月重现。

正好,音乐也发出激昂而刺破青天的声音。我们看,音乐的演奏和天气的变化,是如此之契合。在人间,哪里知道怎么惊天动地的手段呢?惊悚,恐惧,躲避唯恐不及……而在女娲,她只微微一笑,这似乎不过是逗玩一下而已。逗,有招引的意思,当然还有挑逗、戏弄的意思。而这一变化,也暗合了一个时间,这时候已经夜幕沉沉,乌云四合,旋即又散开一块,露出天边那一片暗红。然后,很快又下起了一阵急雨……

关于女娲,学人陈建宪在《神祇与英雄:中国古代的神话母题》里说,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女娲与盘古都是创世纪的始祖,她与盘古不同的是,她时刻关注由自己所创造的这个世界,而且不断地加以维护和修整,并为之增添新的内容。她不仅补天修地,而且完成了创造人类的伟业,又创制了婚姻,并且还是人类最伟大的“高媒”。女娲为人类想得太周到了,甚至还发明种种乐器,让人类在音乐中翩翩起舞、享受生活。而人类对此慈母也十分依恋,遇上困境,总要请以襄助。比如,天气连阴不晴,人间就祭祀祈祷,请以止雨破晴。

女娲,这人类伟大母亲的出现,似乎暗示了长久以来一场场无法避免的悲情与悲剧,都会随补天之举而得到修复,而这阴雨般哀愁也有望获得淡化。当然,知音之希望,情爱之惨烈,君臣遇合之无望等,也有希望获得新的转运。这是多么奇妙而烂漫之事!